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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野心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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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不可撼动的力量(四)(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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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闻了这三件事后的田和,怒极反笑。

    半边身子的忽然麻痹和胸口的剧痛,都不能遏止他的笑声,空荡的宫殿中回荡着这充满怒气的哈哈声。

    “好霸道的墨家!好霸道的墨家!”

    连说两声霸道,此霸道非彼霸道。

    霸者,伯也,一方诸侯之长。

    霸者,通魄,月初之精华,天子不可霸,因为天子是满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有不得九州的诸侯才是月初残月。

    何谓霸道?

    辟田野,实仓廪,便备用,案谨募选阅材伎之士,然后渐庆赏以先之,严刑罚以纠之;存亡继绝,卫弱禁暴,而无兼并之心,是以为霸道。

    也就是说,发展生产、尚贤任能,不兼并他国的土地、扶弱而让那些小国的祭祀得以延续,这是霸道。

    墨家行的不是王道,也不是霸道,但在天下诸侯眼中,以他们的眼界和认知,墨家行的就是霸道。

    潡水一战使得越国丧失泗上的霸权,虽说那些土地都属于墨家的地盘了,但是墨家用的是扶植滕、缯等国帮其复国、代行其政的名号。

    这个名号周天子没有认可,但是也没有反对,因为周天子通过人借了墨家的不少钱,现在还不起。

    至于说霸道之中的“严刑罚以纠之”,这不仅是霸主对于本国民众,出来为齐国说话先不说,说了只怕也没人听,这已经不是勾践时候的越国了。

    田和怒极的笑声,群臣听出了其中的愤怒和恐惧,甚至有些哀凉。

    田午是他最喜欢的儿子,也是唯一一个可以集成大业的,不是说田午远胜于其余兄弟聪明,而是经过培养的田午是唯一可能在他死后政变推翻田剡的儿子。

    若是田午被杀,田和这最后的几年,为谁辛苦为谁忙?

    许多臣子贵族将目光悄悄投向之前还一脸黯淡生无可恋、而现在虽然满脸惊讶但却比之前更有活力的田剡。

    再想想之前田和谈及的“天命在我”之类的话,不禁无奈。

    他刚刚大肆宣传了天命,可现在众贵族乃至临淄的民众都相信了天命,转眼就被墨家的言论打破,到时候民众或许还信天命,但却不可能信“天命在田”了。

    信天命,和信天命在田不是一回事。

    而且可能效果相悖。

    公子剡脸上虽有震惊之色,可在场这些浸淫于阴谋绝学的贵族哪一个猜不透田剡现在的心情?

    田午若是被杀,田剡本身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那反而更好了:一则不需要造反、二则不需要弑君、三则还可以继续孝敬自己的叔叔结好家族的人。

    田午不死,田剡要政变。

    田午死,田剡便是忠臣。

    因为田剡是太子。

    剧烈的心痛之下,田和努力地将头扭转到田剡那边,猛然一撇看到了田剡的惊讶之色,知其作伪,心中更怒。

    正要说点什么,心口剧痛,殿上的医者急忙取出一小片白色的、混合了麦粉和蔗糖的、不知道关键成分为何物的、产于泗上的、据说也是适的两位隐士夫子所传的治心痛的药物。

    小小的药丸被放入田和的嘴里,压在舌头的下面,淡淡的甜味和略微的灼烧感是这种药丸的特色,田和已经吃过几次。

    这一次这种不知其何物的药丸再一次发挥了作用,这是这几年诸侯贵族们常常要从泗上高价购买的救命药物,一丸十金,而且随便用点麦粉和糖也能做出差不多的模样,便都不敢买便宜的,只从墨家的渠道购买。

    十金可救心痛,但田和依旧绝望,似乎富有齐百二十城,都已经救不了自己的儿子了。

    医者抚摸着田和的胸口,心痛渐渐缓解,田和眼前有些发黑。

    他不敢再去看田剡,生怕自己再承受不住而心痛,心里的绝望和无力感愈发的深。

    笑过之后,怒过之后,又该怎么样?这才是关键的问题。

    以墨家说到做到的秉性和一贯以来的信诺,就算这一次临淄军团可以获胜,墨家的死不旋踵之士极多,对于天下游侠儿又有着天子都不可比的号召力:不谈义,墨家的许多人物,那曾都是各个大城中的市井头目,在市井中的影响力天子都难以匹敌。

    再加上聂政开了个不好的头,为“义”而刺秦,只怕到时候天下的一些自以为“义”的侠,早晚要取田庆和田午的首级以名动天下。

    既有名声,又有大义,敢于行险的人多了。

    再说如今天下火枪、火药、铁雷之类的东西,只要想搞总能搞到,田午难道还能一辈子就蹲着宫室之内?

    当年豫让刺赵,若像是今日天下模样,豫让藏在桥下手捧铁雷两枚、身上缠绕火药一桶,扑入赵子身旁,岂不成事?

    况且……

    田和又看了一眼田剡,明白自己所想的这个况且,只怕不是没有可能。

    况且,若是田剡派人刺杀了田午,又说是墨家做的,天下人又怎么看?墨家已经放出了狠话,就算有人怀疑是田剡做的,但是宫廷政治的密谋,齐城之民又如何能够知晓?

    田和以手抚胸,不由想到了那句话。

    “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

    若是田氏一族团结一心,不谋私利,为家族而死而战,真正做到同姓、同心、同德、同志,区区墨家何足道哉?

    若是兄弟之间亲密无间,同德同志,早在几十年前便可以扩展到泗上,莫说墨家其时不过数百人,便是魏韩楚秦,又能如何?

    当局面已经到了这种地步,田和终于要用感情来感化和团结自己的族人,将温情脉脉的宗族情谊,掩盖背后的利益,或许,这是最后的办法。

    于是他待自己缓过来后,哀声道:“昔年先公庄子在时,寡人且年幼。与兄长利、昊、牛等人围坐饮宴,席间其乐融融,先父便叫我们唱棠棣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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