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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春江(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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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斑脸已经走了。
围观的师兄师姐也已经散了。
人总是这样，看热闹的时候，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繁华散尽，则各自依稀。
他的唇边是一抹触目惊心的鲜红。
他正在往地上，缄默而隐忍的吐着血沫，动作娴熟的仿佛已经做了千百遍。我心疼的要死，难过的把他抱进怀里：“你是不是疯子啊。秦观。”
他干咳几声，在我的膝上抬起头，冲我柔笑：“莲儿，你知道吗？我喜欢你。从第一眼看见就喜欢。我要保护你。只要有我在，就没有人可以欺负我的莲儿。”
我左胸里仿佛生了病，疼的更厉害了。
疼的我视线有些模糊，我红着酸酸的眼睛说：“秦观，你坦白的告诉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好吗？”
“……”
他没有说话。
我坐在冰凉的地上。
“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我不是笨蛋，也不是傻瓜，你是从小到大，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告诉我原因好吗？你受伤，我的这里就好痛，为什么……”
我指着我的左胸膛难受。
“如果你实在要一个原因。”
“那我告诉你。”
“咳咳。”
他又咳嗽了几声。
“我娘，我很爱我娘。我娘以前有过一个妹妹，和莲儿生的很像。一样是个敏感的傻丫头，总被人欺负。我妹妹不在了，我把莲儿当我的妹妹，想好好待你，像你哥哥一样……明白吗？没有人对一个人好是没有原因的。莲儿。”我呆了片刻。
原来是这样。
我站起身，轻轻扶起他，随便揉了揉眼角，敞开心扉的笑了：“原来如此！小观，你早点说嘛，我之前还以为你是对我有什么目的，或者是想欺负我，对不起……我之前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对你有了点堤防，都是我的错！你既然把我当妹妹当朋友，我便一定会好好待你。以后……不要这样了。”
我帮他擦了擦嘴角细微的血渍，擦不掉，又擦了几下，把他的脸都擦红了。
“小观，以后不要这样保护我了。”
“为什么？”
“我被欺负又不会怎么样，又不会少块肉，我毕竟是个女孩子嘛，他们又不会真的殴打我……何况，你又打不过他们……”
“我会变强，会长大的。”
“小观，你挨打，我这里就会很难受，知道吗？别让我这里疼了。”
我指着我的左胸膛说。
他的目光晦暗不明，与我在空气里，电光火石般的交错。
空气仿佛被人烧焦了。
我有些不自然的别过头，反复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他把我当他妹妹的。他缄默许久，许久，忽然扬起唇，冲我柔柔一笑：“好。我不会再让莲儿的心疼。”
“心？”
我一呆。
“你指的这个位置，叫心。”
“心？这不是鸡胸脯吗？”
“……你以为你是一只动物吗？”
“噗。”
“哈哈哈哈……”
虽然也说不出哪里好笑，可我和他两个都呆了，呆后便忍不住哈哈大笑，几天来的猜忌，霎哪间，云散烟消。
我扶着他，跌跌撞撞的，往他住的厢房走去。他有些踉跄，想来是被雀斑脸殴打，受了点内伤，他拼命的咬紧了下嘴唇不吭声。
我叹了口气，只觉得他是真的挺能忍，要是我，早哭了。
远处是春江潮水，水流湍急，潮起潮落。
江面上飘起蒙蒙的云雾，放眼望去，一轮孤月在江畔徐徐升起，婀娜皎洁，宛如一个孤寂的雪衣女子，轻抿朱唇，不住叹息，裙摆轻摇，笑看苍生。
我和他一同望着江上的孤月出神，只觉得，是真的很美。美的让人万籁俱寂，屏住呼吸。
他忽然轻声念道：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我听不太懂，只好好奇的望着他。
“这是你写的吗？什么意思啊。”
“我在书上看到的。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意思……我也不太懂。”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这人写的真好。像歌似的，我喜欢这两句！”
“是吗？”
他抿唇微笑，脸苍白的和画的似的。
不知不觉，我们已经走到了清风派的十里长廊，暗香浮动，月华如练，我和他分别，各自往彼此的厢房走去。才走了没几步，我鬼使神差的，忍不住回头看他，这一回头真是尴尬。他竟也怔怔的看着我，我脸红了，挠挠头发：“不，不好意思……你回房吧。”他笑了，点点头，转身，踉踉跄跄，跌跌撞撞的往房间走去，这样清瘦的少年背影，这样好看的轮廓，这样朦胧温软的动人月色，这样的花月春江……我更呆，只觉得，他跌跌撞撞的背影，仿佛深深的烙入了我的瞳底，永远不散，亦真亦幻……
十几日后，他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自从上次被雀斑脸师兄打过后，他咳嗽了好一段时间，让我总担心他是得了什么内伤，愧疚的不行。每天睡前必趴在他的榻上，替他上药。
他每次总是有些脸红。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脸红是因为药物反应，气血上涌，等等等等……
我听的似懂非懂，继续替他上药，掀开衣服，这才发现这雀斑脸师兄还真是个欺男霸女的人渣！不，说人渣太抬举他了，简直是败类！
秦观的腰腹上，淤青了好几块，严重的甚至紫了。我给他上药，他一边脸红，一边脸白，脸色无比精彩，一言难尽。他还总是咬紧了下嘴唇忍痛，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情。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叹口气：“小观，你真是傻啊。长的那么漂亮，白长了。痛就叫出来啊……”
他呆滞的看着我。
细长的凤眼黑的发亮。
我坐在他的榻上，模仿了一下□□的声音：“啊……好痛。”模仿完，我便捂住嘴，轻松的笑了：“你懂了吗？叫出来就没那么痛了。”
我觉得挺好玩的，一边趴在他的膝盖上给他擦药，一边装模作样的□□。
“你别总在我面前这样叫。”
“啊？”
“莲儿，我，我难受……说不出来为什么，可就是难受。”
他无辜而无奈的看着我。
“和我上次心疼一样的难受吗？”
“不，另一种难受。浑身很热。口干舌燥。”
“哦哦。”
我把跌打药小心翼翼的放在他厢房的抽屉里，抽屉闭合，发出轻轻的响声。
房间一时很静。
只余彼此轻轻的呼吸声。
我晃了晃脑袋，正巧瞥见轩窗外，草丛里，正莹莹绽放，柔肠百结的淡雅白花：
“这是什么花？”
“姜花。”
“姜……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