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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高云淡,南方城市的冬天,在没有风霜雨雪来袭的时候,显得那样温柔。
初冬的阳光,暖暖的照在S市一家街边小饭馆里,落在祝福的黑发上,透出一片淡淡的金色,她专注的看着一把水壶。
那是一把装满了开水的老式铜水壶,缠着厚厚布条的把手被握在一只颀长而有力的手中,祝福知道装满了水的铜壶有多重,就算是男人,也有几分吃力,但是李墨一倒水的姿势舒缓而放松,仿佛铜壶在他手中不过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
为祝福的水杯倒足七分满,李墨一将铜壶放下,金属的壶底与玻璃台板相触时,竟然几乎听不见声响。
“你力气真大。”祝福由衷的说。
李墨一露出羞涩的笑容:“我怕把玻璃压坏了,赔不起。”
远远站着的几个服务员小声议论着这两人。
“看那个女的,一身得好几千吧。那个男的怎么跟搬砖的似的?”
“可能是穷亲戚?”
“会不会是现在的什么资助贫困大学生?”
事实上,祝福与李墨一,也不过刚刚认识两小时而已。
***
两个小时之前,祝福拎着装满简历和各种证书的包正艰难的在人才市场汹涌的人潮里挤进挤出。
上个月,她提出了辞呈。
工作过的人都知道,年底绝对不是一个辞职的好时间,老板十分困惑,旁敲侧击是否有别的公司高薪挖角。
同事都劝她,辛苦一年了,不如拿到年终奖再走。
可是她毅然决然的走了。
有情饮水饱,没有找到新工作,可是我有男朋友呀。想到男朋友秦伟,祝福的心底甜蜜地开出花来。
就在四十天前,秦伟深情款款地对她说:“今年跟我回家见见我爸妈吧!以我家的关系,给你找个工作不会有问题!”
说完,秦伟稍稍顿了顿,而后撩着她的头发宠溺地接着笑道:“当然了,不想工作也行,我们早点结婚!家里有车有房,根本不需要像现在一样,这么辛苦的打拼!”
三十九天前,祝福提出了辞职。
一天前,祝福发现,秦伟的电话打不通、微信QQ已经全部把她拉黑。
她去了秦伟在本市的住处,敲了半个小时,她的耐心终于用尽。巨大的踹门声引来了邻居,不堪其扰的邻居说这户已经搬走好几天了。
去了秦伟公司,同事说他已经辞职了。
网络时代找一个人很容易,只要一个线索,就能把一个人的历史翻个底朝天。
但是到今天,祝福才发现,一个人消失更容易。
自己竟然不知道男朋友老家的具体地址,他们之间也从未有过共同的朋友,没有联系方式、没有地址,一个大活人,就好像蒸发了一样。
网上只能找到历史,却找不到未来。
鲁迅曾经说过:“别人应许你的事物,不可当真”,如今祝福只深恨自己怎么当初没有好好的研读鲁迅精神,明明连她的名字都与鲁迅的代表作一模一样。
祝福将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天没有出门,在纸上一条一条的写下当初与秦伟如何相遇,一起经历过什么事,自己是在哪里疏忽了,才会导致今天的结果。
一直以来,她都是一个理智的人,即使在感情上无法放下,绝不能白白的伤心一场。
她认真的思考着,笔尖在纸上移动,划下黑色的痕迹,不知不觉,已是满满一页。
“不要难过,为这种人难过不值得。”祝福心中对自己说了许多遍,抬头看见梳妆镜,发现自己已是满脸泪痕。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张满是回忆的纸撕成碎片,抚着镜中的自己,扯了扯嘴角,僵硬。又深呼吸一次,这次,露出了一个极灿烂而妩媚的笑容。
梳洗之后,她拿出了许久没有动的全套彩妆,对镜细细描画,拿出最好的衣服,将自己从头到脚收拾一番,去人才市场碰碰运气。
***
年前真的不是一个找工作的好时机。
在人才市场耗了整个上午的时间,祝福也没有投出一份简历,她实在不愿意将就,好在平时的积蓄足够她任性的挑挑拣拣。
算了,年后再说吧。
她从空气混浊的大厅里挤出来,清新而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为之一振,正午太阳高高悬在头顶,照在头顶暖意融融,祝福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记得附近有家不错的店,祝福正准备掏手机看地址,却突然发现,手提包的拉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开了,证书简历都没动,但是放在最上面的手机不见了!
她记得很清楚,最后一次看手机是在伸懒腰之前,只有一个可能:被偷了。
周围的人都脚步匆匆,以小偷的速度,这会儿应该已经离开了吧。
祝福呆立当场,许久才叹了一口气,人一旦遇上一连串的倒霉事,往往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甚至已连报警都懒得,转身就要离开。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大声嚷道:“打架啦!”
祝福连忙回头看,发现一个高挑的年轻人将另一个干瘦的男人逼在墙角,平静地说:“交出来。”
干瘦的男人却眼露凶光,恶狠狠地从牙缝里蹦出四个字:“少管闲事!”
此时,已有三个人围了上去,看样子都不是善碴,祝福听见旁边有人小声议论:“这些人都是这附近的小偷,身上都有刀的,这年轻人只怕要吃亏。”
人群中忽然发出了一阵惊呼,其中一人手中闪动着寒光,如风一般向年轻人直刺了过去。
有胆小的人已经扭过头不敢看。
祝福吃惊地瞪大眼睛,虽然她一直自称弱女子,但心中始终有一股侠气,岂能坐视?她抬手就将手中饰满金属铆钉的手提包扔了过去。
就在匕首几乎要触碰到年轻人的瞬间,那只握着匕首的手腕陡然转向180度,小偷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叮”的一声,匕首落在地上,再看小偷,他弯下腰,拧眉咧嘴,脸皱得像苦瓜,神色痛苦非常。
年轻人原本游刃有余,却没预估到人群中飞出的意外,铆钉包本是冲着小偷的脑袋而来,那只满是尖刺的包被祝福用十分力气扔出去,眼看着正中那个年轻人的脸。
“哦卖糕的!”祝福刚发出了一声惊呼,只见那年轻人脚步向右微滑,脸微侧的同时,去势汹汹的手提包擦过他的鼻尖,嵌在他身后的树干上,过了几秒才掉落在地。
就在年轻人侧身让开包的瞬间,被他钳制住的小偷感觉手腕上劲力稍松,便马上甩脱那只手,向前跑了一步,目标是附近商户搁在一旁的拖把,看来还想再战。
“咔嚓”一声脆响,小偷向前扑倒在地,努力挣了几下也没起得来。
周围的人看得清楚,那个年轻人在小偷向前跑动的一瞬间出腿,踢在他小腿胫骨上。
那条小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已经断了。
人群中爆发出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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