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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宫风云之宫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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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亲(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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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说起初入宫时的往事,叙着昔日的情常,感情越加亲密。

    和亲六

    仪和宫,殿宇的一扇窗檐下,放置着一只漆成金色的铜缸,缸里盛满的清水面儿上,静幽幽地漂浮着三片小荷叶,翠绿的颜色衬得,在清得见底的水中舒缓游动的数条红白锦鱼,更显鲜艳雅致。

    王夫人捏了些鱼食扔了进去,鱼儿争相抢食,打破了水面片刻前宁和的美感。

    素心快步走进王夫人身边,提醒:“太子来了。”

    王夫人略一沉吟,说:“你让他过来”

    素心领命去传话,王夫人又谴退了身边的宫人,让他们离远远的,等叫时再来。所以刘彻来到时,只见王夫人一人立在鱼缸旁,未及至王夫人身边便问:“母亲,姐姐呢,怎么不见她”

    “你好些日子不亲近你皇姐,怎么今日一来不请安,倒先问起她来”王夫人抬眼看了一眼儿子,语气语气云淡风轻,不像是问句,倒像是洞悉一切的模样。

    刘彻语塞,不知如何作答,总不能说是因在梦中与姐姐的那段缠绵,愧于面对她,同时也想抑制自己对姐姐的那份异样的,如洪水般濒临决堤的情感。

    王夫人见他不说话,便转开话题:“你宫里头那个丫头,你要宠幸,母亲不管你,只是别过了头儿,忘记了分寸。你宫里头的人虽然严谨,但保不齐被人套出话儿,或失口漏了嘴儿,被黑心的人添油加醋地宣扬,再让有心人听见,一闹了出来反倒没意思。”

    他知道母亲的意思是别太宠幸那个宫婢,让陈阿娇生气,只是他心里记挂着姐姐的事,哪里顾得上这些,点点头算是应允。又一次问:“母亲告诉我姐姐在哪,我有要紧的事告诉她。”

    王夫人问:“什么要紧的事”

    刘彻也不相瞒,想到母亲或许有办法帮姐姐,便将今日朝上定出要和亲的事,和父皇反常问起姐姐的事道出,又说出了自己忧心姐姐怕是要被定为和亲的人选。

    哪知王夫人听了这话,无丝毫惊讶,仿佛早知道此事般,神色淡淡地说:“你皇姐贵为公主,如果能奉命和亲,也算是尽了与身份相应的职责,这是分内的事,你有什么可忧心的。”

    见母亲这般无动于衷,且乐见其成的样子,刘彻一颗心凉到了底,不可置信道:“母亲,那是我的亲姐姐,也是您的孩子,要是她去和亲,匈奴远在塞北,相隔天涯,这辈子怕是再也不能回来,再不能相见,你怎么可以冷漠的像是事不关己,说些世俗好听的话就想搪塞过去吗”

    王夫人没有回答,将手中最后一小撮鱼食,轻撒在水面,拿过石桌上托盘里的帕子,垂下视线,慢慢擦着手,擦完放下帕子又看向别处,并不看儿子,许久才说:“你虽懂事,但到底年纪尚小,舍不下自小看护自己长大的姐姐,也是赤子之情。其实母亲又何尝舍得自己的女儿嫁到那蛮荒苦寒之地,只是”王夫人没再说下去,忽然看向儿子,盯着他的眼睛,郑重说道:“彻儿,你要答应母亲,如果你姐姐被选去和亲,你千万不要做出失态的事。要知道这宫里头还有十几位皇子,他们都虎视眈眈地在暗处搜寻你的把柄,想将你拉下储君的位子。你要时时警戒,切不可叫母亲失望,也莫要辜负你姐姐。你也是清楚的,她为了你时常在陈阿娇身边周旋所受的闷气,如此委曲求全都是为了你呀你不顾及自己,也要想想你姐姐为你做的再行事”

    这一席话,让刘彻万般心绪涌上心头,他一时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回答:“儿子知道了。”

    和亲七

    因为将至秋季,午后的太阳虽然明艳,可照在人身上还是不觉得热,甚至墙角阴影处还有凉意。一乘软椅轿从乾清殿走向仪和宫,前面有六名太监开路身旁身后还有十几名宫婢和太监,这些人她一个不认识。接到父皇召见的旨意之前,她就从母亲口中得知,父皇已经暗定,将她嫁去匈奴和亲。看着前方长长的静寂宫道,母亲告知自己时淡然的神态和适才父皇冷漠的言语。坐在软轿上的阳信心彻底冰凉,胸中生出千万种滋味,汇总起来叫伤心之至。

    她低着头缓缓走进大殿,周围听不进一丝杂声,像是没有一个人,这也是她希望的,可她知道这不可能。

    “阳信,你可愿嫁到匈奴”

    在从小到大记忆里,父皇对自己说的话屈指可数,这句竟然是其中之一,她突然觉得有些讽刺。

    “婚嫁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皇既然对儿臣提起此事,便说明,您对儿臣的去留已有了决定,又何必问儿臣意愿,这根本就不是儿臣能决定的事。”

    “明白事理就好”汉帝顿了下,说:“离出嫁没有多少时日,你就多陪陪你母亲,日后怕是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

    宫里还未出嫁,又符合和亲条件的公主不下十人,为何单单挑上自己自从栗夫人一方的势力在与馆陶争权中被连根拔起后,连当朝太子都是馆陶扶植而起,朝中便数她的势力独大。如今馆陶要将女儿嫁给彻儿已经朝野上下众人皆知,而自己又是彻儿的亲姐姐,没人敢得罪馆陶,所以要她和亲,能定下让她去匈奴和亲的只会是馆陶。

    想到自己有这样下场的原因,竟然是因为和陈阿娇这样外姓的外戚有争执抬起头直视端坐于象征无上皇权的龙椅之上的景帝,她的父亲,从未给过一丝温暖,却要亲手将自己推入悬崖。愤怒和无力感将她团团围住。罩着宽大华丽玄黑绣金的龙袍,身后宽九丈高五丈的双龙朝日壁雕,皇权的威严将这个面带病色的中年男人衬托的那样高高在上,神圣不可侵犯。她平静外表下隐藏的叛逆,在胸中鼓噪,厌恶轻蔑之意从冷寂的黑眸中丝丝溢出。

    景帝与她对视,眉头紧皱,眼神凌厉起来。观其态,她最终还是缓缓低下头,视线停留在冰冷的地面。

    许久后景帝才出声:“你退下吧。”

    回到仪和宫,阳信没有去给母亲请安,直接进西偏殿。谴退了所有人,将自己独自关在殿内,疲惫地倒在坐榻上,身子蜷缩压抑地紧绷着,闭起红肿的眼,指尖轻轻地颤抖。

    骨肉之情竟淡薄如此。

    和亲八

    日落西斜,天边的太阳隐去最后一丝余光,夜色开始侵袭。

    刘彻在仪和宫等了半日,用过晚膳仍不见阳信回来。

    王夫人见他仍没有去意就说:“她或许是与阿娇一起玩,见天色晚了就宿在陈府了,以往也是有的,你明儿再来看她吧。”

    阿娇与姐姐正在闹脾气,依她的性子,怎么可能轻易就原谅姐姐,他心中疑惑,却未道出,辞了王夫人,走出主殿,向西边侧殿望了一眼,见殿里果然是漆黑的,想是真的宿在陈府,于是准备回东宫。刚走了几步,素心急匆匆地从身后追了上来,附在他耳边说:“早晨公主被陛下召见,傍晚的时候就回来了,奴婢见她神色不对,一个人闷在偏殿里,天暗了也不让人点灯。您去看看,劝劝吧”

    原来姐姐早就回来了,母亲却不让自己知晓,想到白天与母亲说话的情形,母亲怕是早就有意隐瞒。他回头大步走向偏殿,推门走进去,黑沉沉的殿里,可以隐约辨出站着几个人影。

    “是太子爷吗”听这声音,认出是姐姐身边的大宫婢雪儿。刘彻问:“姐姐呢”

    雪儿打开一个火折子,视线霎时亮了一点,“公主在里间,您随我来。”她将刘彻送到里间门口,“公主从乾清宫回来,一直情绪不好,您劝劝吧。”说完又走了出去。

    刘彻摸黑走进里间,视线倒些许地朦胧明亮,坐榻后的那扇窗户大大的打开,月亮清冷的月光扑撒了进来。姐姐斜卧着,一袭白色的襦衣在月色的照拂下,似泛着银白的光晕,披散的发丝凌乱地撒在榻上,垂到了榻下,似又黑色的流光。如瓷才脸颊泛着异常的红晕,眼角湿润微醺,朱唇艳红如血。他心中躁动,一瞬间忘了来意,仿佛又置身于那场梦中。

    “是谁”阳信察觉屋内有人便问。

    刘彻稍回过心神,想起这不是梦,自己却如此失态,怕被姐姐看出端倪,有些忐忑无措地回:“是是我。”

    阳信本以为是雪儿,不想是疏远自己的弟弟,语气有些冷淡地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刘彻察觉出她对自己冷淡态度,以为她是为和亲的事烦闷。

    “父皇召见你是说和亲的事”

    阳信不语,刘彻知她不否认,就是默认了,手握成拳似在忍耐,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去求姑母,父皇最听她的话。”说着就要去。

    “你别去”阳信挣扎着坐起身喊道:“你以为她不知道吗她肯求情就不会有我去和亲的事了,我不准你去向他们摇尾乞怜我不准”她情绪激动得喘息,胸口剧烈起伏。

    刘彻忙上前拍着她的被,哄道:“好,我不去,我不去,你别激动。”握住她的手,被那手的冰凉一惊,“怎么这样冷。”他走到寝室里拿出一条绒毛毯子,出来时阳信已经闭上眼,似已经睡着,将盖毯子在她身上。顺势手动作轻柔地理着她颊边的一缕发丝,神色满是温柔怜惜,视线被那抹不点而红的朱唇吸引,失魂地靠了过去,印上自己的唇。那温软真实的触感,他骤然清醒,站直了身子,为自己的举动吓到。见姐姐无转醒的迹象,有懦弱的安心和淡淡的失落,两种情绪化成缠绵不尽的情愫,助长心中拼命压抑的禁忌爱恋。

    呆看了会儿阳信的睡颜,刘彻才离开,脚步声渐远,榻上原应睡着的阳信缓缓睁开了眼帘。

    第二日,阳信感到头痛发热许是因昨夜感染了风寒,从此她便一直称病,闷在仪和宫未踏出宫一步。成日懒吃懒喝,人渐渐消瘦,如此一月过去,人竟然瘦了一大圈。刘彻担心她,每日有空就到她这里。

    这日王夫人陪侍太后,刘彻就让宫人将膳食摆在西偏殿。

    刘彻夹了块肉放在她碗里说:“姐,这是牛头肉,不比牛身上的硬,它肉质肥嫩细密,极易消化,你尝尝。”

    阳信吃了一小口就放下碗筷,起身到坐榻上歪下。面庞消瘦苍白,神情倦懒。刘彻因她这样,终日心急得像是在火上烧,今日见她又这样,一股怒火腾地燃起他啪地声撂下碗筷,走到榻前,抓住她纤细得仿佛一用力道就会碎掉的手腕。终是不舍,放轻了力道,将她拉回到桌边,按她坐下。

    “你再多吃一点”

    阳信头撇向一边,并不听他的话。

    “看你这才几天就瘦得这样,还不肯吃东西你是想急死我吗”刘彻神色焦急,说着急得悲从中来,眼角都湿润了。

    阳信静了半响,方拿起了碗筷,往嘴里塞东西。刘彻见她终于肯吃,稍稍放下心,坐下看着她吃。不多时,桌上的菜吃得只剩了一半,刘彻怕她一时吃多了胃受不了,就给她盛了碗汤放在她手边,说:“姐,喝口汤润润,缓缓吧。”

    只见她手刚端起汤碗,眉头忽然一皱,手中的汤碗滑落掀翻在桌上,她捂住口鼻跑到痰盒边吐了起来。

    室内一下乱作一团,两三个宫婢分别在她两侧为她拍背顺气,准备热水手巾和干净的衣物,另几个人忙着收拾桌子,和适才汤碗打翻流下地面的污渍。刘彻仍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桌边,呆怔在那儿,仿佛被眼前的情景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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