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2章 穷尽一身技,逃不出命局(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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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靖山之战,宋军大获全胜,金军仓皇而逃。若非齐良臣拼死救护,司马隆殿后大军从兵到将全体覆没。
然而也正因为齐良臣擅离职守,害得那小豫王撤退时一度遇险、被乱军冲散将近一日下落不明。所幸段亦心不曾放弃,终于在翌日清晨将蓬头垢面的他寻回。甫一回到金营将小豫王安顿,段亦心无暇对齐良臣问罪,便行色匆匆进了郢王帅帐……
郢王自然也为连累小豫王感到自责,主要是他没想到不到半日会有两道相反诏书,他原本都已经在策划这三年要如何一步步蚕食曹王在陇陕的基业了,谁料到河东那帮官将从休兵到背盟变脸这样快这样教人猝不及防?
是仆散揆、完颜匡还是完颜永琏?如此好战!郢王满心都在想,“圣上脸面往哪搁啊”,甚至都忘了去遗憾:若非“鹓雏”被孙寄啸及时处置,控弦庄的情报不可能慢于海上升明月,寒泽叶早了他整整半夜居然真的师出有名,而他都没来得及应变立原地,不敢上前看她死活,眼前发黑两耳轰鸣,万料不到,攻城拔寨却害了一个不相干的无辜……不,她怎么是不相干了?她是一心一意为了他才到这天靖山来的!他为什么要装瘸?为了欺骗、计算、谋害她父王!
雨祈并没有受什么刀伤剑伤,只不过好像是从哪里摔落,所以手臂受了些皮肉擦伤,然而那对任何人都不算重伤的伤,对她来说却是致命的。郢王府众所周知,雨祈比正常人难结痂,通常都要包扎很久才止住血。可当时战火纷飞她和所有随身带药的侍卫都失散,她于是只能无能为力望着自己的血越流越多,她煎熬了多久,是怎样心情,谁知道……
“明哲……”“黄侍卫!”莫非眼眶干涩,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应该沉浸在宋军胜利的喜悦里,明明身上也没有病没有伤,却在那时呼吸艰难思路堵塞喉咙一甜,紧接着就口吐鲜血不能自控地一头栽倒在地。
“来人,捡回来!本公主就要这个药!”浑噩中,仿佛又回到那个她爬墙摔落的牢狱边上,那是上天对她的提示告诉她小豫王手里有好药,那却是上天对他的警告告诉他她最后会被指引到小豫王的那条死路。可是就和她爬墙是被他怂恿的一样,那条小豫王的死路是他给她铺就的!
这场天靖山之战,是他握着郢王的手下了全局,是他知道小豫王想上前线所以顺水推舟,便连和寒泽叶的关于全歼路线的情报,都是他诓骗雨祈一起画出来的,当时的他只是想用她来分担嫌疑……
中元节他借着雪舞回到金营复仇,动机本来就不善良不纯粹,他靠着这张脸吸引雪舞而不得,便开始靠近和利用雨祈。这个天真无邪的小公主他一直觉得奇货可居,既能借她身份之便收集情报,又能尽一切可能地躲她后面用她做盾。因为她的关系,他的细作之路,比任何人都顺风顺水。
莫非,莫非,你是个细作,你完全把她当棋子,你为什么要为她痛苦?!
可他现在倒在床上头疼欲裂口干舌燥,只觉得心肺都在不断地向下塌陷。
因为下完了棋,无处安放?
“本公主愿以性命担保,黄侍卫绝对是清白的!”脏水泼来时,她死死护着他,“明哲……军医呢!军医!”刀剑席卷后,她第一个抱起他,“岂不知,那个叫莫非的并不是你的缘分,只不过牵引了你和他的相见?我若是你,不会嫁除他以外任何人。”“本公主要选驸马,对旁人没兴趣,当然只找他咯!”谁说刁蛮任性的就不深情?!
而每一个时间,每一个片段,他回忆时都清楚记得,他在干什么,“雨祈,会吹芦管吗,我教你。”“雨祈,我不会骑马。””雨祈,敢不敢用吃的东西画。”他只是个一直在利用、欺骗、害她的细作!所以,注定她从一开始就痴心错付……
“准驸马,本公主的生辰快要到了,你可有准备什么礼物送?”十天前他听到这句话时还在纠结如何拒婚,可现在他想跟她说我带回了你最喜欢吃的糖稀她却再也看不见、听不进……
不,不对,莫非,你是细作,你不应有情,在他不是细作而只是失忆的角度,知道他骨子里仇视金人,所以想要开导他放下仇恨重获新生?原来他的身份比“鹓雏”暴露地还早,之所以还好好地活着还这样顺利地行事根本是因为那个女子信任他没有为非作歹……
“可我觉得,她是自私的掩耳盗铃,你根本就是细作,她明知道你是要回去的。她之所以自欺着给你找到这么多合理的说法,只是因为打心底里舍不得你走,想要绑住你,留住你,多一天是一天。她说再多做再多,都是想让你对父王的敌意,少一分是一分,将来在战场上才好留情。”雪舞凄然笑着,“她是怎样的蚍蜉撼树,竟要去与你的理想对抗?”
“可是,我不是莫非……”他呼吸一滞,不知这句是为家国说,还是为了雨祈说。
“当真不是?”雪舞一愣,眸色微暗。
“不是。”后一刻,他不愿再想,咬紧牙关。
“好吧,黄侍卫,去看看她吧。”雪舞起身,带些许冷漠,“她被发现太晚、失血过多,虽父王不放弃,但未来能否苏醒,并不乐观。军医说,或是一天,或是一年,或是……再也不会醒了。”
雪舞走后,他蜷缩在床一隅,忽然就抱头痛哭,他不知道该怎么去看雨祈,他也不知道接下来他该怎么面对郢王,甚至他不知道他该怎么继续再当细作继续出卖身边的人?他到现在才体验到上一个“掩日”在陈铸被冤死后的心情……
程凌霄抑或林阡,杨鞍抑或越野,谁都想不到,这个被他们一致看好、“眼神术一流”的莫非,其实是最不适合做细作的,因为,“哥哥真笨,一旦动情,眼神术就不行……”
然而他终究还是决定死撑着,撑着没对宋军开口,撑着继续当“掩日”,撑着去见那个气若游丝的雨祈,撑着坐在她床沿触碰她失去温度的面容……
再如何不适合当细作,他毕竟有激中稳进的性情、将近十年的将领生涯、还有两个多月的潜伏经历,又或许,雨祈对他而言只是他愧对的朋友、辜负的追求者,却并非他的至亲至爱?
然而,雨祈却是郢王捧在手心里长久呵护的公主,郢王虽是政敌眼里的沉默寡言心机深重、宋军口中的不会打仗硬要分功,可与他近距接触才知道他会冲动地单纯地为了雨祈杀人放火——
故而莫非早已做好了南宋军兵被郢王寻仇的准备所以他起。
郢王才刚站起就又倒在地,满头大汗。
在此期间莫非一直愣神半步未移,从郢王口中出来的“驸马”二字,当时就重重击在了莫非心头。惭愧、不安、痛苦、迷茫,齐齐上涌……
莫非虽很快就告知寒泽叶自己将去河南的调动,却是到后几日,才勉强有了心情告知林阡来龙去脉。“完颜匡奏请金帝抽调河东军”发生在雨祈出事的同期,付诸行动更在那之后,故而郢王知情比林阡还晚,所以林阡的推测有误,郢王把大半人手调去河南根本是伤心过度,而非为了对河南战场分一杯羹。
不过,莫非在护送雨祈去河南的途中,听闻常牵念等黑虎军即将被调南下,自是也惊叹郢王险些被曹王算计后方而不及调控,却竟然因为雨祈受害而被上天提醒得以亡羊补牢……
然而就像柏轻舟说的那样,如此一来郢王捉襟见肘,陇陕便只有卿旭瑭和羌王青宜可可用。那时郢王府谁都不知卿旭瑭已是曹王卧底,却都因为曹王只带了凌大杰一人回到陇陕而感到“不幸中的万幸”。亏得林阡当真去了东线、曹王府大半都被安排到江淮。曹王此举既是对林阡的看重,亦显然具备着自信以及对吴曦的信任。
“王爷……曹王回来了。”那王者,终究归陇,虽说司马隆经此一战半死不活,这里等候着他的,还有楚风流、蒲察秉铉、完颜瞻、移剌蒲阿、高风雷。这些人,整个九月静宁秦州,旁人都在大输特输,他们却最多小输。
“王爷,您吃点东西吧……”郢王最信任的心腹并非卿旭瑭,但也不是什么高手悍将谋才,只能为他简单分析局势、偶尔照顾起居。
“王爷,曹王今日与寒泽叶交战,夺下宋军三座城寨,不过,完颜瞻和移剌蒲阿受了伤……”心腹说,南宋强将云集,诸如寒泽叶、宋恒、孙寄啸、辜听弦、百里飘云、李好义,哪个都是不容小觑。
“王爷,曹王才刚回来不久便恢复了昔日声望,我们……”心腹提醒他,敌人愈发强大,我方愈发薄弱。万望郢王打起精神,重整旗鼓。
“无妨。”雨祈走后已有四日,郢王一人坐在窗前看天,失魂落魄了不知多久,忽然间一滴雨飘进眼里才回了神,“无妨,小豫王这颗棋虽非我所下,却是帮了我大忙。”
“什么……”心腹一愣。
“完颜匡此人,早年为豫王府教读。曹王他想吞我黑虎军,却失算了小豫王这桥梁,聪明反被聪明误,轻易把完颜匡推向了我。”郢王虽然不善打仗,却熟知如何利用人际交往,“哼,想假道灭虢,结果牵线搭桥,不是很尴尬吗。为了河南战场他的人不难堪,他必定会将此地比我强的力量做一番权衡。”
“王爷!”心腹喜见他回神,“您终于……”振作起来了。
他本就没一蹶不振太久,这几天的愣神既是发呆也是思考。
“况且曹王在陇陕,敌人不止我一个,眼红他的人太多了。”郢王知道,诸如完颜纲、完颜璘、完颜承裕、术虎高琪、石抹仲温都直接受到完颜璟管控,不可能使自己势单力孤,更何况战场上刀剑不长眼,谁知道寒泽叶的箭明日会否扎在曹王身上?“慢慢来,不急。”
还有寒泽叶,最好的结局难道不是和完颜永琏两败俱伤?“雨祈的仇,本王必报。”
不得不说郢王对形势的嗅觉远高于他对战势。
完颜永琏还真就因为郢王把大半高手送去了河南战场而觉得不好要坏事了、他可千万别再去拖完颜匡的后腿……故而当即着手,将完颜君附、完颜瞻和移剌蒲阿等人全都安插了过去:“务必记得关注河东军,莫教他们暗自生乱。”
“王爷,何不将司马隆也派去,他身受重伤、刚好还乡。”凌大杰提醒,“完颜匡曾是豫王府的人,王爷得防着他被河东军拉上贼船……”
“大敌当前,完颜匡不是那种人。”多年好友,完颜永琏理解完颜匡,“忠厚,又有见地,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什么……”凌大杰愣了一下,差点没跟上完颜永琏脚步。
“圣上和临喜制定的南征计划,完颜匡在中线‘只需夺取光州就回军、到悬瓠与临喜会合,一起南下长江’。但完颜匡到河南之后,只和林阡的穆子滕照了一面,便对圣上提出要求更改这计划。”完颜永琏微笑说,“他说,临喜若然成功渡过淮河,那么荆襄地区的宋军必定集中兵力虎视邓唐。邓唐若被攻破,宋军就可逼近汴京,而我军大多南征,汴京能有多少兵力?”
“原来如此,穆子滕与洛轻衣所在,就是林阡野心的明证。”凌大杰领悟。
“不错,既然邓唐有掣肘之势,我军应该出军邓唐,消灭汴京威胁,解除南征的后顾之忧。完颜匡这般奏请,比我先前对临喜所说‘南征需要进一步深入,可抽调部分河东军相助’高明得多,又刚好对我的需求兼容并蓄。人才啊。”完颜永琏笑。
“王爷又乱夸人。”凌大杰可不承认有人能比王爷“高明得多”。
“林阡绝对不止穆子滕和洛轻衣,邓唐一带形势紧张,待封寒、和尚和孤夫人养好伤,都是要去的。”王爷说,看来十月的中线远比西线热闹。
(注:章节名出自古风歌曲偃月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