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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风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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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2章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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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豫王是郢王府的附庸?是。锦上添花多,雪中送炭少,很早以前,小豫王就决定了要依附和支持郢王。

    两年前父王薨逝,豫王府五大绝顶高手,被曹王一次吊唁就带走四个,是可忍孰不可忍?当然了他们可以冠冕堂皇地说,他们是为了家国天下,理应雄起,不该雌伏。

    “齐良臣,司马隆,高风雷,梁宿星,你们,好啊……”那年他未满十四岁,眼睁睁地望着那四人接二连三离去,随后着等、而他就伏在案上做起了白日梦来。

    有所思便有所梦,梦里仍然是郢王、段姑姑和他,地点好像是陇陕的战地,仿佛发生在另一个时空——

    当段亦心带着他去探望雨祈时,他刚颤抖着出现在门口,郢王便好像完全知情一样,怒气冲冲地扑了上来,他吓得失声痛哭:“伯伯!”

    “王爷!”“小王爷!”门口推推挤挤瞬间就倒了不下十个人,一众兵将全都手忙脚乱。

    “郢王息怒……”段亦心紧紧拦在小豫王面前。

    “你这混帐东西!还是个男人吗!”郢王目中赤红,强忍眼泪,指着雨祈对小豫王怒骂,“雨祈若有三长两短,我教你给她陪葬!”

    “郢王只是气过头了……”卿旭瑭急忙劝架,郢王怒不可遏:“本王说到做到!”

    “公主受伤,小豫王脱不开干系,也并无想过脱干系。“段亦心当即表态,“战地不能久留,王爷若肯,便由我们将公主带回河南,遍寻名医救治。”

    “谁要你们救!凶手!滚!滚出去!”郢王大发雷霆,而就在那一息之间,黄明哲一拳愤怒打在小豫王的鼻梁,直将他打得满脸是血:“你这纨绔子弟,只知添乱!”

    这一打只攻不守,当场付出了段亦心拗断他手的代价:“你是何人,敢打小王爷?!”

    “是本王的驸马,怎么打不得?!”郢王冷笑一声,以当初雨祈的语气回应,状若疯癫。

    小豫王眼看着郢王护女婿,忽然想起疼爱自己的父王,当即瘫倒在地哭爹喊妈:“父王啊……”

    虽然父王有一半的契丹血统,但却是皇爷爷的偏爱,意气风发,风姿奇伟。小豫王素来将父王奉若神明,没想到他会那么早薨逝,否则自己怎会被旁人随意欺负践踏?

    “郢王您糊涂了,公主是受战乱所害,怎能怪小王爷……”回过神来,听到段亦心冷厉回应。

    “怎能不怪他!是他松开了雨祈的手!!!”脾气那么好的郢王,居然也怒发冲冠。

    “不是,伯伯,我不是故意松开雨祈姐手的!真的不是!不是啊!”又惊又恐又是后悔、惭愧、悲伤,百感交集痛哭流涕,却是迟迟不能从梦中挣脱。

    也不知嚎了多久,黑暗的心境才终于被现实的阳光照进:“小王爷,醒醒啊!”

    “呜呜,小翠姐……”他实在不敢再睡觉,梦魇害得他鼻涕糊一脸,小翠两只手擦都来不及。

    “病人自己都来了,我能不医吗?”这时,大夫哈哈大笑着,与一个清秀少年一同走出里间,小翠微红着脸对他说,适才这公子看见他们窘迫,于是帮他们进去找大夫求情。

    “不是……不是我……”小豫王赶紧抓住这救命稻草,“还请神医随我一起,去府上救救我堂姐,将她救醒我自然便好了……”

    “那好,给景山这个面子了。”那大夫笑着一边说一边随着小豫王走,小豫王感激地瞄了一眼“景山”,只是觉得眼熟,不曾过多停留。

    是的,他去陇陕战地阅了一圈的兵,也没记得住几个武将的面孔,自然不知,“景山”是十二元神完颜瞻的字,向来只有相熟的人才这么叫他,大多数人都叫他完颜瞻或者完颜合达。

    小翠却认得他,毕竟日思夜想,魂牵梦绕……和完颜瞻走在后面,忍不住问:“公子,您,您是如何说服了这位古怪大夫?”

    “不瞒姑娘,其实并未说服,只是机缘巧合,救过他儿子的性命。”完颜瞻亲切一笑,眉目英挺,小翠的脸就准了自身的立场,指责曹王才是奸恶。

    所以,任你们说再多的“不知轻重,不分敌我”都无用,我一定会辅佐郢王这样的正人君子继承大统!大义小义?若连方寸院落都守不好,如何保得了我大金国?

    而这一夜,曹王府又来了个黄鹤去接近他,哼,形势这般紧张难道就不知道避嫌?何况,这黄鹤去,就是个龌龊地为了功名利禄背叛国家的小人!

    黄鹤去见他面露嫌恶之色,笑着说:“同住一宅邸,认识认识常大人,又何妨呢?”

    诚然,世人眼中,这宅邸里只是住了三个王府的王爷,不知各自都把刀兵藏在了明晚的暗处。

    虽然心照不宣,常牵念却不想打草惊蛇,于是和黄鹤去经行了一段路,晚风中,留意着不教人看见他俩有交往,免得跳进黄河洗不清:“黄大人,动机当真单纯?”

    “常大人,看看,这是不是你们在王爷身边眼线的字迹?”那正是薛焕从范氏的信鸽上拦截和拓写的。

    “何意?”常牵念顿时蹙眉。

    “想必郢王对常大人说过,曹王以‘害圣上失陷于林阡又救圣上”的方式来取信圣上,于是郢王便依葫芦画瓢,以‘害圣上中毒然后去救驾’去取信。”黄鹤去深邃一笑,“郢王野心,昭然若揭了,常大人竟还蒙在鼓里吗。”

    常牵念仔细看着那信上的字迹和内容,确实跟下毒有关,确实是他们的眼线所写,错不了!咯噔一声,心乱如麻,下毒之事,为何我却不知道!

    自从郢王决定争夺帝位,常牵念便帮他分析过:决定太晚,资质所限,王爷最好的办法便是养好黑虎军、适当收服河东五岳,拉拢豫王府和完颜匡等重臣,审时度势,因势利导,平心静气地一步步温吞帝业。

    然而十月以来,不得不说郢王因为“黑虎军被抽调南征”和“圣上表面龙体欠佳实际却被曹王控制”两件事而急躁,怕曹王先登,遂心急如焚,所以常牵念这几天与他的每封信上都说了“王爷切记,欲速则不达”“必须确定圣上状况,与牵念商议后再行决策,否则覆水难收也。”

    可是,会不会是一如黄鹤去所说的这样?郢王熟知他的底线,对他有所隐瞒,郢王才是圣上龙体欠佳的幕后黑手,贼喊捉贼?所以这些天郢王没他在身边出谋也能如此笃定地决策?

    常牵念愿见郢王称帝,但前提是郢王要正统,是正人君子,不曾害圣上,反而护驾有功,而不是像如今这般,原来郢王才是下毒的那一个?

    不,不对啊,郢王他,那般单纯……

    秋夜的凉意里,常牵念只是踟蹰了一忽,便赶紧把那信给黄鹤去塞回去:“低劣的挑拨离间!我只问你一句,郢王现在发难有什么用?他根本没到火候,不至于搬石砸脚!”

    “确实没到火候吗?”黄鹤去一笑,“开禧北伐和泰和南征,稍纵即逝的好机会。他完全可借林阡拖住曹王,夺取帝位不费吹灰之力。”

    常牵念一夜未眠,辗转反侧,不敢怀疑自己的主公,可是又觉得对面的分析合情合理,其实他也一直都想不通,如果毒是曹王下的,薛焕就必须担起这失察的罪责,反而给了郢王勤王救驾的机会,这不也是搬石砸脚吗?会否有第三方的存在?可是这信要怎么解释?这信从眼线的手里发出,只会被薛焕篡改,所以只能是郢王府和曹王府非此即彼!

    直到翌日的午后,常牵念才想通其中的道理:高,实在是高。曹王向来“压制”我家王爷,如今却开始“推动”和“加快”,我家王爷一时不惯,几乎被曹王牵着鼻子走。这一局,所谓圣上被下毒,明明是曹王故意对他激化心念,是曹王逼着我家王爷欲速则不达的引蛇出洞和请君入瓮!正因为曹王做足了准备,才有了对我加速的撬动。

    所以,发难必死,因为主动权始终掌握在身为始作俑者的曹王手里!

    常牵念知道他务必停止郢王的行动:王爷,您可以因为抽调“怒”,可以因为圣上虚弱“急”,但万万不可因为皇帝可能驾崩“乱”!但此刻再寄信,已然不及——

    恨只恨他居然半信半疑、心念纷乱而错过了最佳时机!亡羊补牢,今晚他务必做最坏的打算,保全郢王府最多的人马。

     

    而正是那晚的分手之前,黄鹤去看他还半信半疑,冷笑:“信不信由你。我们曹王怎可能毒害圣上?”

    “一口一个我们曹王,林楚江九泉之下不知作何念想?”常牵念心乱的同时,对黄鹤去反嘲了一句。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常牵念随口说的这么一句,倒是令黄鹤去一怔,随即,魁星峁上徐辕对他的策反画面便再次被拉到了黄鹤去的眼前。

    年轻时,黄鹤去求功名、欲展才学、争当瞩目焦点,老来后,看到敌我的同僚一个个逝去了,发现新旧的羁绊一个个斩不断,就算曾经不可一世做了许多荒唐事,到头来却发现本心才是最放不下的……

    “我这是怎么了……”黄鹤去缓过神,苦笑叹了一声,拍了拍自己头,你是来策反人的,怎么自己要被第三方策反了?

    大概是关注宋军邓唐据点时,知道吴越和石磊,自己这一双儿女,竟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在一起了?

    他俩越惊世骇俗,他就在金人尤其是完颜君附的眼前愈发闪光,但这光,强得太刺眼,强得他害怕。

    须知,完颜君附虽不像完颜琳那样高傲、完颜按带那样怯懦,但“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行事素来狠厉,委实也是个难伺候的主。他自觉前途渺茫,每每看到如今的宋军如火如荼、儿女们生活美满,偶尔,竟真会觉得徐辕的话有道理,故而产生过些许回归南宋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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