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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子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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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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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事情,会比甄老板兑出这间米行更要紧呢”

    看这年轻人不像开玩笑,世德又重新坐下,问道,“房先生有话,直讲无妨,甄某是个粗人,不通行市,有些事,还得房先生点化才行。”

    “甄老板过谦了。”年轻人说,“既然这样,阿拉倒想和甄老板借一步说话。怎么样甄老板,咱们到外面的饭店坐坐”

    世德对这年轻人不知根底,心存顾虑,听年轻人这样说,便推辞道,“房先生不需担心,其实这里就挺安静,有话尽管直说。”说着,朝帐房先生使了个眼色,帐房先生懂事地退了下去。看屋子里再无外人,年轻人也不说话,起身走到帐房先生的桌前,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笔,快速在手掌上写下几个字,把笔放下,伸手送给世德看。世德朝那手掌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了“火烧财旺”四个字,不觉心脏猛地一缩,倒吸一口冷气,两眼惊疑地问道,“房先生是什么意思”

    年轻人见世德面露骇色,怕吓着他,笑了笑,搬过一把椅子,在世德身边坐下,贴着世德的耳边问,“甄先生在上海,听说过包发火吗”

    其实世德压根就没听说过这种事,却怕在年轻人面前露了怯,壮着胆子说,“听说倒是听说过,只是不知其中奥妙,还望指教一二。”

    “甄老板住在上海,总该听过救火车的叫声吧。”

    “时有耳闻。”世德说。

    “那就是包放火干的营生。”年轻人说。

    “这我就不明白了,这市面上各种营生都有,什么不好去做,却单单干起放火的勾当,奠非是有些人为了出气,雇人到仇家去放火报复”

    “像甄先生说的这种情况,也有,”年轻人说,“只是这种生意很少,你想啊,这太平盛世,靠杀人放火来出气泄愤的事,毕竟不多,众生匆匆,皆为利往,为了赚钱取财,雇人放火的事,倒是每每发生。”

    “放火赚钱”世德惊问道,“这是从何说起”

    “甄老板真是本分人,在商界几乎已是公开的秘密,甄老板居然还闻所未闻。”年轻人又笑了笑说,“阿拉刚才问甄老板听没听过救火车在大街上呼啸的声音,甄老板说听过了,可甄老板却不知道,那些救火车去捕灭的火灾,有几个是不经意间起的祸患”

    “听房先生的意思,那些火灾,多是有人故意而为”

    年轻人笑着点了点头,一双猿眼紧盯着世德看。世德清楚那种眼神代表着什么,问道,“那是为什么”

    “赚钱”世德淡然说道。

    “赚钱”世德惊瞪着两眼问,“放火赚钱”

    “当然喽。”年轻人说,“像甄老板这间米行,眼下已是亏损经营,照此下去,赔着钱赚吆喝,终有一天忽浴了,到了那时,血本无归不说,恐怕还要欠上一笔债务”

    “房先生搞错了,”世德忙着打断年轻人的话头,说道,“我这间米行,还是蛮不错的,天天盈利,只是我和内人打算南迁广州,投靠亲戚,才要忍痛割爱。”

    年轻人听罢,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嘲讽道,“出兑店铺的老板,各有各的说法;出兑的理由,大概只有一个,那就是不赚钱侬想啊,谁家的好孩子,愿意往庙里送”

    世德眼见自己的借口穿了邦,满脸胀得通红,年轻人也不理会,接着往下说道,“可是一把火烧掉,那可就大不一样了,侬想啊,新衣服旧衣服,新房子旧房子,只要一把火烧掉,剩下的灰烬,谁也辨不清哪是新衣服烧剩下的,哪是旧衣服烧剩下的;灰烬中,侬同样辨不清哪是新房子,哪是旧房子。”

    “可是化成了灰烬,那不是血本无归了吗”

    “谁说的”年轻人猿眼一瞪,反问世德,“有人赔偿嘛。”

    “谁赔”世德问。

    “保险公司嘛。”年轻人说,“只要着火前,侬上足了保险,大火烧过,保险公司就得赔付侬。”

    “有这等好事”世德将信将疑,“要是这样的话,街上各家买卖,只要不景气,放一把火烧掉,再找公司赔偿,那比做生意费事巴力赚点钱,可强多了。”

    “甄老板又说外行话了,”年轻人说,“找保险公司理赔,可不是一着火就赔的,像侬这样随意点一把火,把店铺烧了,保险公司的勘测专家来一勘察,发现这火是店主管理不善,引发的大火灾,或者是人为放的火,那保险公司非但不赔侬,恐怕侬还有笆篱之灾呢。因为保险契约上有明文规定,得是非人力所能抗拒的自然灾害造成的损失,保险公司才给侬理赔。比方说这火灾,要是雷击引发的,或者是火借风势,由外来明火引发的,这些都是非人力所能抗拒的自然灾害,保险公司才能赔侬。”

    世德听过,沉思了片刻,问道,“听房先生的意思,房先生就是包放火喽。”

    “甄老板总算明白了,”年轻人说,“今天找甄老板,就是想一块做成这笔生意。”

    “大上海各色商号,难计其数,不知房先生为什么单单看中小号了”

    “甄老板问得好。实不相瞒,这放火求赔的事,还真是一个火中取栗的买卖,风险极高,稍有不慎,血本无归呢。”年轻人望着世德的脸,一本正经说道,“但凡生意还可维持下去的店家,轻易是不愿冒此风险,放手一搏的,所以阿拉在选取合作伙伴时,通常只挑选那些已无力经营下去,急于出兑店铺的商号。这类商号大都因经营不善,入不敷出,生意已变成一个烫手的山芋,主人急于脱手。这种时候,阿拉才来合作,帮主人出谋画策,死马当作活马医,放手一拼,求得个咸鱼翻身。而这种店铺的主人,也会实心踏地和阿拉合作,不会藏着掖着的节外生枝。像甄老板的米行,守着这么好的位置,却急着要出兑,且出兑的价钱又这么低,一定是因为经营不善,出现亏损,甄先生才急着要出手。要是甄先生肯与阿拉合作,只要稍加筹划,一把火烧过,至少要有十几万的进项。甄老板想想,是坐在这里等着人家上门,把价钱一刹再刹,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店铺兑出好呢还是和阿拉一起合作,做一大单好呢”

    “事成之后,有什么讲究”世德问。

    “爽快,甄老板不愧是生意人,说话来得实在,”年轻人说着,伸出一个手指,“按行里规矩,阿拉十里抽一,保险公司理赔当日付清。”

    “房先生有把握吗”世德问道,“一旦砸了局,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我可就亏大了。”

    “那就看甄老板是不是成心和阿拉合作啦。从阿拉这边来说,自从出道以来,还从没失过手呢。”

    世德让这年轻人说得有些动心,却还是拿不定主意,对年轻人说,“我看这样吧,等我回家跟内人合计合计再说。怎么样”

    “好说,”年轻人说着,站起身来就要出门,临行未行,扔下一句,“不过甄老板可要快些,阿拉还有别的事呢,明天下午来听回话,成吗”

    “成”世德答应一声,年轻人推门出去。

    晚上回到家里,世德把白天那年轻人说的事,告诉了小柳红。小柳红听了,说,“这事好是好,只是那人和咱们不熟,让他掺和进来,一旦走漏了风声,可就有了大麻烦。做这种局,哪能让外人抓住咱们的把柄一旦他为人不厚道,往后拿这事来胁迫咱,如何甩掉他何况他还要从这局中提成呢。”

    “可是没有了他,咱又做不成。”世德说。

    “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放一把火吗”

    “那姓房的说,这里面可是有门道儿呢,下午跟我讲了一些,我听了,觉着挺玄呢。”

    小柳红笑了起来,说道,“亏你还是道上人呢,在上海又和世仁他们一块呆过,世仁那里的四赖子,就是专做这种生意的,有什么难的呀,先找一家保险公司投了火险,过些日子放一把火烧掉就成了。只是不能让人看出,这火是有人故意放的,不然,让捕房一插手,追究起来,就算砸了局。”

    当下二人合计了半宿,把一应事项设计周全,第二天一早,世德把街招收了起来,米行重新正常营业。下午,姓房的年轻人准时来了。世德把客人拦在门外,说是已和别人谈妥了米行盘兑的事项,这几天就要交割,不打算冒险做局了。年轻人见世德封了口,也不再劝说,客气了几句,告辞离去。

    临近年根儿,各家米行忙着囤货,只有甄家的米行,只出不进,处理库存。闲着无事,世德到几家平日熟悉的米行去喝茶,得知甄老板打算过了年关门歇业,现在正在处理库存,就有几家米行的老板,商量借用甄家米行清空库存的库房囤货。世德平日为人爽快,满口答应下来。没几日,甄家米行的库房便堆米如山,米袋直垒到房梁。眼看再无空隙可用,一天上午,世德到洋和保险公司,给米行投了火险。柜上伙计拿来保单,让世德一一填写清楚,接着安排一个伙计跟世德到米行勘察。那伙计到了米行,世德让米行的伙计打开库房,保险公司的人进去查验,只见库房里,米袋堆积如山,直顶房梁。保险公司的人抽查几袋,全是上好的粳米。眼看查不出疑点,拿出保单,一式两份,让世德签字画押。

    春节将至,城里人忙着采办年货,储存过节的粮食。各米行疯了似的出货,几家存在甄家米行的粳米,几天功夫,就出了大半。和别的米行不同,甄家的米行,却显得冷清。看看留着伙计在米行里闲着,还要每天给伙计们开销,离春节还有几天,世德匆匆给伙计们发放了工钱,提早打发伙计回家过年。

    一天早上,世德到街上找来一个弹棉花的,说是要把伙计们平日盖的被褥拆了,把旧棉花弹一下,重新缝制被褥。被褥太多,弹棉花的工匠要在院子里干活儿,小柳红嫌在家里弹棉花太脏,声音又吵人,世德无奈,只好出钱,让弹棉花的到紧挨米行库房的邻家租来一间闲屋,把一堆破棉絮搬到那里去弹。

    棉花刚弹了一天,夜里刮起西风,半夜时分,弹花匠被一股浓烟呛醒,睁开眼睛,两眼熏得火辣辣痛,地上的破棉絮,像一个烧红的大火球,灼烤得他浑身发烫,一时恐惧,跳下床破门而出,刹那间,身后像引爆的火药,“扑”的一声,大火蹿出门窗,火借风势,燃烧起来。弹花匠惊得两腿发抖,以为自己闯下大祸,不等衣服穿好,一溜烟逃得无影无踪。

    街坊邻居被大火惊醒,带妻携子逃出家门,远远看着风卷火舌,吞噬着甄家米行,等救火队赶来时,甄家米行已化成一堆焦土。

    第二天一早,世德灰头土脸地到了洋和保险公司,申请火险理赔。保险公司派来伙计,勘察了火灾现场,确信火灾是米行隔壁弹棉花的引燃,弹花匠已经逃之夭夭,按照投保契约上的条款,符合理赔条件。世德办理了一应手续,领回了保险公司的理赔款。

    这一单做得惊心动魄,大火焚烧时,世德和小柳红,心跳得都快从嗓眼儿里吐出来了,直到大火扑灭好久,都没能恢复平静。可是看见眼下得到理赔的巨款,又觉得这一场惊吓是值得的。这是一笔世德从未见过的钱,支票拿在手里,身子都有些发抖,多亏小柳红见过大世面,损了他几句,才让他心地平静下来,忙着开始收拾东西。

    “你要干嘛”看着世德打包行装,小柳红问。

    “走啊,”世德说,“我觉得该换个地方了,带着这些钱,守在这个乱地方,不踏实。”

    “不忙,”小柳红说,指了指临街的一堆烧焦的瓦砾,“你看这地角,多好哇,要是能把它清理一下,再造起来,少说也能卖个两万块。我估摸着,连清理加造屋,有个三四千块,就足够了,就这么不理不管的走了,多可惜呀。”

    小柳红的沉着老练,让世德感到惭愧,好歹自己也是个爷儿们,遇到事情,慌张浮躁,反倒不如一个纤弱女子,听小柳红说了话,也故意装着稳沉,开口道,“要这样的话,明天我就去找人,先把现场清理一下,这糊焦乱杂的,太扎眼,惹人议论。”

    “你看着办吧,使钱的地方,就吱声。”小柳红吩咐道。

    隔天,世德上街雇来卖苦力的和马车,一通挥镐抡锨,火灾现场就清理干净,

    春节过去,转眼出了正月,世德上街采办回造房的材料,请来泥瓦匠,按照米行原先的规模布局,建造新房。

    新房地基刚刚打好,一天下半晌,造屋工地上来一个年轻人,说是要找房屋的主人甄老板。那年轻人头戴黑礼帽,帽沿下架了副墨镜,身着一件斜纹布马褂。这人世德不认识,只是来人点名要找他,只好上前去应付。

    “听说甄老板发了大财,今日见了,果然不假,瞧,连老朋友都不认得了。”年轻人一见面,就呲着牙,满口上海话,和世德调侃起来。这种说法更令世德糊涂,费力用心去回忆,还是想不起眼前这年轻人是谁,只是听年轻人说是自己的老朋友,担心果真那样的话,现在却一时想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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