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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至少蒲天开对这个事情是充满担忧的。
这种担忧最主要的是来自他是一个老农。是的,作为一个农民第一是爱粮食,有多少粮食也想抓在自己的手中,也就是抓在幸福庄就是抓在他这个幸福庄人的手中,第二当然是农民意识,得到的东西当然不想丢出去。第三个担忧当然是中国这样一直是靠天吃饭的自然农业国,怕丰收年不能存够足足的粮食,遇到荒年饿饭
当然,这些通过蒲麻子的口都得到了解决。首先是,这是毛主席党中央的号召,蒲天开不光是敬畏毛主席,更重要的是觉得自己的这一切都是毛主席带俩的,就从报恩的思想出发,他也绝对要听毛主席的号召。其次,现在是社会主义,人民公社,还要进入共产主义,这是一个仿佛已经上升到像孔子的道德观念一样的问题,不支持卖余粮就是拖大跃进拖人民公社拖社会主义的后腿,这个他蒲天开虽然还有些艨艟,但是,也是不愿意的再次,有晚稻有新开的荒山,这样的风调雨顺,也让他觉得这粮食真的有可能吃不完,而真的没地方放坏了,他还真舍不得。
所以,蒲天开对于去交余粮享受荣誉,还是积极的。
一大早,他就醒了,这个时候,窗子外面还漆黑的。
但是,他的生物钟告诉他,代天马上就要出现黎明了。
他索性不再睡,起来摸黑摸到放在席子下的叶子烟口袋,把烟叶摸出来,慢慢地卷着。
这个时候,整个幸福庄正是睡得正熟的时候,狗不叫,连小孩也不哭,因为农忙,连邓老板的牛棚也没有了早起赶路的买牛客人的喧闹。
他慢慢地撕碎叶子烟,用叶裹皮裹起来,然后细细地用口水把烟粘好,这才摸出烟杆,把烟插上,用火柴点上火。
他接着狠狠地吸了一口,接着就是一阵急促地咳嗽,喉咙里面一阵响,他重重地吐出了一口大痰,顿时觉得人清爽了许多。
于是衔着烟杆爬了起来,“吱哑”一声打开门。
天上还有些星星,暧昧的天地颜色却已经被注入了一些白色的粉末似的,一丝丝的风在竹林和庄园之间的空闲地带不经意地一窜而过,接着又偷偷地窜回来。
他摇摇头。
是的,他的心中有一丝担忧。
可是连他自己也不相信这个担忧。
就算是不相信,只要这样一寂寥,这个担忧就涌上他的心头。
那就是,如果天干,也就是说一直干下去,那么,晚稻和红苕这些粮食就可能绝收
这简直是一个古怪的想法。
偏偏这古怪地想法就缠绕着他。
一声小孩子的哭声,大声地响起来。
立刻就有很多的小孩开始响应般的啼哭起来。
接着就是大人起来的各种咳嗽啊,拉进桶等等等等,各种各样的声音。
狗于是就叫起来。
狗却是比人来得快,一条叫起来,立刻其他的狗就疯狂地叫起来。
钟声就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仿佛是一下子,家家户户的灯都点亮了。
欧善之的声音在石地坝里响了起来。
是用铁皮做的广播筒筒:“社员同志们,大家半个小时后到伙食团吃饭”
欧绪详骂了一声人。
欧绪详很简单,无论谁说他都想不通。
是啊,人们都说欧绪详家是个吝啬的家庭,四川土话叫“啬家子”。
至今还有很多关于欧家的笑话在大木桥地面流传
最经典的笑话是:帝庙募捐,大家有钱的出钱,有粮的捐粮,最后是欧绪详家捐的,他家用桶装了一五马河的水去。人家接过来,他却抓住不放,大声说:“我只捐水”
也就是说,欧绪详反对交余粮。
不管干部们讲了什么,他只是睁着一只独眼:“我不同意”
他不同意当然不能阻止交余粮,于是他去找了很多人。
可是,这让他非常生气,竟然只有一个人同意他的观点。而这个人是他的父亲。
所以,他家几乎一夜都没有睡好。
这个时候起来,就听得家家户户都是箩兜扁担撞击的声音。
他和父亲都铁青着脸。吓得大女儿和儿子都不敢说话,像猫一样爬起来没声息,下了床也像猫一样卷缩在屋里的暗处。
欧绪详气又来了:“杂种这早早饭你们不吃啊,粮食交了,没得吃饿死你些的”
父亲听了他的话,立刻拿着碗,一遛就出去了,出去后,就直奔伙食团而去。
伙食团这个早晨煮的新米干饭,只在礼堂里点了四盏气死风灯
那天上已经出现的曙光却穿不透这礼堂的天盖,所以,这礼堂里还像晚上似的。
最先到达的当然不是欧绪详一家,比如胡恩品就早到了。
可是最先起碗舀饭却是欧绪详的父亲欧善明。
本来舀饭的有几个人,但是,欧善明直接就把舀饭的竹爬抓了过来,一身不吭就往碗里按。
胡恩品却不以为意:“对多吃一点,等会儿交公粮每个人都要有精神”
何中玉却看不过去,对着那也在往碗里按的欧绪详才五岁的儿子道:“多按点,你等会儿交粮也精神些“
这话就把陈老鹰逗笑了:“何癞壳,人家还没个箩兜高,怎么就去交公粮呢”
何中玉面孔一板:“那他怎么也吃这么多呢”
欧绪详立刻一只独眼就锁住了何中玉,只是他正急速地向嘴里爬着饭,一时节没办法说话。
那欧绪详的大女儿只管低着头,浅浅地盛了一碗饭,轻轻地一颗颗地爬着饭,又向着一个阴暗角落里而去。
可是,被他母亲一把拉住了,用舀饭的竹爬敲打着装饭的木桶:“来,吃这伙食团是大家的,不是那个一家的,贫下中农就是要吃”
何中玉才要说话。
那欧绪详已经一碗饭全爬进了嘴里。
这个时候,索性一下子用晚戳了一碗,又急急地向嘴里使劲地爬
欧绪详的老婆继续在说:“吃,就吃,交了余粮没得吃了也不会饿死”
胡恩品本是受不了这一家人的吃像回头要走。
听得这个话,一下子回过了身子:“欧绪详家的,你这话有问题”
不过,欧绪详老婆抬起头,用欧绪详家特有的黑眼睛,射出一道冷光看向胡恩品。
胡恩品显然被这道光芒激怒了,而就在这个时候,欧善之也走了进来。
胡恩品这次却表现了一次少有的老奸,竟然笑了起来,对着欧善之道:“欧书记,你家侄儿媳妇说,吃,就吃,交了余粮没得吃了也不会饿死”
欧善之进来的时候本来的满面笑容,显然,他得到了马上进入公社总支部委员的这个意外消息,让他一直兴奋着。他连头也比平时昂得更高,走的路也稳重许多,或者说,更有牌子
不过,这句话显然让他不高兴了。
按照欧家的辈分,他和欧绪详的父亲是同辈人。
他顿时一下子背起了手:“道理我们昨天晚上已经讲清楚了,老哥子你是不是不服从毛主席党中央的号召,不服从公社党委大队支部的指挥啊”
欧善明当然不想服从,不过,他可也没有真正的早饭精神,就把饭更多的塞进嘴里。
欧善之冷笑一声:“革命队伍中也是可能出现坏分子出现右派出现落后分子的我不想欧家出这样的人”
欧绪详老婆已经把头低了下去。
欧下大女儿已经把头低进了碗里。
欧善明被欧善之的眼睛逼不过,只得嘟隆一声:“又不是我说的”
这再次显示了自私心重的人,在有难的时候,往往就是先跑脱自己。
欧绪详却已经抓紧时间,吞下了第三碗。
人们已经陆续来打饭吃了
欧绪详一下子又戳了第四碗。
欧善之的眼睛就盯向了他。
他突然发出了一声怪笑,只是这笑声有些怪异,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欧善之也愣了一愣。
“大队长说,吃多点,交公粮精神些”
欧绪详老婆乘此机会又装了两碗饭,拉着儿子走了。
胡耀荣雄赳赳气昂昂地像部队下一样进来了。
见了这欧善之和胡恩品,就着他那鸭公一样嗓子叫起来:“书记,大队长是不是吃饭就把红花拿来戴起”
胡希梁一边揉着眼角的眼屎,从他身边一闪而过,已经钻到了一个木桶边:“快点,快点,老子要交公粮了”
一下子把陈开祖舀的一碗饭撞得倒回了木桶里。
陈开祖几乎是一翻手,就把个饭碗盖在了胡希粮的头上,恶狠狠地咬着牙,眼睛里射出凶光,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你抢水饭你送死”
这平日里吃不得亏,甚至常常很吊的胡希梁,这个时候却只管抱着头。
是啊,他是贼,陈开祖却是做过强盗的,别人不清楚他清楚,他当然不敢和陈开祖比凶了。
幸好这个时候,邓忠年进来了,见此情景,立刻叫起来:“啥子这么凶,啥子这么凶”
关键是那后面跟着的胡希梁的母亲也进来了。
陈开祖这才住了手,冷哼一声,不再吊胡希梁。
不过胡希梁这一解脱出来,立刻就迷醉在了新米饭的喷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