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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子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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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2)(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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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贵者志极高超,久困者志无远大。聪明之子,家业常寒;百拙之夫,财终不匮。眉精眼企,白手兴家之人;碌碌无能,终生工水之辈。破落户穷极不离鞋袜;新发家初起好炫金饰。神暗额光,不是孤孀亦弃妇;妖姿媚笑,倘非花底定宠姬”

    老先生再次停下,思索了半晌,才叹道,“又忘了,下面还应有两句,忘了。”说完,跳过这两句,接着背道,“满口好好好,久居高位;连声是是是,出身卑微。面带愁容而心神不定,家有祸事;招子闪烁而故作安详,祸发自身。好勇斗狠,多遭横祸;怯懦无能,常受人欺。志大才疏,终生咄咄空抱恨;才偏性执,不遭大祸亦奇穷。治世重文学之士,乱世发草泽英雄。通商大邑竟工商,穷乡僻壤争田林”

    顿了下,老先生又说,“这里又忘了四句。”说完,接着又背,“急打慢千,轻敲而响卖;隆卖齐施,敲打审千并用。十千九响,十隆十成。敲其天而推其比;审其一而知其三。一敲即应,不妨打蛇随棍上;再敲不吐,何妨拨草以寻蛇。先千后隆,无往不利;有千无隆,帝寿之材。故曰:无千不响,无隆不成。学者可执其端而理其绪,举一隅而知三隅。随机应变,鬼神莫测;分寸已定,任意纵横。慎重传人,师门不出帝寿;斯篇既熟,定教四海扬名。”

    老先生把最后一句高声挑起,随后闭紧嘴巴,虽双目不睁,脸上却漾溢出几分得意。甄永信心里有事,老惦记着几处隐语,怕时间久了,给忘记了,不待老先生把那份儿得意仔细体味下去,赶忙问道,“老前辈,有几处我听后,还不能明白,请老前辈点化才行。比方说,天、追、七、八、生孙、火底、畜牲,都是什么意思“

    “天是父母,追为子女,七是夫,八为妻,商人叫生孙,火底为权贵,畜牲就是贱民,人忒老实叫一哥。”

    甄永信闻言,霍然醒悟,心中敞亮起来,仿佛这英耀篇,他从前就曾读过,只是由老先生背诵,帮着他重新温习了一遍罢了。

    看甄永信还在那里用心体味,老先生补充了一句,“经文是死的,人是活的,只有活学活用,方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行至极致。如能有媒人合作,效果更佳。”

    “这又不是为儿女订亲,要媒人干什么”甄永信纳罕起来。

    老先生微笑一下,摇了摇头,“这里的媒人,还是隐语,用你们北方话讲,就叫牵驴,是做局时的帮手。”

    “噢,要是这样的话,晚生愿做老前辈的媒人,与老前辈在奉天做几局,不知老先生意下如何”甄永信本想这样一来,还能再跟老先生学些“江相派”的手段,不料老先生闻言,却大摇其头。甄永信见了,迷惑起来,追问究竟,老先生沉静下来,神情暗然,过了一会儿,衰叹道,“晚了,老朽眼下百疴缠身,年轻时作践自己,养成这一身毛病,是改不掉的,也就难以压一了。”

    听老先生话里有话,甄永信心里又起了好奇,趁机问道,“想当年,老先生做起局来,也该是风生水起了”

    这句话果然撩动了老先生的思绪,眼里泛出兴奋,狂笑了一声,极自豪地指着那只旧皮箱,说,“想当年,这只箱子里,是不装烂什物的,全是黄货,每日里由跟班提着。光绪十六年,北京西直门的永贝勒府,曾归于老朽名下。那可是京城里五进的深宅大院。”

    “后来呢”

    “后来”老先生自嘲地笑了起来,“五毒上身,岂容你保全家业真所谓其家兴也忽然,败也忽然。”

    甄永信听了,心里一阵发凉。想想幼年时父亲败家的往事,好友贾南镇由富而穷的经历,暗自庆幸自己没沾染上那些毛病。老话说,兴家不易败家易,还真有道理。

    看看天色不早,腹中饥鸣,见老先生已醒了酒,便问,“不知老前辈,晚饭想吃些什么”

    老先生见问,眼里露出一丝惊喜,脱口问道,“还有晚饭”

    “晚上不吃饭哪儿成腹中饥枵,难得入睡。”

    “呵呵,”老先生咧着嘴笑了笑,“我已多年没吃晚饭了。通常只中午一顿饱酒,傍晚再去抽一泡,回来倒头就睡。若蒙老弟不弃,要一碗炸酱面就成,再麻烦打两碗酒。”

    “酒老前辈中午已大醉,晚上再喝两碗,岂不是醉上加醉哪里消受得了。”

    “老弟不知,中午大醉,耽误我傍晚一泡烟,眼下衣服全湿,不能光着身子去烟馆,只好饮两碗酒,醉上加醉,兴许,这一夜能打熬过去。”

    毕竟是蓬水相逢,相交不深,甄永信不想逆了老先生的兴子。起身出去,在旅社对过的小饭馆,要了两碗酒,和两碗炸酱面,借了一只托盘,交了押金,把酒饭端回旅店。

    老先生先端起炸酱面,斯斯文文地细嚼慢咽,一碗面足足吃了两袋烟功夫,待放下面碗,端起酒碗时,却来了豪气,“咚咚咚”没缓气儿,一饮而尽;放下酒碗,擦干嘴角,又端起第二碗,照样一饮而尽。把酒碗放下,心满意足,笑了笑,望着甄永信,“江湖之上,能和老弟相识,也是老朽的福气。敢问老弟台甫”

    “姓甄,贱名永信。”

    “噢,我观老弟言语审慎,行事持重,想必城府不浅。如把这英耀篇默记于胸,潜心修造,必成大器。只是这行中秘籍,不可轻易传人,传人不当,非但无助于他,反倒害了他。”

    甄永信本打算借机把自己一知半解的扎飞篇和阿宝篇探问明白,无奈老先生这时上了酒劲儿,两眼泛红,舌头开始倒板,眼看老先生即将倒下,甄永信追问了一句,“前些天,第一次见老先生时,问我班目、叩经、问丙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老先生微睁双眼,口齿有些不清地答道,“班目即看相,叩经是占卦,问丙是批八字。”说完,倒头睡下,不再理他。看看时候不早了,甄永信把老先生的被褥安顿好,收拾好碗筷,端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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