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8章 流波将月去,潮水带星来(第1/3页)
搜索,用户注册与阅读记录,书架等功能重新开放 |
百度搜索新暖才文学网,即可找到我们,网址为拼音缩写https://www.xncwxw3.com
(前面加https,http可能无法访问),
即将改版,更多精彩小说请点击"首页-分类-其他小说"
书架功能已恢复,可注册登录账号
早在七月初,林思雪就被控弦庄护送回了环庆,名为护送,实则与打发、押解无异。
未曾如愿看到林念昔伏诛的思雪,若非亲耳听到审讯串联起真相,可能还会和旁人一样心存蹊跷、难以理解;但从发现云蓝为了林念昔故意对自己授剑、导致小王爷与自己夫妻不睦最终悲剧收场的那一刻起,林思雪便毅然决然下定决心,要向云蓝、林念昔、林阡等与此相关的所有人复仇!
日暮,云卷,林思雪孤单站在盛世的山头,模糊了脚下难得温馨的万家灯火,忽略了远处四面八方的浑浊军号,一幕幕有关成长的记忆于眼前飞速地驰过……师祖,师父,师姐,一声声叮嘱,一张张笑脸,一道道剑影,全然是假,如何不弃?弃了她们也弃去自己,前所未有的既迷惘又坚定,嗟叹道:“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人在何处?”
夜临,风起,月光洒了满地,相思染透她微冷的衣袖,许久,都未曾从那恹恹的情绪里抽身:“皓月冷千山,归去无人管……”此生,太苦,情深无处宿。曾愿与君吟到白头,今却只余钩月西流。
日思,夜想,那个名叫完颜君隐的温润少年,一袭白衣,静时拈花微笑,身披铠甲,动时剑势如虹,“思雪……”思雪你真糊涂,失去才知珍惜。
宋嘉泰元年金泰和元年,她跟他私奔出宋金阵营,前往这环州与庆阳交界时,一度觉得长路漫漫、好像没有尽头,但旅途中却从未有过疲劳之感;宋开禧二年金泰和七年,她从边境回到环庆的一整条路都觉得很快,如梭似箭,那大概是因为她知道终点在哪,可是,却前所未有的累:
君隐,去的路上因为漫无目的所以漫长,还好有你陪伴;回来因为有了归宿所以飞快,可惜没有你在。
不过,君隐,你决不会白白牺牲,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对思雪真心的人,思雪必会殉你以余生所有的光和热,那些骗你害你的,全都将难逃一死——
第一个要向你向我赎罪的,便是酿造这一切悲剧的祸首,云蓝!
几乎是一回到环庆,思雪便立即去信云蓝,表示自己误信奸人出卖师父,一时迷失,痛悔不已,担忧师父生死,不知如何补救……谨慎措辞,费尽心思,希望能以师父或自己哪怕一人诱云蓝出山、千里迢迢赶到自己在环庆的地盘和陷阱送死。
然而,林思雪遣心腹在七月初就去点苍山送信,尽管指点清楚了去云横山庄的路,直到八月也未曾得到云蓝回音,似乎并未扰得了云蓝清修。
“不知是云蓝不在乎,还是林阡已派人去示警?”林思雪想到这一点时,内心还全被仇恨填满,自然对云蓝直呼其名。这几个月她跟着师父逐渐学会了坚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竟比师父还决绝——不,不能再叫她师父,还是叫她林念昔吧。
在等待云蓝的过程中,林思雪还做了三件事,其一,明察暗访与云蓝授剑相关之人,确定复仇对象以及范围,其二,紧锣密鼓制订全盘计划,策谋如何诱敌,怎样一网打尽,何时何地手刃大仇,其三,寻帮手,找高手,网罗一切可用之才。
素来天真无邪的林思雪,在云蓝、林念昔、小王爷等人先后的庇佑下二十五年都活得无忧无虑,突然间决定反叛南宋、敌对故友,算计的又全是久经沙场、心思缜密之人……岂止不易,根本以卵击石!即使苦思冥想、殚精竭虑,三件事她都做得差强人意,其一,一直局限,其二,八字无撇,其三,孤掌难鸣。
自小王爷去后,盛世除了她林思雪之外,只有王冢虎那一个掎角之势,或者说支柱、靠山……王冢虎倒也忠心耿耿,因她一封信就不再归隐田园,而是率着一帮兄弟立即回到了她身边来。得他加盟,盛世便有了重回兴旺的可能。整个七月,环庆大势也都被他辅佐着林思雪尽力制衡,直追当初小王爷在的时候——
陇陕宋军虽然一度濒危,环庆宋军却始终如火如荼,后又因林阡走火入魔吸引了三批金军主力,使得庆阳府金军愈发虚空,加之林阡在松风观狩猎那晚曾经亲身潜入庆阳阅过一批守军装备,故而寒泽叶和祝孟尝对着留守的薛焕万演根本是泰山压卵,节节胜利、长驱直入……这般情势下全靠王冢虎的连续出手、将寒祝对薛万的步步紧逼强制按停,才硬生生将局面扳回了最初的三足鼎立。
林思雪满心欣慰,她了解王冢虎对小王爷的忠心天地可鉴,她也凭她那难得的一点小心机感知得出,王冢虎看她的眼神不一般。那倾慕,并不是最近才有,而是几年前就埋——
初来环庆时,小王爷便为这王冢虎向思雪求娶,是思雪抵死不从,才迫使小王爷无奈与她成亲;正因如此,闫夫人叛变时才会对王冢虎倒打一耙:“到底谁居心叵测图谋不轨?这些年来,一心讨好大哥,一边又觊觎着大嫂美貌、从来都想占为己有?”此外,当初陈铸的部下有个叫赵昆的被擒后越狱、挥持武器伤了思雪的时候,也是这王冢虎及时赶到奋不顾身给思雪分担了伤害……
思雪认为,王冢虎有对他夫妇二人双重的忠心,是自己复仇路上最稳固的后盾,起先便不曾珍惜这丰厚的拥有,也无需对王冢虎给以任何的回应和回报。孰料,应了那句不珍惜的必将失去?八月初,金军渐次有主力退回环庆、而宋军据说寒泽叶将向静宁调遣,这般形势下,真是可以将环庆宋军赶出的好机会,立刻给小王爷报仇、亦是向林阡正式宣战……然而当思雪兴致高涨与王冢虎说这意图时,王冢虎居然出乎意料地摇头。
王冢虎不肯,王冢虎对她说,目前金宋双方自身可以平衡,我军无需插手,静观其变便是……
思雪不愿放过这样好的战机,不明白王冢虎为何反对,思前想后,只找到一种原因,便是王冢虎不愿被她当作工具、明明他向她示好过不止一回却得不到她半次点头他终于不忿……那晚她在床前僵坐,思索、纠结、痛苦了一夜,她知道,她不是林念昔那样的奇女子,乱世中她只能依附别人而活,可是,这个小王爷至死都不忍触碰的身体,真的要献给另一个她并不爱的人当筹码?这不就是他夫妇俩婚姻不幸的症结所在吗,为何却要如此可笑地继续加重它?背道而驰!南辕北辙啊!
可是她还有什么办法?这是能让王冢虎对她死心塌地的孤注一掷!孤苦无助,一夜未眠,哭肿了眼,她最终决定把自己交出,微笑的脸,屈辱的泪,坚硬的心,颤抖的步,柔软的身体,僵硬的姿态,君隐,为了你,我做什么都愿意……她用曾经对君隐用过的手段去引诱王冢虎,衣衫不整,香肩微露,楚楚动人,微醺迷离。
那一刻她真是个坏透了的女人,却到底是个肤如凝脂、足胜霜雪的尤物。试想她只需精心打扮、稍作勾引,便连完颜君隐那样玩世不恭的小王爷,都难以自拔想与这“亲生妹妹”共赴巫(和谐)山,在那岔路也是绝路,天旋地转不知该何去何从:“该怎么办,怎么办?!”
那是她人生最低落的时候,没一人支撑,没一人拉住,浑浑噩噩,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跑到了荒郊的酒馆里,起,毕恭毕敬,“您臂上的守宫砂,正是我唐门女子特有,不过形状与众稍有不同,它出自恩师当年之手……”
她脑袋轰的一下就炸开来,又喜又悲,半信半疑,喜什么,喜我林思雪不是无根野草,悲什么,悲你们若是早些找到我,也不至于会有这一连串的悲剧发生,半信半疑什么,“这是真的?”太突然了!
“错不了!”唐小江愈发肯定,注视着她的守宫砂激动不已,他也不知是受了唐飞灵什么恩惠,竟愈发激动,险些对林思雪跪下再拜:“门主!”
她清醒过来,立即意识到她可以依附唐门复仇!不,不是依赖,是主宰!尽管那只是个破落唐门,还是独孤清绝曾经鄙夷的“伪唐门”……却聊胜于无!
最重要的是,这唐门,是和南宋那抗金联盟对着干的,不是吗。一瞬,她原已松软的手,全然握紧,不免要问:“老门主她,是何时、何处……为何要遗弃我?”
“不是遗弃……当年,是老门主带着您前往天山寻夫,也就是那位心冷如铁的武学泰斗、肖逝……结果不慎将襁褓中的您丢失、遍寻不着,老门主成日以泪洗面,久之才因此疯了。”唐小江痛心疾首说着往事。
“天山?!”思雪一惊,忽然想起廿五年前,云蓝确实去天山派学艺,下山后才创立了新的点苍剑派,虽然云蓝和几个孤儿都讲过收养他们的时间地点,但天下那么大,思雪哪知道那期间刚好就有个唐飞灵去找肖逝丢失了女儿……还未想彻,思雪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来厉声问他:“肖逝?!你是说,天下第一,天山肖逝,他,是我的亲生父亲?!”
“是。门主您原名肖榕,是肖逝和老门主的唯一血脉。”唐小江还说了很多话,可林思雪大多都没再有心听了——
有盛世的地盘,有唐门的资源,有肖逝的武功……云蓝、林念昔、林阡,什么仇不能报?!
只需多等半刻,天无绝人之路!
沧海横流,金宋边境空前混乱。林思雪遭遇的恶霸欺凌,七月底在兴州境内,莫如也不能幸免。
那段时间她身体原因暂退了战场,和莫忘一同寄居在后方民家,由于静宁秦州等地长期激战,境内外免不了有民众离乱,故而有富贾、寺庙不定期施粥分米、赠医施药。那日,莫如背着莫忘前往领取,原还秩序井然,忽而前方喧嚷。
本是善事,奈何遭恶行破坏。十几个横行无忌的当地恶霸,明明不是那么需要救助,却还插到人群前面强取横夺,管你是烈属还是受伤军人,只要敢挡,全都打趴地上。莫如一向温柔如水,起先选择隐忍避让,谁料得偏有那么一个不知死活的来对她调戏,她旁边老妈子多嘴说了一句,被那恶霸一掌掀开嘴角满是血,莫如一惊,腰间剑顷刻出鞘,断絮之激中稳进,使片刻倒在她周围的恶霸便有七八个之多。
却有一保镖见状继续扑前,刀法异常凶悍,飞快冲到她侧后,狠毒地刺向她背后莫忘。莫如眼疾手快,瞬即回转,横剑架开这一刀,身形微变,再追一剑直刺此人手腕,那保镖登时血流如注。
“怎么回事?!”有官兵前来维稳,莫如刚要答话,那保镖趁人之危,袖中几把飞刀齐朝莫如猛射,莫如一惊本能急闪,那几把飞刀却直入人群,莫如回神为时已晚,眼看便造成无谓伤亡,却看那官兵主帅从马上一跃而起,脚点过几个官兵后背,一剑流星般向暗器追击、斩断。
“还好,没出人命……”莫如长舒一口气。
那少年主帅蓦地回头,严词厉色:“将这帮惹是生非的,全都给我抓起来!”
善有善报,民众里有人挺身而出,对着莫如回护:“女侠没惹事!”“是救我们的!”“吴大人莫抓她!”
“无论如何,她也一样动武。先带回去,和那几个一同下狱。”吴大人却执意要这样公平公正地维持秩序。
“小子,这可是你的不对了。”人群散开,从一旁轿子上走下个面目慈祥的老太婆,适才她正巧路过,应当看到了大致情景。
“伯奶奶。”吴大人一愣,迎上。
“哎呀!这女侠,可是那位才生孩子没几天、就帮着曹大人攻夺了天靖山的莫夫人,莫如?!我见过你的画像,可了不得啊!”那老太婆年纪虽大,却一点也不头晕眼花,竟然心系前线,还如数家珍。
“这位婆婆是……”莫如一怔。
“原来您就是莫女侠?!天靖山那一战,曹大人麾下双剑之一,打得敌人闻风丧胆!”那吴大人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弯,从高高在上变成一副朝圣表情。
他们全都对她感兴趣,立即将她邀请到府上小叙。盛情难却,加上莫如觉得那老太婆举手投足都有侠气,那少年主帅看上去也恨不得身赴前线报国杀敌……莫如便在给义军留下记号之后,坐进了老太婆的轿子。
当然没有被骗被拐,然而莫如却实在没想到,那府,居然是吴曦的府邸,那老太婆,是吴曦的伯母赵氏,那大人,是吴曦的亲生儿子吴仕……
先前,她因为莫非被官军出卖而战死却还遭姚淮源反咬一口的事,对官军一直耿耿于怀、心存抵触、甚至怨恨,从未想过吴曦的伯母和儿子会是这样欣赏甚至崇拜英雄,他们与他说起莫非时全然痛惜、憧憬和尊敬,他们望着她的眼神都炽热甚至发着光……
“哥哥,你终究来过……而我,是否不该怨恨地活着。”她没有见到吴曦本人,却隐约意识到,官军是在积极抗金的,官军和义军的矛盾不该因为哥哥的死升级,“不想哥哥蒙冤,却更不想哥哥负罪……”先前她不止一次给林阡写信,要求林阡对涉案官军严惩不贷,恨不得催林阡逼吴曦的官军全体打道回府。想通了也心如止水的这一刻,她望着怀里的莫忘,静静拍打,淡淡微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