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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穆尔眼见震住了几个同僚,眼底闪过得意之色。他们几个前时在截杀苏默一行时,结果被苏默带着蒙简一通迎头痛击。
其后,又被狼王太阳的狼群吓退,这对于几乎是不败神话的火筛部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个个心中不忿。
然则此番他们来大明,正如巴穆尔所言,并不是来找场子的。相反,却是为了催促大明一方加快盟约中的事宜,好让两边尽快开展羊毛贸易的。
要知道,每年草原上剪羊毛的时间唯有两个时段,那就是五六月间,然后就是九十月份。除却这两个时段,气候和羊的体力便都不适合了。
如今眼看着已经是六月底了,显然春夏之交那次是赶不上了。世上事便是如此,在之前没有这个念想的时候,那羊毛扔就扔了,谁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千百年来,大草原上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可是现在忽然有人告诉他们,他们向来当垃圾废物扔掉的羊毛,竟然可以换回大量的钱财和物资后,所有人就都没法淡定了。
按照当初苏默承诺的价钱,这眼看着大把的银钱白白流失,达延简直心疼的眼珠子都发蓝了。
可依着双方签约的时间,还有苏默的行程计算,达延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儿。
不过春夏之交那次赶不上了,但不是还有九十月份那次吗?只要动作快一些,完全可以进行一次交易。一旦真的依照苏默承诺的那样,草原今年的冬天,将比往年得到极大的改善。
那可就不单单是关系到银钱了,起身来,头也不回的大步而去。
帐中,刚还因着压制了众同僚的巴穆尔顿时傻了眼。固伦哀等人相互看看,不约而同的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一抹笑意。
“巴穆尔,你要倒霉了,你惹得塔布囊不快了。哈,你当只有你一个聪明人吗?塔布囊何等的英雄,岂会不知道这些?他这么做,自然有这么做的原因,又岂是你这傻瓜能看懂的?哈哈哈…….”
众将中,唤作突颜的另一个千夫长指着巴穆尔大笑道。言语中的嘲讽丝毫不加掩饰,引得其余两人固伦哀和施力坦都是松了口气儿,同时大笑起来。
是啊,火筛汗是什么人啊,那可是大草原上有数的英雄,又岂会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这么做,那就一定有这么做的理由。偏这巴穆尔傻瓜自作聪明,这下好了,终于惹得大汗怒了,这下且看他还得意不。
这个家伙屡屡表现的好像超出他们一筹似的,哥几个早就妒恨不已了。如今得了机会,哪还有不拼命打落水狗的理儿。大帐中由是一阵嬉笑哄闹之声。
巴穆尔面孔臊的通红,面色变幻不定。心下却是暗暗惊疑,莫不是真如他们几个说的,塔布囊他有着自己的考量?这么一想,顿时后悔的肠子都要绿了。
那么火筛是不是真的如他的下属们所想那样,是有着自己的考量呢?答案是,真的有!
此刻的他独自驱马来到一处矮岗上,眺望着前方隐隐可见的边关城墙,目中闪烁不定。
与达延汗一样,作为大草原上不世出的英雄,他自然也看出了这次所谓结盟的弊端。但与达延汗又不同的是,他更加狂嚣自矜,对达延汗的懦弱退让相当的不以为然。
他更崇尚武力,什么通过和平贸易获取所需,完全就是狗屁!苍狼与白鹿的子孙,想要什么,便用手中的战刀去抢、去杀就是,这才是鞑靼人的传统。
南人懦弱如羊,生来就是该被奴役掠杀的。至于说他们占据着广袤富裕的中原之地,人口比鞑靼多出数倍十数倍,呵呵,那又如何?就如牧民们圈养的牛羊一样,羊就是羊,便是数量再多,吃再多再丰美的草料,最终不还是要成为狼的食物?
更不要说,这些愚蠢的牛羊自己还不团结,无时无刻的不在互相争斗、互相谋算。
他可是犹记得,当日自己截杀那明人钦差之前,右帐汗王曾透露给他的信息。明廷中,有一位大人物跟他们有着隐秘的约定。那位大人物身份高贵神秘,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看,这就是南人!他们贪鄙、自私,以出卖同族同胞而毫不知耻。这样的民族,便再多又有何惧?
若照着他的心意,只管集结众部落,直接碾压过去就是。那些懦弱的南人,到时候只会颤抖着匍匐在伟大的狼神子民脚下,就如昔日的成吉思汗那样,威凌天下,万族臣服。
至于说西边的亦思马因,那个胆怯卑懦的懦夫,何须这般顾忌?只消一支偏师便可完全震慑住,令其不敢轻举妄动。到时候只要征服了南人,挟大胜之威,反手便可灭之。
想到这儿,他不由长长吐出口气,眼中显出不甘之色。是的,他的主张跟达延可汗完全不同,不,也不能说不同,而是向后次序、轻重目标不同而已。
达延可汗惊才绝艳,是草原上不世出的英主。对于达延汗,火筛并无丝毫不敬,反倒极是尊崇。甚至在他心目中,达延可汗是几可比拟托雷、窝阔台、蒙哥等那些昔日赫赫有名的蒙古英主的存在。
所以,他虽然有着自己的主张,但这却并不影响他拥护达延汗,服从汗的意志。
正如这次的事儿一样,他虽不满达延汗的决定,但却依然还是来了。至于说故意的不露风声,反倒耀武扬威于关下,却也不是单纯简单的发泄。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是为政治服务的。火筛虽然没听过这句后世的至理名言,但对战争却有着他自己独特的见解。
单纯的结盟,哪有以打促和,签订城下之盟获取的利益更大?既然达延汗决定了大方向,那么如何能尽可能为己方争取最大的利益,便是他这具体统兵大将的考虑范畴了。
以武力震慑之、压服之,然后才可更大的攫取利益!这,就是他此番如此作为的真实目的。
现在看来,效果很明显。南朝的崽子怕了,即便自己压到了如此地步,他们也只会颤抖着蜷缩在关上,甚至连出城试探都不敢。
对面关上那位总兵官,哦,对了,是大明的一位勋贵伯爵吧。唔,好像是叫陈锐的,那个绵羊般的废物。想必这些天,连睡觉都睡不好吧。
想到这儿,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傲然得意的神色。但是这笑容刚刚泛起,忽然莫名的心头又浮起一张笑眯眯的脸孔,顿时让他愉悦的心情消散不见。
那个家伙……
他的目光抬高,越过远方的城池关墙,落向遥远千里之外的方向。不屈的怒吼、诡异的手段、倒塌的冰峰,还有那连绵一片、此起彼伏的狼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