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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进香火钱呢,心不诚,圣佛岂肯出世今天就到这儿吧,回去之后,大家准备好香火钱,等把法事做完,向圣佛献了诚意,再回来,才能请出圣佛。”
众乡邻一听到要出香火钱,心里不免敲起鼓来,有人担心这会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惴惴地问道,“那得多少钱呀”
世德看出大家的心思,马上安慰道,“用不了多少,每户一块大洋足够了。”
出了一天的冤枉力,没能请出圣佛,现在又要出一块大洋的香火钱,有人心里就不舒服了。可是渴望见识圣佛出世的好奇,最终战胜心中的吝啬,在一群二流子们虚张声势的鼓噪下,梓墟镇人心情复杂地将一块大洋交了出来。
世德找来镇上最有声望的乡绅,在一张白纸上,将全镇的捐款明细拉出清单,又在另一张纸上,把捐款的支出明细,一一书写清楚,让人一看便知,捐款的每一分钱,都用到了法事上面。
法事是在甄府大院里举办的。那日在大院中央,摆起香案,焚烧了香纸,一番故弄玄虚的诵念咒语和叩拜,在香烟缭绕中,一场法事总算做完。临了,世德又和乡邻们约定,明天再去西山谷请出圣佛。
一早起来,世德又是一通沐浴、焚香、叩拜、念咒,看看乡邻们已经聚齐,吆喝一声,带着一群乡邻出发了。到了西山谷,看看昨天已被掘过的土石,世德指了指不远处还没来得及挖掘的地方,说,“到那边看看。”
到了溪边的一棵老柳树下,世德停下脚步,手持文明杖,朝老柳树下比划一下,说,“挖挖看。”
一群人抡起镐头锄头,开始挖掘起来,忽听嘡啷一声,有人刨到了金属。“在这儿”那人尖声叫了一声,扔下镐头,蹲在地上,开始用手扒土。一群人围拢过不,抻着脖子往下看,就见那汉子扒开四周的泥土,从土中取出一尊鎏金铜佛。铜佛不大,远看像一个威武的男人攥紧的拳头,满身粘着泥土。那汉子快速用衣角将泥土揩拭干净,才看清果真是一尊大肚弥勒佛像。铜像上的鎏金已开始斑驳掉落,裸露的铜胎,生出绿色的铜锈。弥勒佛的头顶,被那汉子刨了一镐,幸亏用力不大,只留下一条镐头刨过的痕迹。
“别动”正当有人伸手要把铜佛拿过来把玩,世德喊了一声,制止了好奇的乡邻,接着,世德从怀中取出一块事先准备好的红绸子,铺到刚才铜佛出土的地方,接过铜佛,恭恭敬敬地将铜像摆放到红绸上。随后,让一个二流子把事先准备好的香纸点燃,世德向一群人喊了声,“跪”一群人就六神无主地纷纷跪下。世德嘴里大声念着咒语,直当香纸燃尽,才说了一声,“起来吧。”一群乡邻这才站起身来。世德拿红绸托着铜佛,捧在胸前,像孝子在出殡时捧着考妣的灵牌,带着一群乡邻回梓墟镇了。
铜佛从土里扒出的过程,其实跟农夫从地里刨出一墩红薯一样简单,可消息传扬开来,就不是这样简单了,一时间,梓墟镇圣佛出世的消息,经过无数张嘴的传播,被演义得神秘玄虚,随着就有各种吉与不吉的传言,把这里的乡亲们弄得心神不宁。
世德将铜佛带回家中,安放在佛龛里,供奉在甄府的堂屋。这一点,梓墟镇人并无异议,因为在这之前,还没听说梓墟镇上,有谁比甄老爷更有佛缘,何况佛光又是甄老爷最早发现的,何况这种佛光即使甄老爷向镇上的人讲出来,一些好奇的乡邻,夜里也向西山谷那边偷偷眺望过,却谁也没有见过佛光,可见梓墟镇上住着的,大都是些凡胎肉眼的草民,眼下圣佛既已出世,安放在大有佛缘的甄老爷家,也是天经地义的。
到甄府礼佛的人,果然一天天多了起来。梓墟镇四周的乡民,翻山越岭,不辞辛苦赶几十里山路,到镇上来,就是为了一睹圣佛的尊容。礼佛的人太多,世德不得不在院中摆放一口大黑锅,用来给礼佛的人烧纸用,遗憾的是没有一个像样的香炉,共礼佛的香客们焚香,世德只好向邻居借来三只菜坛子,里面装满沙土,并列摆放在院子中央,供香客们焚香。幸好功德箱是事先预备好的,非常恰当地放摆放在佛龛前面,以便每个来拜佛的人香客,不必费太大的劲儿,就能将钱币及时投进箱里。
礼佛圣地,讲究的是雅肃,在这种地方设宴品茶,和一群二流子们饮酒作乐,显然是不合适的。而礼佛的神事,又不便让二流子们上手,渐渐的,一段时间过后,镇上的二流子们自觉没趣,也不大到甄府上来了。闲着没事,以见证人的身份,四处向人闲话圣佛出世的过程,无意当中,又给礼佛的事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世德和小柳红现在忙得厉害,每天从早到晚,要不间断地应酬这一带乡民们远道来他家参佛的神事,晚上夜深人静,又要恰到好处地支开仆人,打开功德箱,清点里面的善款。
乡下人家,本来就没有多少钱,平日花钱又格外小气,好奇归好奇,真要让他们从兜里往外掏钱,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投进功德箱里的,无非是些小钱儿,往往从功德箱里取出一堆钱,真正清点完了,实际上也没多少。世德夫妻从最初取钱时的兴奋,渐渐的变得平淡,后来干脆感到是一种负担了。更可怕的是,乡民们兴奋劲儿过后,前来礼佛的人,也一天少似一天。
“看来,这一单做砸了。”一天夜里,二人清点完功德箱里的零钱,世德灰心地嘟囔道。
“别这么尽说晦气的话。”小柳红攥着一把零钱,激励世德说,“兴许是咱们的思路出了问题。”
“不会吧。你看这些天,外面的风声有多大呀,四周几十里的山民,都赶来看热闹呢。”
这一句话点醒了小柳红,让她彻悟了个中因缘。“可不是吗,”小柳红说,“问题就出在这看热闹上。这乡下人,就爱看热闹,他们把这事儿当成热闹来看,哪里会上心呢。当初咱们设的这局,是要干什么来着”
世德见问,翻了几下眼珠子,说,“咱是要唬他们一下,让他们拿钱来保平安的。”
“这不就结了吗”小柳红说,“可事到如今,反倒变成了一场热闹,怎么能让他们出血呢”
“你是说,咱得把思路改一改”
“必须得改”小柳红说,“得想个法子,吓着他们,他们才肯乖乖听话。”
这一夜,夫妻二人躺在床上,又合计了半夜,直等想得周全,才分头睡下。
一早醒来,世德把接待香客的事交给了小柳红,独自一人出门,到了街上,找到往日常到家里吃酒的二流子们。一群二流子,自打圣佛出世,就断了甄府的酒席,这阵子已是干熬得舌焦牙痒,见了世仁,就像见了亲祖宗,急忙围拢过来,甄老爷长甄老爷短地叫着,世德看透他们的心思,寒暄了几句,就说要带他们到酒店坐坐。一群二流子听了这话,真个像乌鸦见了腐肉,哪里肯说半句推辞的话,千恩万谢,说尽好话,跟着进了酒店。
点过菜后,要来一坛好酒,一圈人围坐着,狼吞虎咽地吃喝起来。正吃到兴头,世德放下杯子,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甄老爷有什么心事吗怎么放下杯子”
一个二流子问道,其它人也跟着问起。等一群人嚷嚷过了,世德才叹了声气,说出心事来。
“出大事了”世德放低声音,神神道道告诉二流子们。
“什么大事”一群二流子也跟着放下酒杯,神色慌张地问。看看火候已到,世德也不再隐瞒,把昨天夜里佛祖托梦给他的事,讲了一遍。
“两年之内”一群人听过,个个心惊肉跳,喘不过气儿。一个胆大的,镇静下来,伸出一个手指问道。
“两年之内。”世德肯定地点头说。
“甄老爷敢肯定,这是佛祖亲口对你说的”另一个二流子问。
“咳,这还会有假”世德有些不耐烦,没好气地说,“双耳垂肩,慈眉善目的,跟大雄宝殿里供奉的佛祖像一模一样,金光四射的。”
“他说,那洪水,就从咱梓墟溪上方的山谷里来”
“就从这上方来。整个这梓墟溪两岸,到时将成一片泽国,无人能逃脱。”世德重复着又说了一遍。
“可这佛祖了也忒不讲道理,当初这圣佛在西山谷里显出佛光,让甄老爷您看见了,给他从地下挖掘出来,又供奉在甄老爷家里,一天到晚香火侍候着,不挺好的吗佛祖干嘛还要惩罚咱们呢”一个二流子出言不逊。
“不可对佛祖无礼。”世德及时制止住了他,说道,“这些天,我也在琢磨这事,想必是佛祖已预见到这场灾难,事先让那圣佛在溪谷发光,来警示咱们,不想咱把圣佛请出,没能诚心恭奉。你们想啊,那是圣佛,哪能随随便便供在家里佛祖这才动了怒,托梦给我。”
“那该怎么办才好”一群人慌乱起来。
“照佛祖夜里对我讲的意思,非要在圣佛出世的地方建一座寺院,将圣佛供奉在那里,才能镇住洪水,解救这一带的乡亲们。”世德说。
“那得多少钱呢”有人问道。
“昨晚佛祖托梦,醒来后我合计了一下,没有个三五万,恐怕办不下来。”
“这么多钱到哪里去弄呀”
“咱们梓墟溪沿岸,有一千多户人家,每户人家,至少要出几十块大洋才成。想到乡亲们手里也没多少钱,我和内人已经合计了,等秋收过了,我把家里的田产给卖了,兴许能凑个几千块,毕竟我也算是这里的大户了,剩余的,还要有劳诸位,到沿岸各家去幕捐。人命关天呀,咱总不能眼睁睁的看见灾难到来,见死不救吧。”
听世德吩咐了,一群二流子心里也有了谱,纷纷表白要出工出力。世德当下把各人的分工安排妥当,一圈人把桌上的酒菜吃喝光,分头行动去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梓墟镇一带,人们心里开始慌恐起来,尽管家家都是不太情愿,最终还是恐惧战胜了吝啬,梓墟镇沿岸的人家,还是把钱交到前来幕捐人的手上。大约十天左右的功夫,梓墟镇一带的人家,就把摊排的捐款筹办齐整。世德让镇上有声望的乡绅,把各家捐款数额拉出清单,张榜公布,以示公正。幕捐总数,总共将近三万块。
下个星期二,世德一个人到杭州去了,说是要请设计师,来设计寺院的布局。
三天后,世德回来时,随他一起来到梓墟镇的,还有另外两个人。照世德的说法,这二人是杭州灵隐寺的高僧,专门搞寺院设计的,但二人的装束,却分明是绅士打扮。二人在甄府只呆了一天,白天曾随世德到西山谷圣佛出世的地方看了一圈。直到天黑后,二人才乘车离开梓墟镇。同时,世德和小柳红也和他们同车离开了梓墟镇,临走时,世德嘱咐仆人们,好生看护好家中供奉的圣佛,说是他们要到杭州采办建造寺院的材料。
又过了三天,四辆马车来到了梓墟镇,从车上下来的,正是三天前世德从杭州请来勘测建造寺院的设计师。从车上下来的人中,没有甄老爷夫妻。马车拉来一堆东西,却不像是建造寺院的材料,倒像是富室人家的细软。马车在甄府门前停下,设计师就吩咐仆人们从车上往院子里搬东西,一边又让人把堂屋供奉的圣佛搬走。
梓墟镇人看见有人从车上往甄府搬东西,纷纷围拢过来看热闹,看到从车上搬下的东西,不像是建造寺院的材料,就问,“这是干什么呀”
“搬家呗。”安排仆人干活儿的设计师没好气地说。
“搬家”看热闹的人也觉得蹊跷,跟着问,“不建寺院啦”
设计师听了,以为这镇上人是在欺生,变着法在骂他,便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这位高邻怎么讲话哪,你家要是买房子搬家,那就叫建寺庙”
邻居们听了,也生起气来,反问道,“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呢甄老爷明明收了我们大伙的钱,说要在西山谷里建寺院的,供奉刚出世的圣佛呢。前些天我们亲眼看见甄老爷带你来,到西山谷里勘测过了,现在你怎么反倒这样和我们讲话”
“建寺院”设计师听过,有些发懵,眯瞪着眼睛问乡邻,“勘测我什么时候有了勘测的本领啦我哪里有这个本事呀。”
“可是前几天,我们分明看见甄老爷带你去西山谷里去过呀。”乡邻们说。
“那个不假,”设计师说,“是甄先生邀请我们去的,他说那里,前些日子有人在一棵柳树下挖掘出一尊铜佛,我们觉着有趣,他就带我们去看了看。”设计师嘴角喷沫地辩解。
“那你不是搞寺院设计的高僧吗大老远跑到甄家来干什么”乡邻们问。
“天哪,这是哪儿跟哪儿呀,”设计师听了,满脸胀得通红,气哼哼说道,“是这么回事,甄先生要卖房子,托一个朋友找到我,我们就来了,看过这房子,觉得不错,价钱也不高,我在杭州那边又呆得腻了,就买了下来,今天乔迁过来,本是大喜的日子,可诸位高邻过来却说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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