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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第六章:天蓝
他背着黑色的画板,把画纸还给我之后双手随性地插在口袋里,他双腿交叉靠在廊柱上,嘴里嚼着泡泡糖或者是口香糖,然后侧过头,一本正经地盯着我:“我说真的,你不学画可惜了。”
我不学画可惜了,可惜了,于是我报了美术班。
在下个礼拜天的时候我特地在小公园里等他,我想他应该会再来,我看到他画板里夹着的画都是公园中的角落和景象,这里应该是他取景的地方。
我在亭子里从上午等到下午,迷迷糊糊就要睡着的时候听见身边“咔哒”一声,我猛然惊醒发现他已经来了,正在我身边调整画架子,他的笔袋放在一边,散落着不同型号的铅笔,我随便抽出一支问:“你画多久了”
我们谁也没问对方为什么会在这里,是不是来找彼此的,而是很默契地谈论着画画和颜色的奥秘。
“不记得了。”他说,然后低头从我手中把铅笔抽走,“开始吧。”
我疑惑:“什么开始”
他不屑地扫了我一眼,指着不远处的花丛:“那里,画那里,三个小时计时开始。”
花已经颓败,周围的景致早失去了盛时的光泽,花丛的荒凉让我心里不禁一颤,那是冬天的前兆,寒冷侵袭而来,带着流浪者的孤单。
虽然是在计时可我们就那样一直画了下去,一直到天已向晚,再没有光亮提供给我们多余的时间为止。我们在天幕下默默地收拾画具,我始终没告诉他自己报了美术班的事情,他也没问过我的名字,我们缄口不言,就像事先约好了似的。
我一直觉得,我和他很像,都是早熟的孩子,从不轻易对人卸掉防备。
他们说,相似的人适合欢笑,仅此而已。
返校后的我不再像从前一样沉默寡言了,至少在美术课上我异常踊跃,美术老师不止一次称赞我的作业,这引来了周围人异样的眼光。
有些人就是见不得你好。
就像杨云霓,从我进班级第一天起她就带女生小团体打压我。我可从来没冤枉过她,我上课叠纸飞机,谁也没招惹,她就“腾”的站起来告状:“老师,罗满晴上课叠飞机,搞得我没法专心听讲。”结果班主任瞪了我一眼,让我站了一节课。
杨云霓是副班长,期末的时候班主任要加课补习,她知道我喜欢美术课,抢着第一个站起来发言:“老师,我觉得占用美术课的时间给大家补习最好不过了,毕竟还是期末考试比较重要。”说完还挑衅地看了我一眼。
老实说,我一点也不喜欢她,我觉得她又刁钻又任性,全被家里和老师惯坏了。
她背地里捣鬼,我不和她计较,她一个人吃瘪不敢做声,如果不是因为后来的事我和她不至于闹得那么僵。
春天的时候学校校长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一套健美,美其名曰全民健身,让体育老师教给学生,每天下午第二节课场集合一起跳。我记得那天我穿着一条黑色的牛仔裤,上身是一件红白条的t恤,反正我一个人站在最后一排谁也瞧不见,索性随心所欲地跳,还外加几个比较连贯的动作,编排成了一套现代舞。
本是无心插柳,结果校舞团的刘老师发现了我,从背后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停下来后,她笑着问我:“学过的吧”
说真的,有那么一个瞬间我以为自己还在故乡,拍我肩膀的是梁老师,我从来到这个学校之后没有老师对我这么柔和的说话,鼻子一酸:“嗯,学过两年。”
刘老师很满意:“放学到舞蹈教室来,别忘了。”
放学后,我问了好多人才找到舞蹈教室,里面有七八个人,刘老师把我搂在怀里向大家介绍:“来,欢迎新成员,罗满晴。”
然后我就听见两句异口同声的反问。
“怎么是你”
“竟然是你满晴”
我瞥了一眼杨云霓将头偏向了另一个声源。
那句带着惊喜和欢快的疑问正是从刘美静嘴里喊出来的,她激动地捂住嘴巴,从后排钻出来站在我面前把我紧紧抱住:“满晴真巧,还能看见你”
他乡遇故人,亲昵感非比寻常,我笑着从她怀里挣出来,她出落得更加漂亮,那双大眼睛越来越灵动,会说话似的,笑起来酒窝湉湉让人心里跟着欢喜。
我弯腰看她的腿:“你的伤好了没有对跳舞有没有影响”
她拨浪鼓似的摇头:“没有,都好了,你放心吧。你怎么会来你在几班啊,我有空去找你玩。”
我毫不避讳地把家中的事告诉了她,课间休息时我俩盘腿坐在地板上聊这半年的事,刘叔叔升职了,正好调到s市,她又在这里学舞,索性全家搬了过来。每天放学后刘美静都要赶到市舞团排练,不管下雨还是下雪就算下雹子也不能缺席,她的妈妈古阿姨喜欢打麻将,半宿半夜不回家,好几次刘美静夜里回家都没有人,只好晕晕乎乎睡在楼道里,这种对她而言家常便饭的事被我铭记于心,我觉得这个女孩子是需要人疼的,至少在漆黑的夜里应该有一双温柔手拥她入怀。
我把在学校和刘美静的偶遇,被杨云霓如何欺负,学校老师如何看我不顺眼统统讲给了美术少年听,我依旧不知道他的名字,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像如今的驴友一样,依靠共同的爱好维系着画友的同盟阵营。
他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虽然开始时很不耐烦。
后来他也会问一些问题:“你是不是傻,欺负你你不会学聪明一些”听我说起班主任挖苦我学舞蹈“不务正业”的时候他反问:“你说的那个母山羊不是也学吗老师怎么不说她”
母山羊是他替我帮杨云霓起的绰号,我听了觉得无比形象就默认了。
“人家父母干嘛的,我父母是干嘛的,我就是一个平民再说,她是副班长成绩挺好的。”说到后面愈发底气不足。
成绩永远是我的硬伤。
这时候他就嗤笑我脑子不灵光:“你长脑子就是用来打保龄球的。”继而白了我一眼。
接触久了我发现他身体里暗藏着某些冷幽默,还有一点小邪恶,他不愿意承认。
有一天聊着梵高,我突然撂下笔:“每个画者都有属于自己的颜色,梵高是金色的,他是向日葵。”然后我眯起眼睛打量他,“你应该就是黑色的,像一支黑羽毛。”
他皱了皱眉:“什么烂比喻。”
我低头抿嘴偷笑。
过了好久他才转过脸来,趁我不注意抽掉了我的画笔,很认真很认真地看我,他用手托着下巴,得出结论:“那你就是天蓝色的,一条海里的鱼。”
当时我不懂为什么自己是天蓝色的,等我长大后,偶然一次整理旧物的时候才发现,他曾经写过这样一张字条“天蓝,是属于氧气的颜色。”
二十二岁的我坐在地板上开始回忆和他的点滴,原来我们也曾经拥有过那么美好的过去,不单单只有争吵和眼泪。
只可惜,我从来都不知道,在他心里我和氧气同样重要。
原来,没有我,他将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