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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如莺遇险
俞氏的院子里。
“陆夫人可真是有福气，那大哥儿还未满十岁，就中了秀才了，可真是了不的呢！陆大人当年也是高中探花，想必在家里定是亲自教授哥儿的？”
俞氏存着和陆府结亲的心思，对着江氏说起奉承话儿来一串儿一串儿的。
“陆夫人哪里还用靠着儿子呀？听说原先的礼部尚书许大人因着年事已高，已经是第三次告老还乡了。
皇上虽然有意留人，可许大人都古稀之年了，今年怕是就要致仕了。看来陆大人升迁的日子不远啦，陆夫人的福气大着呢。”
底下又传来一片恭贺之声。
这位说话的夫人是鸿胪寺右少卿言大人的家眷。
言大人和陆启琛在鸿胪寺也一起共事过，只是言大人为人本分，在仕途上又无人提携，这会儿言夫人也想着恭维江氏，以图后效呢。
江氏素来没有这些官夫人之间打机锋的本事，她只是低低地说道：
“我家正钦好学，我和夫君也不怎么费力教导。至于我家老爷，他也没说什么升迁的事儿，我一个后宅妇人，实在是不清楚的了。”
江氏一番谦辞落到在座的夫人耳朵里就变成了炫耀：
就你家儿子天赋异禀！就你家相公能耐！不过他们心思几番变化，面上却都是笑呵呵的。只是江氏心思浅，什么都看不出来。
“卫国公府赵夫人到！”
前边儿传来下人的传声，在座的夫人都变了脸色，有的面露不屑，有的稍显怜悯。
赵如莺缓缓走到厅上的时候，气氛依然冷清。因为裴伯闰的官职，赵如莺虽是妾室，也是要坐上座的。
正巧，赵如莺和江氏坐在了一处。
“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江氏看着赵如莺的脸色白的不大正常，古道热肠的问了问，尽管陆启琛再三嘱咐她少和陌生人说话。
“多谢这位夫人关心，我只是刚刚多走了两步，有些中了暑热罢了。”
赵如莺没想到有人会主动搭理她，惊奇之余，也不想多生是非。
“夫人是不是初初有孕？”
江氏闻出了赵如莺身上隐隐的安胎药味儿，不想耽误了一条小生命，还是决定帮人帮到底。
“夫人懂医？那我就麻烦夫人帮着看看了。”
赵如莺期初也觉着中了点暑热不打紧，可是坐着坐着还有些肚子疼，这孩子虽然是个意外，她也不想辜负一条生命。
这位夫人一看就是个心思简单的良善人，应当能助她这回。
“谢夫人，这位夫人有些不适，我略懂医术，想帮着看看。只是要麻烦谢夫人帮我置出一间屋子来。”
俞氏看着江氏一脸懵懂的样子，欲说还休，暗暗叹了口气还是应承着置办了一间空屋子来。
一旁坐着的夫人们哪个没有受过后院里的狐狸精的磋磨？这下子都暗地里唾弃赵如莺的做派：
世子夫人是还没有嫡子，可哪里轮得到这么个贱妾恃宠生娇？眼下还没显怀呢，就敢出来取代正头娘子出来赴宴了！
世子夫人可真是命苦呀。也就是陆夫人是个傻的，没瞧出她这小题大做的下作手段。
“夫人这是刚刚在日头下多走了两步，动了胎气，可带了保胎丸？现下用一粒就好了。”
“带了带了，这就是！”
鸣烟连忙拿出一个和田玉的小瓷瓶来。
卫国公夫人楚氏很是看重赵如莺的这一胎，特意派了身边的有经验的嬷嬷，每日里到侧院指点鸣烟、鸣叶如何照料孕妇。
鸣烟最近学了不少，她又素来为人谨慎，看赵姨娘顶着这大太阳出门，特地去白大夫那里讨了一瓶保胎药来。
“这药现在先用一丸，晚上临睡前再用一丸就是了。夫人若不还不放心，回复之后再找个大夫瞧瞧更是稳妥。”
江氏现在慢慢地回过味儿来，觉得自己惹了个事：
这保胎安胎之事，帮的好是个恩德，帮不好的话就是结仇了！也不知这是哪家的夫人？可是要她看到病人听之任之也是煎熬。
至于她方才在脉象里看出的那丝不对劲儿，也不知道能不能坦然告知？
“我是信得过夫人的。夫人可是陆侍郎的家眷？”
赵如莺现下靠在姜黄色锦鲤锦锻的大迎枕上，已经舒服多了，这间厢房又安静稳妥，就寻思着和江氏聊会儿天。
她是听过陆侍郎家的夫人医术了得的，便猜了一猜。
“正是呢，敢问夫人是哪家府上的？”
“担不起陆夫人的这声‘夫人’，妾身是卫国公府大公子的姨娘而已。”
若是其他的夫人，此时就应当用“夫人备受宠爱”这样的话来暖暖气氛，只是到了江氏这里，她只会说：
“我不该提起这茬的，平白惹得夫人伤心了。”
“什么伤心不伤心的，我是平头老百姓出生的，也没得贵重了去。我看着陆夫人大我一些，高攀您一声姐姐了。
姐姐唤我如莺就好了。总是喊着夫人，生疏得紧。姐姐可愿交我这个朋友？”
赵如莺越来越喜欢江氏了，她在裴府里整日只有鸣烟说说话儿，冯氏见着她就一股子酸味儿，说出的话哪能中听？她早就想找个知心人了，难得遇上这么个直脾气的。
“妹妹这是怎么说的，我虽不喜后院里有什么莺莺燕燕，但是妹妹一看就不是那样的人。我愿意和妹妹做个朋友。我娘家姓江，如莺就叫我江姐姐吧。”
江氏这个没城府的，总是无意间伤了别人而不自知。
鸣烟在一边听着还以为江氏在暗讽自家姨娘，差点就跳脚了，赵如莺见状就让一众下人都屏退屋外了。
“江姐姐是个爽快人，我虽为人妾室，也非本心。平日里也没个什么人唠唠嗑，难得今日有缘，碰上了姐姐。”
“妹妹这话说得？难不成那裴家大少爷是个强占民女的不成你和我说说，我夫君虽只是礼部侍郎，也能略尽绵力的！”
江氏自动脑补了那恶少抢人的戏码，顿时一股子豪情意气萌发，看向赵如莺的眼里满满的都是怜惜。
“江姐姐误会了，大少爷不是那样的人。是我家里出了个不争气的哥哥，入了赌窝，欠下了不少银子，我就把自己卖了抵点钱，不想让双亲愁断白头罢了。”
赵如莺虽然年纪不大，但语气里都是看破世态炎凉的淡然。一段凄苦的经历让她就轻描淡写地说了过去。
“原来妹妹也是个苦命的人。唉，这事儿放到任何一个女子身上都难过去，妹妹是个坚韧的姑娘。”
江氏自小翠绕珠围，但是医者父母心，她对人间疾苦也并非一无所知。
“江姐姐不必为我伤怀，如今的日子我已经是知足了。要不是世子爷赎了我，我怕是要到花楼里去了，哪里还有机会结识姐姐呢！”
赵如莺在江氏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的鄙夷，反倒是直达眼底的关怀，心底暖暖的。
“妹妹懂得知足常乐是个好的，我一贯不会说话，也不知如何劝慰你。眼下你已经有了身孕，凡是乐观些，对孩子好。不知妹妹和府上的世子夫人相处如何？”
江氏想着先敲打赵如莺一番，有些事儿隔墙有耳，在谢府总是不能说的。
“世子夫人待我自是极好的，只是我们平日里也不常见面，交集不深。江姐姐和世子夫人是旧识吗？”
“也不是，就是关心妹妹罢了。以妹妹的人品样貌，本也应当是给好人家当正头娘子的，我是怕你在深宅大院里被磋磨了。别人都以为世家大宅里富贵如浮云，是享用不尽的奢华，哪里又知道这里面的龃龉？”
江氏觉得自己已经说出了关窍，她可想不出别的话了。
“江姐姐医者仁心，对我一个妾室还这么关怀。只可惜我身份有限，不然定是要上门拜访姐姐的。”
赵如莺在卫国公府呆了这么久，早就学会看人脸色了，看着江氏欲言又止的，就抛出了这么个方法。
“妹妹现在可是双身子，哪里用你去看我？明日我去拜访世子夫人，再带些安胎保养的东西瞧你去。”
江氏虽然嘴笨，动起脑筋来也是不赖的。
赵如莺听着江氏这句话，愈发肯定是她的这一胎有什么问题，卫国公府哪里会缺安胎之物？就是不知道是谁在害她！
她在府里素来安分，若是饮翠阁的那位……她应该如何应对？
花厅里。
“窈窈，咱们就去看看好了，我又不是找那个女的惹事去的。我家没有荷花，好不容易遇上了，我一定要摘点回去做荷叶鸡！”
沈玉娇在花厅里闲的发慌，听说谢府的荷花开得好，缠着宝棠要去莲池那里。
“那咱们说好了，只让桃儿去摘点，你可不许靠水。”
宝棠看着沈玉娇的顽皮劲儿，无奈得很。想来以前娘亲对着也是这般淘气的我，也是头疼的吧，宝棠暗暗想着。
“桃儿，就是那一片，嫩绿的。我不要那些有虫洞的啊！”
沈玉娇在岸上指挥者，桃儿划了一艘小船儿，在莲池里采着莲叶。谭玥婷看着两个小丫头来了这里也不正眼瞧她，在亭子里顾自生着闷气。
谢振业回了院子里还是觉得意犹未尽，他平日里虽说没少沾手身边的小丫头，可谭玥婷是正经相府的小姐，又有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这个中滋味自然另当别论。看着离中午开席还有些时间，还想去花园里找谭玥婷解解馋。
“玉娇，这些就够了吧，咱们还是回花厅吧，日头又上来了些，小心中了暑热。”
宝棠看沈玉娇沉迷采莲，无法自拔，出声相劝。
“是的，我的窈窈姑娘。桃儿快上来吧！明日我就让厨娘做荷叶鸡，窈窈一定要来哦！”
沈玉娇把谢府的荷叶祸祸地差不多了，准备及时撤退。恰巧碰见了转头要走的谢振业。
“怎么这后院里还有外男，谢府的规矩可真大呀！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竟然跑到这里来了？杏儿快抓住他，带去见谢夫人的好。”
杏儿这丫头可没有她的名字那么好“拿捏”，虽说没有学过功夫，确有着天生神力，沈玉娇的院儿里有个大鱼缸，她都能搬动自如。要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谢振业，绰绰有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