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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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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将至，院里打算举行一场文艺表演活动，有兴趣的孩子可以参加并自行编排节目，表演出色的还可以获得奖状和奖品。
这群孩子本来就好玩，再加上奖品的诱惑，他们更是踊跃参加，三三两两组成小分队，为表演做准备。
柳荞也加入了一个由七人组成的合唱团，所选曲目是《虫儿飞》。距离中秋节还有一个星期，时间不多，于是他们排练时便投入了十二分精力，只为能在表演中获得头奖。
这天下午，他们放学后便去操场练习。起初因为默契不够，这支小分队犹如一盘散沙，唱得不忍一听，但在文娱委员小希良好的管理素质之下，他们渐入佳境，唱了几轮下来，还算有模有样。
柳荞虽然五音不全，但她却没有因为自己这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唱起歌来分外卖力，分外投入。
练习到六点多，他们几个便散场了。
柳荞本想随他们一起去食堂吃饭，转身时却看到不远处的花圃边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
她犹豫了一瞬，终是跑上前去，在那人面前站定：“小展，你有参加表演节目吗？”
“没有。”一如既往的清淡的语气。
“那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唱歌？”
“不要。”
“为什么？”
“幼稚！”
“你……”她吹胡子瞪眼地看着他，“你这个人太无趣了！”
“无趣总比幼稚好。”他撂下这么一句话，然后就迈步离开了。
柳荞觉得很窝火，真想好好揍他一顿。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她看到夕阳下他的背影时，她却有片刻的怔忪。
吃过晚饭后，她心里的郁结还未消散，本来想找木子霖玩玩，可他此时正坐在教室里写作业。而除了他之外，她又没有其他较好的玩伴，无奈之下，她只好只身来到操场溜达。
天上的月还不是很圆，但却很清亮，而那月华洒下来，就像洒下一阵风似的，让她觉得分外凉爽。
她忽而福至心灵，闭上眼睛，对着那轮清月虔诚地许愿。
就在她准备睁眼之际，她的头不知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她“哎呀”了一声，睁开眼睛后看到小展神色淡然地站在跟前。
“你干嘛打我？”她揉了揉被他敲得发疼的额头，瞪圆了眼看他。
“你果然很幼稚，居然对着月亮许愿。”
“我喜欢，你不给啊？”
小展觑她一眼：“还在生气？”
她哼了一声，然后把头扭向一边，就是不想看到他。
“给你。”他把一样东西塞进她的手里，然后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柳荞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然后又借着月光看着自己手上的东西，瞬间惊喜。
居然是麦芽糖耶，是她从小就喜欢吃的麦芽糖！
蓦地，她的脑海里闪过一帧画面。在那帧画面里，有她自己，也有一个漂亮的小男孩，而那个小男孩看起来很眼熟，好像就是眼前的……小展同学？
怪不得从他进乐真第一天起到今天下午看到夕阳下他的背影，她都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啊！”她嗖的一声在他的身旁坐下：“你就是那个……那个……”糟糕，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用言语表达。
“你到底想说什么？”见她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小展有些不耐烦了。
她也很想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啊，这不是想不出来要怎么开口嘛？无奈之下，她用手捂住了小展的嘴巴，目露期待：“这个，你还记得吗？”
小展一怔，果然是她。
女孩的小手软软的，还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糖香，夹杂着晚间的清风，竟然让他不自觉地失了神。
他回过神了，然后拨开柳荞的手，明知故问：“你到底在说什么？”
“就是那个……大约一年前，你抢了大伯的麦芽糖，然后逃到废屋里，然后你看到了我，然后用手捂住了我的嘴，就像刚刚我捂住你的嘴那样，然后……”
小展：“……”她的语言表达能力实在是弱爆了。
“喂，小展，你到底记不记得啊？”她有些急了。
沉吟片刻，他终于嗯了一声，淡淡道：“记得。”
“真的是你啊？！”她失声尖叫，然后情不能自已地揉了揉他的小白脸，“小展，没想到那么久不见，你还是那么漂亮！”
漂亮？小展眉头一皱。他好歹是个小男人，她就不能换一个形容词？
“别摸我的脸。”他一脸嫌弃地把她推开，然后起身：“我要回去了。”
“哦，好的，再见。”她现在心情好得不得了，索性不计前嫌，热情十足地跟他说拜拜。
小展头也不回地越走越远，可是他的心里仍旧装着与她有关的疑问。
为什么过去了那么久，他还记得她？为什么他要用麦芽糖来试探她？为什么在她想起了那件事之后，他居然会觉得开心？为什么此时此刻，他很想笑？
夜幕下，小展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
到最后，柳荞还是没能说服他参加表演节目，不过看在他用麦芽糖“贿赂”她的份儿上，她就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仍旧恪守着“与小展好好相处”的准则。
******
中秋这天，天气清爽宜人。
上台表演的顺序事先通过抽签决定，而《虫儿飞》这个节目很幸运地排在了第一。
距离表演开始还有几分钟的时间，可柳荞忽然觉得紧张。此前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大抵是因为排练的时候她只把它当做一个小游戏，而现在要把它搬到台上表演，让那么多人观看，她瞬间就……腿软了。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趁队友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潜逃，不料一转身，就撞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她“嘶”了一声，正想抱怨自己踩了狗屎运时，就听闻头上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荞儿，你要去哪里？”
是木子霖。
她忘了，他今天放假，所以待会儿他会留在这里观看表演。一念及此，她觉得自己更要逃了。
她才不要在木头哥哥面前出丑。
她低头对手指：“我……我要去上厕所。”
木子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又看看已经准备就绪的她的小队友，劝道：“荞儿，再忍多几分钟。”
“可是……”她急得要哭了，“我很紧张。”
要是待会儿在台上尿了怎么办？！
“为什么？”
她垂下头，声音愈发轻细：“因为我……我老是会跑调，唱不好。”
闻言，木子霖浅浅一笑：“那你们练习的时候，他们有说你唱不好吗？”
她想了一下，然后摇头：“好像没有。”
“那不就行了？”他整了整她脖子上有些凌乱的红领巾，柔声安抚：“荞儿，你要相信你自己。”
“那万一……万一拿不了奖怎么办？”
“是啊，你若是上台表演了，不一定能获奖，但如果你上都不敢上，那你一定获不了奖。”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可他的话却深深地触动了她的心。
她抬起头，冲他笑笑：“知道了，木头哥哥。”
木子霖也笑，拍拍她的肩膀：“去吧。”
柳荞登台后，他想找个位置坐下，转身时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小展。
他想了想，走过去问他：“你怎么不去表演？”
小展比他小一岁，个头却已跟他齐平。听闻他的话，他侧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冷冽：“没兴趣。”说罢，他又看了一眼站在台上的某人，就转身走开了。
小小舞台的上空，响起平缓而悠扬的旋律，随之而来的便是孩子们稚嫩而纯净的声音：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一曲终了。柳荞重重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噔的一声跳下舞台，径直跑到木子霖的跟前求表扬。
“很不错。”木子霖嘴角轻扬，朝她竖起一根大拇指，“荞儿，你很棒！”
“谢谢木头哥。”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笑过之后，她似是想起了什么，视线往人群扫了几圈，但就是没有看到那个说要看她表演的漂亮同桌。
说好的一定会看的呢？哼！说话不算数的小狗，大骗子！她暗暗地在心里把小展同学骂了个狗血淋头。
表演结束后，由白奶奶宣布名次，节目《虫儿飞》得了一等奖！
柳荞坐在木子霖的身边，像人偶般僵住不动，最后还是他推了她一把：“荞儿，快上台领奖。”
她终于反应过来，掩饰不住喜色地咯咯直笑，然后身手敏捷地窜上了舞台。奖品是一张奖状和一袋白兔糖，这对于喜欢吃糖的柳荞来说，简直就是喜从天降。
木子霖说得没错，若是当时她上台都不敢上，那她现在连一张糖果纸都得不到，更何况还是白花花的大白兔呢！
金色的阳光下，她脸上的笑容亦是灿烂而耀眼，而她咧嘴一笑，那洁白的贝齿也跟着露了出来，就像一朵追逐太阳的向阳花终于绽放。
小展站在远处，望着她那肆意而张扬的笑，心里头的闷气终于消散了些，然后一低头，便看了自己用小木棍在地上写下的一个个“柳荞”。
他自嘲地笑笑，然后迈步回了教室。
他不知道，这个一时兴起的小动作，竟会成为他离开乐真后的一个小习惯，就像她的身影烙印在他的记忆里一样。
******
月圆之夜，孩子们人手一只小彩灯，在操场上嬉笑打闹。白天的表演让柳荞意犹未尽，是以，她仍旧不着调地哼着那首曲子。
正哼到兴头处时，白奶奶喊了她一声，问她有没有看到小展。
平日里，小展较为沉默寡言，不怎么喜欢跟人说话，而柳荞是他的同桌，两人相处得还算可以，所以奶奶才会问她。
“小展？没有看到啊。”她现在才有所察觉，从上午的表演开始至今，她都没有看到他。
奶奶有些焦急：“那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柳荞歪着脑袋瓜子想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额头，惊叫道：“我知道，奶奶，我去找他回来。”
其实她也不太确定他在哪里，但他平日里最常去宿舍后边的那个花圃，她有好多次都看到他坐在石凳上，仰望着天空出神。坦白讲，她知道他这个人很冷淡沉静，但当她看到他那孤身静坐的背影，她竟然觉得有些心疼，那种感觉，就好像看到了以前那个偷窃之后只能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泣的自己。
夜风并不凉爽，吹在她的脸上，让她的额头和鼻尖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在莹白皎洁的月光下，闪烁出细微的光亮。
她跑到宿舍后边，果然看见花圃前的石凳上坐着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那么安静，那么淡然，犹如被人遗忘在深山里的一尊塑像。他的眸子很好看，即便是在夜里，仍旧那么清澈透亮，宛如一泓清泉。他的头微微扬起，像是在仰望很高很远的夜空，又仿佛是在借着月辉看着近在咫尺的自己。
倏尔一阵风起，他的身子动了动，然后毫无预兆地偏过头来看着她。
她一怔，那种窘促之色，就好像她是一个身上沾满泥巴的小孩，唐突地闯进了他这片纯净之地。
她走过去，故作镇定地问：“小展，你在干嘛？”
“赏月。”言简意赅。
她哦了一声，然后也抬头看着圆月，自然而然想起了那晚对着月亮许愿的事。
“小展，我们一起许愿吧，很灵的。”她用胳膊肘戳了一下他的肩胛，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那晚，她对月亮爷爷说，她希望能够在表演中拿到第一名……
小展侧过头。看着她那莹白的小脸，他的心里一阵莫名的悸动。似是不受控制地，他抬起一只手，用指尖戳了戳她软绵绵的脸颊。
柳荞一惊，睁开眼看他。
对上她那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小展呼吸一窒，然后就势捏住她的脸蛋，面露愠怒之色：“你这个小气鬼，也不送颗糖给我吃。”
“喂！”柳荞也怒了，甩开他的手：“谁叫你不去参加表演？你如果参加了，也会有糖吃啊。”
他不屑：“我才不要去参加那么幼稚的节目。”
“谁说的？”她理直气壮地反驳，“我们唱得可好听了，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说到最后，她索性哼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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