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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更新时间201332512:01:15字数:4268
“公子”见到那样的景况,起阳脑中一轰,面色骤白,顾不得自己身上的微伤,纵身而起长剑出鞘,凌光激射,带着胸中所有猝积的痛恨,一剑斩断了所有烈驹头颅
因为长久不见公子回府,他担忧不过,怕他孱病之身在宫中被他们欺负,所以不再隐瞒身份,直面容荟深,令他带他寻来皇宫。几番打探,才知公子被那二皇子一众带到围场打猎。
当时心跳就莫名加速,忧紧让他顾不了其他,胁着容荟深急速赶来围场,哪知、哪知
“公子”刹那间视线模糊一片,恐惧让他开不了口,牢牢抱着那个因为透骨的剧痛而颤抖萎顿的单薄身体,哽痛难言。
“别碰伤口有毒”冷气入腑,唇齿微微开了开,缓过那阵剧痛后,容决紧紧抓着起阳的手腕,几乎是扣进他的肌肤里,断断续续沉声道。在他不顾自己阻拦想要捂住血口时,霍地腾出另一只手箍住他,加大了音量:“别动不会要命”
“公子你坚持住我们回去起阳带你回去”少年的眼里滢湿一片,哽咽着喉口,看着鲜血从自己公子胸口后背急速涌出而自己却掩覆不得,惧痛莫名,颤颤巍巍地死死抱着他的身体,欲带他回去找简回春。
“起阳记住这里每一张面孔。”经过秦漠晨一众身前的时候,容决抓着起阳止不住颤抖哆嗦的手臂,低冷幽冽地在他耳畔寒声令道。
少年幽恨无比,若非公子阻止,已经摘了所有人脑袋即便同归于尽,他也要将他们五马分尸
然,理智让他忍住了,朦胧着视线,带着嗜血的凌芒掠过所有震惊呆愣的面孔,他默声点了点头,坚厉而幽狠。
“孩子”即便那个病子不是自己的骨肉,但是他是容荟深,他叫容决,所以他们应该是父子。那般鲜血淋漓的殷红场面让煌朝国相震惊失色,有那么一瞬间,也如其他人一样呆立不动。但是庆幸的是,他比所有人最先反应过来,因而颤声扑来,几欲跌倒,在被起阳侧身挡住后,蓦地匍跪于地,向着惊立当下的皇帝痛噎道:“皇上臣只有这一个骨肉,请皇上为臣作主”
“愣着干什么去传御医”血味扑鼻的时候,跟在皇帝身边的太子秦漠寒骇然惊醒,一个巴掌打去旁侧的侍兵脑顶,几近吼道。末了急步而上,拧住自己二弟的衣领,几拳连出,霍地将秦漠晨打倒在地
他猜得到这个相府世子如有不测,后果会严重到什么地步,所以若不是其他官臣子弟拉扯急劝,已经忍不住一剑透穿了秦漠晨
“爱卿先起来,快送世子回宫让御医看看,不会有事不会有事的”意想不到的结果让皇帝也无法保持镇定,扶住因为悲伤欲绝而几乎晕倒的容荟深,慌忙令人去宣御医。
如容决所测,他是利用自己儿子的痞劣习性,授意秦漠晨试探一下这个病子的能耐。因为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不知道为何,他心里一阵止不住的惊慌,这让他忧震不已,隐隐觉得他不仅仅只是一个世事不参的病子,甚至比容荟深还要让他害怕,惊恐莫名。
只是,他没想到他儿子做得过分了,过分到如有万一,便是万劫不复的境地容荟深必会怀恨在心,他要是怀恨在心,必会与苏烈摒弃前嫌,摒弃前嫌了定与他联手为盟,两大弄臣如若一起翻云覆雨,那时、那时
他不敢想象
“滚”怒声吼开了扑到跟前来的所有人,包括容荟深和皇帝,包括太子秦漠寒和围场守兵,看着公子因为极尽可能忍受着痉挛的痛苦而毫无血色的面容,起阳不胜悲恐,什么身份什么血口有毒再也顾不了,蓦地伸手捂住他胸口,点足掠起,踏枝抵木,逐风蹑影,带着他急急离开了那片血地。
冷风依旧,猎猎啸音直灌耳际,夹杂着鲜血的浓烈郁味,在萧肃凌劲的围场上空蔓延飞扬,肆意激荡
今秋的上京城大事不断,人人过得更加不安宁,却是由片刻前的惶恐一下子转为沸腾,窃窃私议此起彼伏,掩盖了苏家小姐化身厉鬼寻仇的所有惊骇言语。也没人再去关注角角落落贴着的那个还来不及撤走的隽秀画像,所有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了容荟深身上,转移到了相府世子身上。
他们说,晨王妒忌容世子俊姿,怀恨在心蓄意杀人,一箭射伤于他,血溅围场
他们说,皇帝大发雷霆,再不允晨王出宫,一怒之下将他禁足
他们说,容世子因伤因毒病情发作,奄奄一息,命不长久。
他们说,老丞相伤心欲绝,日日跪求皇帝,为其病子作主。
还有人小心翼翼地说,容世子日将撒手,老丞相悲恨之下,已经动起了手脚,频繁出入太尉府,誓要为他儿子报仇,几次与皇帝起了争执
“容决”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恍如晴天霹雳猝然落来,让还在沉香阁里难见天日的林子默震惊莫名,蓦地白了面色,口里喃喃重复着那个名字,失魂一样站都站不稳。
“你认识他”殷斩白似乎从她的表情里捕捉到了什么,因而靠进她几步,执剑立在颤抖地端着茶盏,想从桌上站起来的林子默身前,问道。
认识对,认识他是他把她从大牢里救了出来,给她舒服安全的静房让她息身养伤,命人备许多前世里没有吃过的佳肴让她尽享口福,在起阳与她争执时替她说话,然后又派他冒险将她送出京城,还她自由那么多天的相处,她当然认识,她怎么能不认识
“让我出去看看他,我看了马上就回来,随便你们怎么利用。我就只出去半天,要是要是怕我跑了,你让人拿剑指着我脑袋”恐惧让她一下子从桌上跌了下来,跟着将那玉盏一下带地溅碎蓦地,她匍倒于地,对着这个执剑的玄衣男子跪下,地上的碎片扎入手心,让她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梦呓般直直磕道,脸色惨白。
“苏小姐”太尉幼女这般失常的举动让立在殷斩白身后的沐离神色一变,向来清冷的面上染出一抹震惊,不由失声欲阻。只不过透过缭绕的沉香青烟,看着殷斩白一动不动的凌冽身姿时,唇齿动合了下,终是没再出声。
“我求你们让我出去看看他就只看一眼他救过我,我不能狼心狗肺,连一声感谢都不对他说”殷斩白的无动于衷让林子默惧恐不已,心底如压巨石,堵着她的呼吸,将喉间唯一的一口气息径直往下填去,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殷斩白,你要拿我威胁苏家人,我答应配合你我只有这一个条件,让我出去看他一眼我不再耍小聪明,一定乖乖跟着你们的人,看他一眼后我就回来”
“我忘了,外界传言你们指腹为婚,自然应该认得。”殷斩白屈身而下,像是想起了这个事情,所以微为理解得来林子默如此失常的举止。只不过语音落地后,看着女子不断跪地磕求的惨白面色,冷声笑了笑:“你说他救了你但是却有人说是我殷斩白劫走了人,逼我不得不这么做。如此说来,给我沉香阁找事的人,可是相府世子容决”
想通了这点,他蹲,扶起林子默盈盈似泪的面容,看着那双澄湛的眼眸,沉声笑胁:“一个病子,当真城府不浅。既然陷害我殷斩白在先,苏小姐,你说我怎能心软,放你回去跟他道别,或者说通风报信”
陷害殷斩白缓慢而低沉的声音让林子默神情一滞,蓦然抬头看去他,映现在瞳孔里的,是一张泛着凌冷寒芒的银色面具,眸光被额前发丝掩盖,透着些许冰冷透骨的阴鸷幽芒。夹杂其中的,间或有丝丝快意的冷笑,如一个大仇即将得报,因为能够得观仇者在死亡面前的颤栗而惬意万分的复仇者,无比幽凌,像黑暗里嗜血的魔。
那就是他救她的原因也是那个叫容决的病弱世子待她如此之好的目的他要陷害沉香阁,他与殷斩白之间有怨,所以他要利用她让沉香阁成为众矢之的
她想明白了,起阳为什么会不顾性命地护着她让她跑他那么担心他家公子,怎么可能会为了她送命他只不过是让自己相信那一切都是突然发生的,并且任何人都预料不到的事情而已,所以他才打不过殷斩白和沐离,所以他那么好的身手却轻易被他割了一剑,所以他会倒地不起
“斩白,耶婪国主三个皇子已死,我们该行动了。”看着林子默瞬间安静下来的犹疑神色,沐离恢复了一贯的冷肃,沉声对屈身蹲在林子默面前的殷斩白道。人若凌梅,剑如冷冰,音似寒雪,带着对他安危的担心,在停顿了一秒后,终于道出了完整一句话。
殷斩白也似没了兴趣逗留于此,因而听从了沐离,莫测冷异地看了沉声不语的林子默一眼后,执剑而起。
沐离向前一步,给他一只手臂,让他支撑着因为长久下蹲,突然起身时眩晕袭来而微有不稳的身子,剔澈疏冷的眸光无声落进他眼里,无言无语,却又似千言万语。像是一旦将耶婪国三个皇子恐怖异常的尸首悬挂于城门后,一切便再无回圜往前走,只能是刀光剑影,血海尸丛,哪怕一刻的平静安宁,也妄想拥有。
囚笼里的血尸遍布猩红,血肉模糊,露髓的惨白脊骨触目惊心,令人作呕。饶是沉香袅袅,浮舞于空,也驱散不掉扑入鼻腔的血腥与尸味,灌腑不适。虽然三人肢体满布撕咬的皮肉,但是因为脑袋在最后时期被黑布裹缠,只留出口齿,以防止他们咬面噬鼻,所以犹自看得清相貌,在密室里昏黄烛光的照耀下惨白森然,睁着几欲挣出眼眶的突兀眼珠,如鬼似冥。
去了阻止囚笼滚动的绊物后,殷斩白默声直立,玄黑颀长的身姿凌冷如刃,似一把脱鞘斩血的厉剑,袭入仇者的脑顶,直直贯下,透穿其胸腹,不染一丝污血,没地而止,余势犹在
“斩白”当那抹纯黑暗影随着囚笼的移动穿过眼帘时,同样玄装劲服的女子赫然出声,语声里是无法抑制的颤音,清疏孤冷的面容苍白一片。
“沐离,这是红鸾师父的遗命。”殷斩白回头,漆黑如夜的瞳眸看进她眼里,清冷沉音穿过泛着冷异寒芒的银色面具,轻荡在狭长森诡的甬道里,撞击于坚壁上,回音不消“那些用鲜血换来荣华功名,却忘了烈血郁味的人,也该回想一下血的腥味了。”
“活着。”她持剑而立,眼角骤湿,朦胧着视线,对那个清寒凌冽的背影道。那些铭刻于脑海中的殷红场面突然如数交织于眼前,像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在记忆的长河中奔腾流淌,咆哮长吟,如洪似瀑,吞噬了所有卷涉进来的活物。
“看不到他们的颤栗和恐惧,我不死,也不会让自己死。”没有回身,殷斩白沉声道,借着冉冉青烟中漂浮摇摆的烛光照耀,跟去被下属推走的囚笼,提剑离开。
经过那间房门的时候,一张苍白坚执的面容挡住了视线,单薄清影匍跪于地,不出声息,仿如冰雕。
“求你。”血的味道扑入鼻中的时候,林子默抬头看去,对上囚笼里血肉模糊的三具尸体时,几欲呕吐。然而殷斩白不动声色的冷视让她压下了胸口的排山倒海,惨白着面色,沉声道。
“他利用你。”殷斩白止住步伐,居高临下地睥睨冷视,银白面具的光寒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他救过我。”林子默应非所意,屈身跪地,坚笃道前世里欠所有好心人的恩情她无能为力去还,今生同样如此,纵然被他利用,但是他救了自己,她就该去看一眼他,给他说一声:要想干出一番大事,就得活着一条命。
殷斩白没有应声,绕过她跪地不起的身姿,径直跨离了房门,朝冷月初上的阁外沉声移去。
手中,一柄沉香木削刻的紫褐色剑鞘在冷月的掩映下,泛着稀稀疏疏诡惑森冷的慇芒,洒下一路温静绵芳,余香绕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