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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风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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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2章 战淋漓沉酣,尽落子高悬(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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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群雄才知,原就被拆了外围的冥狱,经不起内在这一场场激烈厮拼,早就有分崩离析之势,所以渊声和林阡的决一死战甫一停止,狱中所有阵法都因为失去平衡而急剧坍塌。

    当然,既有这“后来”,群雄便都侥幸捡了一条性命,也不至于教岳离、紫檀真人死无全尸。然而在被激流与猛火横冲到冥狱外的那一刹,谁都在巨大的不可抗力中体验了一次“命非我控”,难以决定自己接下来是活是死,一刹那宛若经历过千万年煎熬。

    重重落地时群雄多半都被枣林泥土撞得昏沉,是以第一刻都忘了自己姓甚名谁,第二刻才魂魄附体去关注这是天堂还是地狱,第三刻总算有空去过问身边人有没有事,第四刻,林阡和完颜永琏等人才全都如梦初醒,冲动着想要去还在爆鸣的废墟里把渊声的残骸给挖出来。怎能任他就这么死了?才刚要给他洗雪冤屈啊!!

    第五刻,正痛苦,正忏悔,正感慨,忽然有人从后按住他俩的肩膀,一脸好奇地探头问:“你们在挖什么?”

    转身去看,说话者满脸是血,全身焦黑带碎渣,浑不知是人是鬼,再滑稽都是那天下第一无疑……

    “你……”“没死?!”完颜永琏和林阡都是平添惊喜。

    “唉。一身内力,就这么被天意击散大半。可惜,可叹。”渊声稍事平静地说。林阡率先接受这事实:作为一个可以徒手去拼掀天匿地阵的人,渊声的武功不可以凭正常人的方法来计算。哪怕渊声现在的样子活像是经受过天雷还在冒烟,他最多也不过是武功失了大半而不可能有性命之忧。

    因他活着,因他不再沉溺旧恨,因他言辞中竟透出省悟之迹,众人纷纷又惊又喜,心中都像一块巨石落了地。

    早该想到他已经清醒了,适才冥狱之中天崩地裂,唯一方法是一人自我牺牲而使其余人免于葬身,这本是属于强者的“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谁料这“能者多劳”竟然归属于渊声并且他也能当仁不让?他,除了缺乏自控能力以外,委实和完颜永琏、林阡没什么两样,甚至比他俩起身,确定孩子没事如是说时,并未忘记逐浪这条手臂原可搂住她,所以语气中兀自存了三分轻慢之意。

    完颜永琏伤感而又心安地望着薛焕,焕之,他此刻竟成为薛晏、中天这对知己活过的共同见证。思及今年六月,中天曾轻信谢清发所言,认为是由于他自己妒恨渊声、才直接间接地害了王爷和薛晏这两个良朋,一个判错案引发生灵涂炭,一个错过了杀妻杀子的真正凶手,中天恐怕被困顿在愧疚和矛盾中长达三个月之久。然而,虽然中天临终并不知道焕之就是“那孩子”,却将毕生功力传给了焕之,如此,倒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救赎……此刻完颜永琏为岳离痛苦之余,因薛焕这丝希望才一如既往冷静站定。

    雨声中冥狱仍在爆燃,动荡与不安仍在蔓延,远近皆闻这沧海横流。

    云带残雷,星河落沉,渊声在放开薛焕之后,终于无挂无念、大彻大悟:“完颜永琏,你虽有错,我也不是无辜。三十年前那一连串的命案,虽非我愿,到底都是因为我事事都争强好胜才发生。我虽自幼聪颖、擅长破解疑难,却不能平心静气去钻研医术、武道,终至走火入魔。医者,医治人命,也该医治人心,我却没想到我先失了心,若非一味求战、心急掳人,绝不会发生后续惨剧。这三十年来的艰辛,都是我自己种下的恶因尝到的恶果。我,不恨了。”

    群雄听闻之际,胸口都觉一松。终于听到渊声亲口认错!事实证明,经过无数次尝试和优化,他们终于将他从一个半神半魔度到舍身成了佛……

    渊声回过头来,望向一隅奄奄一息的浣尘居士,脸上一丝浅淡的笑意:“臭道士,虽说我不见天日了三十年,你却也对我弹了三十年的琴,远避尘世,每日一训,竟不厌烦,终究是因为你心里笃定着一丝我能回头是岸的念。盼了这许多年,你可高兴吗。”

    “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夫唯不争,故无尤。”浣尘微笑回答,“你本心向善,必然会放下屠刀。”

    “你还总说,我与薛晏相生相灭,我中有他他终有我。其实,我与他这一生注定殊途,当年他爱清净我陷俗尘,今日他归泉路我是飘蓬。即使在一个年代,同处于一地,亦不得相见。”渊声领悟了也解脱了,“倒是我与你,才是真正的不可离分。”走到浣尘身边,一把将他负在背上:“你救了我这么多年,我总算恢复心智。现在你这病,由我来治了。”

    “师父……”“圣主……”那时四气五味等人还在流窜,他们的手下当先来寻,惊见渊声竟然不再好战癫狂,他们一时也军心无轴。

    “都散去吧,那个时代,已然错失。”渊声转身,如释重负,“其实刀枪剑戟,我也早都弃了。”

    “那些荣耀,圣主不想再逐?种种苦难,岂能一笔勾销……”十八反攥紧拳头,仍有不服。

    “荣耀……苦难……既记不清,不如忘却。”渊声坦然笑时,大雨早已停了,“我与我的‘职责’,委实分离太久。”说这话时,他不再是武者,而只是个大夫,除了医理,再无追求。

    世间景象,一片通透,天际黄云凝暮,地角碧水惊秋。

    可惜,曾经那“林山雾海,温润清凉,绿水碧波,缥缈如画”的景象,早已不再是近处的碛口、孟门、柳林所有,至少不是现在。即便渊声被成功感化了,黑龙山内外仍旧是战火纷飞、暗箭繁杂。

    战后,海逐浪当场收拾起枣林残局以及安抚伤兵,徐辕立即送还完颜永琏并与金军再度交涉,而林阡第一时间要去关心的,自然是仆散揆锋刃下的五岳军心与士气。燕落秋担心他的身体,故而与他寸步不离。

    与渊声的几番激斗才刚落幕,金宋之间的战争便心照不宣地一触即发,只不过谁都不知会起始于何时、发生在棋盘哪一角。

     

    略早一些,骤雨将停时,樊井亲自到帅帐来给柏轻舟送药,听她咳嗽多了几声、蹙眉倒有几分西子之色。不过这当儿不是欣赏人家美貌的时候,他发现她还在琢磨棋盘,而且那棋盘正是她先前就在摆的。

    先前就已经够密集,想不到还未摆完?近前一步,发现可不得了,她这场自我对弈,居然杀得她自己额上大汗淋漓,明显是殚精竭虑得很了。

    “军师……”他大惊失色,唯恐她入魔。

    “封寒……”她忽然也色变,转过脸来仿佛不认识他。

    “军师该不会染了风寒?!”他脑子一时没转过弯。

    “不是风寒,是封寒,凌大杰的手下,封寒!”她一脸焦急,“先前,他放火烧过桃花溪……寒棺,如今是谁在镇守?”

    “嗯?是燕落秋亲自派人……”樊井不解何故,柏轻舟摇头、思索:“我军?没人?”

    “不需要我军啊……那地方不是魔人守着在仆散揆、凌大杰基础上的当务之急。如是,便能将九月河东之战的主动权彻底夺回。

    “那群风雅之士……几百人都守护着凤箫吟,大约一刻之前,兵力似有增补,也都是去她身边的。”轩辕九烨三缄其口,向王爷说出青鸾先前给予的情报,“不过,青鸾缺乏人手,认为动静不大,不曾持续关注,此时不知何在。”

    完颜永琏克制着心口剧痛,强颜一笑:“一刻之前,增补,动静不大。这些,不就意味着异变?”眼神一狠,照打不误,“战略不改。”

     

    完颜永琏料得不错,魔门和五岳一样尚未完全归顺,尤其是燕平生身边、宁不来直接管控的这一股势力,离归顺还远得很。

    “宗主练功吐血,似是练岔了气……”夜半,宁不来就为燕平生痛惜过、不值过,燕平生也替女儿痛惜过、不值过。当看到田揽月劳心劳力地给凤箫吟部署防御、察觉到他早已随着燕落秋向林阡归心之后,燕平生试探着问了给自己看伤却姗姗来迟的慕红莲几句,确定他和何业炎还是自己的死忠无误才放下心。而作为燕平生的死忠,宁不来岂能不忧燕平生所忧。

    到这日中午,燕平生又吐了次血,召唤慕红莲来看却再次来迟,听闻正被林阡求药所以来晚了,那时宁不来的脸色便已经非常不好看,燕平生则藏不住的怒形于色,边吐血边骂娘:“那病弱自己没军医?!业炎呢?什么,寻渊声去了?渊声与她何干?她和那病弱很熟?!”

    再到这暮雨潇潇,不必登高远眺,也知昔日风雅安宁的河东遭受了怎样的烽火连天,再不制止,整个魔门遗址都要被毁坏殆尽!“叫业炎和红莲回来,不准再给那病弱助阵!”“算了秋儿性命要紧,还是去吧……”由于宝贝女儿亲自去冥狱参战,燕平生委实经历了人生中最惨烈的思想斗争,反复拉锯,天人交战,如此才有了红莲业炎琴箫合奏的“时断时续”。那又如何,燕平生看着云雾里包括墨香居、旋渊阵在内的方位都像连珠炮般的被一群外人损毁,心疼得气越岔越厉害,走来踱去、焦躁不安、怒发冲冠。

    “此地的未来,完全就被他林阡给耽误了!”死忠们忍不住义愤填膺说出燕平生的心里话。这一战,五岳或还算为了镐王府的平反付出代价,魔门却是彻头彻尾的无辜被无端连累了!尽管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事不可能只怪林阡一个,但在对林阡本就怀有偏见的宁不来等人心里眼里,一切都不是金军或渊声害,而完完全全就是林阡害的。关键是,凭什么?林阡他是我们的仇人啊!

    “他是那叛逆的继承,竟是要这样有意无意地削弱我们,以至于害我们不能再回黔西夺权!?”“逆贼恶意毁我家园,我等岂能坐以待毙?”“索性趁虚将他击溃?”宁不来的手下们提议直接给他背后一刀。

    “不必,你们忘了,还有送来的人质在手上吗。”宁不来开口说,没必要,完全可以不战屈兵,“以凤箫吟一人为质,迫林阡跪下受降、为河东战火伏罪、交出我魔门王位,不是在燕平生立场。

    见宁不来远去巡逻,慕红莲一把把燕平生放倒在地:“宗主,您该不会是走火入魔了!?”他既担心燕平生身体,到底也是为当时还没打完渊声的林阡捏了一把汗。

    燕平生略带狐疑地望了他夫妇两眼,脑子清醒得很:“慕红莲,你和林阡私相授受了什么?”

    “不瞒宗主,‘大梦丸’。”慕红莲老脸一红。

    燕平生差点吐血:“给他那个作甚!”

    “宗主有所不知,那药除了众所周知的功效之外,还可以止疼……”慕红莲赶紧解释,“今日午后林阡之所以急着找我,是因为他先前那瓶不知落在了何处,而冥狱之战就快开始……”

    “就是说,你俩还有先前的往来?”燕平生脸一黑,慕红莲言多必失。

    燕平生做惯了人主,如何看不懂,何业炎只不过是因为燕落秋才听命于林阡、和何慧如再亲密也是私下的人际交往,如若两军交战反而看得清敌我。倒是表面斥责她的慕红莲,居然因为战斗、治病的关系,冒出一些与林阡的直接交情,林阡他,果然在撬自己墙角!

    “我记得有人与我说过,仁义不是被欺负的理由。”燕平生对他夫妇二人语重心长,“可别被那叛逆带偏了心,像秋儿一样不求回报地待他。”

    “自然不会。”红莲业炎经此提点,都正色点头,“一切以宗主马首是瞻。”

    “业炎,去把那女人劫持出来。”燕平生推测林阡在冥狱的战斗还有一会儿,但该有的准备必须紧锣密鼓,寒棺那么局促幽暗的地方实在不适合剑拔弩张,何况他也不想可能的鲜血脏了那里,所以凤箫吟务必要出寒棺来。之所以叫何业炎去劫持,是因为穿衣服的事还是女人干比较好……燕平生忽然想起什么,“慢着。”

    “怎么?”何业炎止步。

    “她身上余毒未清,只怕一离开寒棺就有性命之忧。”燕平生即使岔气、焦躁,终究本心还是善良的,“你进去以后,先把林阡留给她的寒毒全都灌下去,再带出来。”

    “是。”何业炎奉命进入。

    “迫林阡跪下受降、为河东战火伏罪、交出我魔门王位,这三点要求,必须都要达到。”盟军环伺,以弱胜强,未尝不可。燕平生明明白白,凤箫吟这个筹码就是这么重。

     

    不错,就是这样重,重到寒棺里忘情忘我,重到无时无地不在想她,重到想为她活下去又想替她去死。

    可重到这样的程度,林阡还是过家门而不入,这些年来,盟军在任何时候都是揽下战斗的责任先去守护盟友,而他林阡,最重要的人也永远都是最后才去过问。

    “不去看看她吗?或许快醒了。”燕落秋察言观色,问。

    “待我确定了大局已定……”林阡决定先往吕苗处去巡查,万幸这战火硝烟,没有祸害任何人,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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