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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如期而遇又作别(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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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更新时间20136419:00:49字数：3221
上元节的灯火绵延数里，在霁城长街上闪烁不绝，即便夜已深沉，依旧华光流转，映亮了两旁的古道。间或有丝丝红光透过高楼屋顶之间的空隙，照琼水河面，洒下一道道朦胧的月白光影，折射出氤氲迷蒙的光泽，袅袅浮动。
“六年了，这里依旧如故。”沐离持着剑，与容决相对而立，看着那张在月色里愈显苍白的面容，沉声笑了笑，尔后视线移到河心中冉冉蒸腾的水雾上。
“红鸾师父不喜欢人打扰，那些人也不敢冒犯她。”容决同她一起望向远处的河心，侧首看了看她单薄清冷的凛冽身姿，抬指解下自己肩上的暖裘，给她披上。
“容决”一抹略带酸涩的温暖涌入心底，让沐离微微怔住，却在片刻间反应过来，想要解下还给他。
“不冷。”容决阻止了她的动作，歉道：“不能回去看一眼阁中众人，与他们一起祭奠红鸾师父，我心里有愧。”长河岸前，月华之下，他雪衣玉立，看着她清寒孤傲的素颜，歉疚道。
“他们会理解你的。”极力忍下心口的悲酸，沐离凝视着他哑声道。
容决自嘲笑笑：“希望如此。”
“容决，”沐离的视线再次落在他身上，看去那条察觉不出异样的右臂，短暂沉默过后，喑哑问道：“霍恩告诉我了，为什么不喝解药”
这个问题让容决面上的浅笑忽而凝住，跟着神色生变，良久后道：“她给的东西可以要，但是他们施舍的东西，就算是命，也不会要。”他说这话时虽然带笑，但是笑意冰冷凌冽，似寒冬缀满屋檐的冰棱，更如一把透骨的利剑。
沐离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定定看着他，似是要把他的清姿逸容刻入脑海。
“沐离，”眼角余光掠到她的视线后，容决转首看来，道：“皇帝已经下令，由苏湛带兵，清剿沉香阁，往后你们多加注意了。”
“是。”沐离点点头，却也没有担心，只道：“你也一样。”
“我会的。”容决颔首，目光落向河岸上游，看到林子默和起阳带昀昭一起放烟花的欢闹场面，道：“我所有的身份只有你们几个知道，感谢你们替我保守至今，也感谢你们对我的信任。”
沐离神色生楚，明白他的言外之意如若被沉香阁余众知道，他们一心敬畏的少主身体里流着秦氏皇族的血，只怕不会放过他，更何谈将沉香阁所有余众的性命如数交到他手上。
“如果不是你，我们活不到今天。”假若不是他暗中控制着容荟深，与苏烈和皇家抗衡，只怕沉香阁余众藏身之地早已经被发现，并且遭受不只一次剿杀了。沐离悲慨于他难为人道的复杂身份，潮湿着眼角，沉声道。
“你们能好好活着，像那些人一样无所顾忌地行走于世，也算我没有辜负红鸾师父的遗愿，哪一日泉下相见，也有脸去见她了。”容决浅浅一笑，将沐离肩上的暖裘往上提了提，给她系紧了一些，笑意忽而明明灭灭：“而现在，离那一天也不远了。”
“容决”沐离心口一滞，紧声道：“你告诉我，是不是红鸾师父要求你做这一切的如果你不愿意，那就放手，我们散了沉香阁，然后隐居世外，不再理会所有的恩怨。”
“已经放手去做，是什么便无所谓了。”容决拂了她心底的紧张，淡若云烟地笑道：“你们要做的，便是好好活着。”
“那你呢”沐离心下一颤，直视着他问道：“因为自己病疾之身，行将就木，所以你便毫无所惜，不给自己片刻的放松。等到完成了心中所愿，然后就可以含笑九泉，是不是”
因为情绪激动，所以说到最后的时候，她的声音愈来愈大，隐隐带着指责：“容决，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体内的所有毒都能去掉，虽然病体弱身，但却可以继续活下去，你会怎样”
这样的话容决似是只能拿来当玩笑，所以他的情绪非但没有任何起伏，笑意反而加深，却是凌冽如冰：“无论康健与否，不该放过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沐离，从看着我娘惨死在他的剑下，自己在蛮狄野民的践踏嘲辱中苟且偷生，从红鸾师父被万箭穿心，沉香阁门人尸骨消融的那一刻起，我毕生所为，就已经注定。”他也看着她，沉沉道：“生死于我而言，早已无异，不同的是，我要在这之间，穷己之力，保护所有我该保护的人。”
沐离没有回应，只是长久看着他。从他清俊苍白的病容到单薄萧瑟的身姿，一直看到眸中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像时，她才呢喃而坚定地道：“我不会让你有事。”
她像是心里有了某种打算，所以又继续道：“容决，我会替你照顾好阁中所有人，在我不能来看你的时间里，希望你也顾惜一下自己的身子，如果太累，就给自己放松。”
“不用担心，我没事。”容决笑笑，感谢她对自己的关心和牵挂。
“皇帝已经下手搜寻，往后我不能经常出没，你和起阳保重。”沐离长吸口气，吞下腹中的所有悲酸，清冷秀颜上也绽出一抹笑容，道。
“辛苦你了。”容决感激笑谢。
沐离摇摇头，视线一直锁定在他的身上，目光却渐渐潮湿：“这一生能认识你，并且与你出生入死，是我最开心的一件事。”语毕，她怕自己控制不住眼里的突涌的热泪，所以低了头，将他披在自己肩上的暖裘解下，重新系在他身上。
“不管发生什么，活下去。”她终是忍受不住那抹滚烫，指尖触及他冰凉的身体时，含泪喑哑道。
“沐离，不用害怕。”容决明白她内心的恐惧，抬指拭去她眼角的余泪，安慰道：“再大的风浪，沉香阁所有尚在人世的人一起面对。”
“嗯。”她知道再说下去，泪水会决堤泛滥，所以就此打住，转而看去林子默他们，菀尔道：“她是一个乐观坚强的人，虽是苏烈的女儿，却知恩图报，重情重义，有她在你身边，我相信会给你带来许多乐趣。”
容决随着沐离的视线望过去，看林子默很快便和昀昭打成一片的欢闹景象，以及他们燃放后绽于夜空的璀璨烟花，唇角漾出一抹微笑。静静看了片刻，他低低道：“她脑中总有许多古怪的趣事，但她与我们不同，不该像我们一样生活。总有一天，她会找到自己的容身良所和幸福，像所有女子一样，相夫教子，从容持家。等到子女长大、膝下尽孝的时候，便与喜欢的人执手晚年，夕阳之下无忧漫步，共度此生。”
沐离定睛看着他含笑而语的平静侧容，像在进行一场难舍难分的别离，因而不愿移开视线。直到一朵硕大而明亮的烟火绽放开来，照亮了琼水河岸一方静地后，她才意识到自己该回去了。
“希望你也能得到自己的幸福。”收回了目光，她沉声祝福他，却没有给他回应的时间，紧接着便道：“容决，我该走了，保重。”
“保重。”容决淡笑作别，不忘叮嘱她：“照顾好自己。”
沐离点点头，再次深望了一眼月下那袭隽逸身姿后，无声握紧了手中的剑，蓦然转身，朝起阳他们走去。
“师姐。”沐离的出现总是让起阳欢喜非常，不待她走近，他就丢了手中的火折，迫不及待地跑到她跟前，却不知道给她说什么话好，所以摸着后脑勺，一个劲地傻笑着。
“起阳，师姐不能来的时间里，照顾好公子，不要让他受累。”沐离抬眸看着这个开朗别扭的少年，清冷面容上现出一抹温适的笑容，嘱道。
“师姐放心，我不会让公子有任何闪失的”起阳笑得憨厚无比，对沐离的话向来言听计从，所以当即点头。
沐离相信这个少年的忠诚，所以欣慰颔首，回头看了一眼静立远岸的清影，便拉过一直狐疑地盯着容决观看的昀昭，来到林子默身边，沉声道：“他能有你这样不离不弃的朋友，是他此生之幸，有你在他身边，我很放心。谢谢你始终如一地站在他的立场，为他考虑。”末了，微微欠身，算是道谢。
“是朋友就该如此，你不必这样。”林子默扶住她的身子，慰笑道：“苏烈害你们家破人亡，他却没有迁怒于我，甚至百般保护，这份恩情，我不会忘记。只要他有需要，我就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他。”
“谢谢。”沐离完全放了心，想起自己此前利用她，险些害她惨死皇宫一事后，心有歉疚。不过看得出她不会介怀，所以也就没有提及，道了一声谢后，便牵过昀昭，向所有人作别。
“师姐“起阳恋恋不舍，看着她清冷凛冽的肩背，突然跑上去叫住她。然而来到近前后，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嗫嚅长久，才不舍地道：“要是阁中没事，你要常来看我和公子，他也想你。”
这样的话让沐离眼圈发红，不过因为逆光，所以没有被起阳看见。沉默过后，她莞尔笑笑，答应了少年：“会的。”语音落地后，拉过昀昭，一高一低两个身影再次没入重重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