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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府。
此时宇文府正厅内,上首坐着两人,一个正是宇文盛,另一人是个六旬过半的老者。
厅下,宇文飞兄弟跪在地上,低垂着头不敢动弹。宇文兰满脸忿忿的站在两人一旁。
厅首的那老者便是当今宇文家的族长,宇文昌,宇文明德。
他头发已经花白,身形瘦削,面色青灰,一双眼睛暴突而出,神色晦暗,满脸的病容。
宇文盛这时目光落在跪着的宇文飞兄弟身上,冷冷的道:“一没天分,二怕辛苦,成天只知道在外面惹是生非。以前没人管你们,你们真道是我们宠着你们?
“两个没出息的东西!若非你们爹娘当初为族中立过功劳,就凭你们这种废物,也配做我宇文家的子孙?”
宇文飞兄弟吓得浑身发抖,片刻工夫,衣衫已被冷汗浸湿。
“马上滚回去收拾东西,天一亮,宇文飞去无极宗,宇文铭去玄羽派。
“五年之内,你们若能将气合境圆满,便还算我宇文家的子弟。要是做不到,从此趁早将‘宇文’这个姓给我摘了。”
宇文飞兄弟脸色惨白,抖得越发厉害,不敢出声半句,磕过了头,战战兢兢的退了出去。
“犯得着罚这么重么?凭他们俩的天赋,五年内怎么能够气合圆满?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
宇文兰小声嘀咕了几句。
宇文盛瞪她一眼,道:“你嘀咕什么!”
宇文兰究竟不敢跟他顶撞,低着头不说话。
宇文盛沉脸道:“要不是你胡作非为,能有今天的事情?宇文家的脸都被你们几个丢光了!”
“大伯,爹,我就是不明白,你们明明心里打着那臭小子姐弟的主意,谁还瞧不出来?要我说,抓他们回来,东西直接管他们要,事情直接逼他们说。他们要敢不给不说,各种法子折磨他们个十天半月,我就不信他们抗得过去。就算他们真有种,那就幻心搜魂,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用得着这么婆婆妈妈的?”
宇文兰一口气说完这些,心头越发来气,又愤愤然的道:“今天那臭小子大庭广众下,把咱们宇文家羞辱得那么厉害,你们居然还能忍下去!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当初成轩哥哥小时候故意委屈自己,还不也是为了这件事?”
宇文盛大怒,霍然起身,厉声道:“混账东西,凭你一个小丫头,懂得什么?滚出去!”
宇文兰吃了一惊,不敢再多说,退了出去。
一旁的宇文昌笑道:“老四,你也别冲她吼。兰儿说话做事是莽撞了些,可毕竟只是个小孩子。再说,她那番话,可也并没说错。”
宇文盛一凛,神色凝重了起来,沉声道:“这么说来,周怀奕生前果然已破解了神引符里的秘密?”
“破解?”宇文昌摇了摇头,“那还谈不上,最多也就能引动玉符里的一点点力量罢了。
“当初周家和宇文家历代先人,耗费了多少人的心血,也就到此为止。周怀奕虽然厉害,也不可能就凭短短二三十年,就真能解开里面的秘密。”
宇文盛这才松了口气。
宇文昌双眼微微眯起,目光透过敞开的厅门,望着外面,缓缓的道:“神引符的事用不着担忧,我倒是担心周怀奕和七妹。”
宇文盛道:“两个死人,有什么好担忧的?”
宇文昌叹口气,道:“你别忘了,我现在这副鬼模样,那还是七妹十六岁时使的手段。周怀奕那人,虽没入武,看上去也老实古板,我却始终瞧不透他。这样的两个人凑成了一对儿,难保他们没什么后手留下来。”
“生前事尚且难全,死后还能翻起多大的浪来?上古诸帝先贤,死后留下的手段也未见得如何,何况周怀奕他们夫妻?”
宇文盛心下不以为然。
“多虑一步总没坏处。”宇文昌微微一笑,又道,“今天既和周家那小子定了约,你也尽早派人去趟武府,跟成轩知会一声。毕竟人家点名要跟他比试对决嘛。”
宇文盛迟疑道:“这事也没征求成轩的意见,我今天擅自做主,只怕成轩他……”
宇文昌转头望着他,脸上神色奇特,瞧了好一阵,忽然笑叹道:“老四,你可真是老了啊!”
宇文盛顿时怔住。
“放心,他宇文成轩哪怕就是御天合道了,我也是他老子,你也是他四叔。到时候要他动动手指,难不成还烦劳了他啦?”
宇文昌说完,摇头一笑,站起身来,颤颤巍巍的转向后堂。到了门口,脚步一顿,想了想,又回过了头。
“立了约,周家那小子只怕就要离开村子了。他要求道,必去玄羽派。前几天武府才捎来讯息,说最近‘小天关’那边似乎已在琢磨着要闹事,到时邙州恐怕又得乱些日子。正好长风也练得差不多了,就让他也去玄羽派吧。”
……
交代完了神引符的事情,周茹目光又凝注在周进脸上,忽道:“进儿,你今天晚上就启程去寒沙城。”
周进诧异道:“去寒沙城?去做什么?”
“再过半个多月,玄羽派就要开山收徒了,你去参加入门考核。”
“玄羽派?”
玄羽派可是邙州一等一的大派,每隔三年便会开一次山门,收授门人弟子。
但每次参加考核的,通常却都是易经境以上的人。像周进这种才刚入武的,除非天资出众,否则很少有人敢去参加。
“是的,玄羽派。你也必须通过玄羽考核。”
周进道:“因为宇文成轩挑战的那件事?”
周茹轻轻点了点头,道:“既然已跟宇文成轩定下约战,你要想在五年后打败他,难度虽然很大,但也不是没有希望。”
她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会,才又轻声道:“爹娘当初离开村子后,也都拜入了玄羽派。我小时候跟他们读书学字的时候,听他们说起过,咱们周家的这块神引符,好像跟玄羽派也有些关系。
“进儿,你能听到那三句话,就说明能够传承神引。只要解开了里面的秘密,真正接受了传承,到时候宇文成轩就算突破进了真武极境,要打败他,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
周进这才明白过来,皱眉道:“那你怎么办?”
在这个世上,要说他唯一放心不下的人和事,也就只有周茹和她身上的病痛了。
无极以系统的方式传承,神引符既跟三大绝命挑战之一有关,想要一蹴而就的得到它的力量,那显然已是不可能的事。
但对他来说,只要情仇等值足够,仙宝商城里面所能购买的功法和丹药等修练资源,都是最顶级的,倒不必非要拜入其他门派。
原本以他的打算,只需安心独自修练就成。可如今既然明白神引符和玄羽派有关系,那倒还真得去拜师入门了。
“你不必为我担心,这四年里,我一个人不也这么过来了?”
周进摇摇头,想了想,笑道:“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要走的话,还是带上你为好。”
“痴儿,”周茹莞尔一笑,叹了口气,“你瞧我这样子,又怎么能拜入武道里的门派呢?况且……”
说到这里,语气一顿,眼帘低垂,轻声又道:“况且情长气短,我总待在你身边,你做什么事情也要分心。”
周进听到她最后这几句话,可着实吓了老大一跳。凝目往她脸上瞧去,只见那双纯净清透的眼睛里面,似乎多了些别样的东西。苍白的两颊,也浮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娇艳无双。
他心头一热,一时心摇神动,忙镇定心神,沟通了无极。情缘值和刚才比起来,绝无一点增长,不禁暗自苦笑了一声。
“她到底还是忍不住要试探试探了,倒真差点儿给她骗过去。”
他借体重生,这具躯壳里面,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吸收了原主的记忆,他对周茹再也了解不过。当然明白,自己决不可能真骗过她。
因此从最初见到周茹的那一刻起,就没准备要骗她,自然也更不可能现在就跟她吐露实情。
他对周茹的那份情意,从头到尾几乎都没有过刻意的掩饰,全写在了脸上和言谈语气里。
周茹又不是傻子,更何况还是她从小一手拉扯大的“弟弟”,怎么可能看不出、感觉不出同一个周进前后之间的变化?
但她却既不问,也不表现出来,直到此刻才顺势试探了一次。
“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总不能放心。既然如此,我倒有个法子。我去玄羽派拜师,你去郦水城苏家先暂住几年。有苏家伯父伯母他们照顾你,我也能放心。”
周茹目光在他脸上瞧了一阵,点头答应了。
“离玄羽派开山收徒的时间还久,你先养两天精神,我再送你去苏家。”
“不,咱们今晚就动身。”
她既坚持,周进也不再违逆她的心意。去镇上买了辆马车,收拾了些盘缠衣物,辞别了二虎他们一家,当晚便载着周茹,慢慢出了村子。
走出半里远近,回头又望了眼身后。
夜色下的雾村,被一层淡淡的薄雾所笼罩,只显出一片隐约朦胧的虚影。村子里灯火俱灭,偶尔传出几声犬儿的吠叫声。
在这一片静谧和安宁下,迷雾中的雾村,隐隐透着几分苍凉,几分神秘,还有几分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