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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如果生命是必须的，那么死亡就是必然的。死亡隶属于生命，正与生一样；举足是走路，正如落足也是走路。如果生命是一场幻觉，那么别离或者死亡是唯一的结局。
我接到姐姐难产的消息便立刻告假出宫，与德妃一道赶了过去。由于尚未出阁的姑娘是不允许进血房的，我便只能守在门外干着急，听着姐姐嘶心扯肺的叫声，心里涌起无名的恐惧。
“啊”姐姐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
德妃或高或低的安抚声时断时续从里面传来，“婉宁别怕，额娘在这儿婉若也来了这么多人为你打气呢祯儿还在战场等着听你的好消息呢你可得给额娘、给祯儿争口气，用力啊婉宁，用力”
“婉若若儿来了吗”我心急如焚的守在门口早就想闯进去了，隐约闻听姐姐的呼唤，便不顾几位嬷嬷丫头的阻拦，硬是挤进门去。
阵阵血腥味扑面而来，床上、被子上、水盆里、布条上到处是血，姐姐浑身湿汗一脸疲惫，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气息微弱已陷入昏迷。
“快快，快把福晋叫醒，千万不能昏睡过去，否则大人孩子都有危险”接生嬷嬷大呼小叫的忙向我示意。
我强忍几乎晕眩的感觉跑到姐姐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不停的呼唤着，“姐姐，我在这，我来了姐姐快醒醒，我是婉若，姐姐姐姐醒醒”
听到我的呼唤，她缓缓睁开眼虚弱的看着我。
“姐，你别怕，我守着你，我们再试一次，你一定要用力，知道吗”
姐姐微微点头，紧紧攥住我的手，“好，我听你的，我们再来过”
“啊”姐姐无数次的惨叫声终于在一声轻脆的婴儿啼哭响起后划上了句点。然而，众人还没来得及为新生婴儿的诞生而兴奋，产婆磕磕绊绊的一句话又好似晴天霹雳般重重的掷在我头顶，“不不不好了，血血福晋血崩了”我的心骤然间停止了呼吸，满床的腥红刺得人眼也要跟着流出血一般。
“别慌，来人，快去喧太医，快去，把太医院的太医统统叫来要快”德妃毕竟老道，片刻震惊后便恢复了镇定，高声吩咐众人，“婉若你和小叶守着，嬷嬷们都在这待命侍候着，明雪你们几个立刻随我去祠堂拜神祈福快快都给我紧着点儿”
走来走去的脚步声，脸盆打翻在地的声音，人和人相撞的疼叫声，门外忙着叫喊太医、奴才的声响，婴儿的啼哭声在我听来，都是这般可怖狰狞。我双目空洞，呆呆站立。
“主子，主子，福晋叫你呢，主子”直到小叶将我摇醒，我才如梦方醒扑到姐姐床前，泪眼早已模糊一片，摸索到姐姐的手紧紧抓住贴在脸上，“姐姐，别担心，已经去请太医了，你不会有事的你一定要撑着”
姐姐却比我镇静，轻拍我的手背反倒安抚我，“若儿别怕孩子怎么样”
虚弱的姐姐都能这般勇敢，我绝不能在她最需要我给她力量的时候让一切本末倒置，她需要我，我必须勇敢。一把抹掉眼泪，逼迫自己露出最最温暖的笑容，“姐姐，你生了个女儿，我叫嬷嬷抱来给你看”
我将尚在啼哭的婴儿举到姐姐眼前，“姐姐，你好伟大你看，你生了个好漂亮的女儿，你听，她的声音多么悦耳轻脆，将来我要教她唱许许多多好听的歌儿，她的歌喉会比夜莺的鸣叫还要婉转迷人，比夏日的晚风还要悠长绵延，我还要给她讲好多好多童话故事，是这里任何一个孩子都没有听到过的故事”
安慰姐姐的同时，我也在心底安慰着自己，可姐姐越来越苍白的脸，渐渐冰冷的手，已让我极度惊恐。她似乎连多看一眼孩子的力气的都没有了，“孩子”，嘴角只轻轻扯动了一下，然而眼中却充满了难舍的母爱，“请你帮我照顾她，婉若，我把她交给你了”
眼泪再也无法克制的奔涌如泉，“不，姐姐，你别这么说，你不会有事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呜呜”
她缓缓的抬起手抚摸着我的脸，笑容是那样的苍凉凄美，“我自己个儿的身子自己最清楚，我的妹妹是最勇敢坚强的姑娘，我知道的”
“不，我一点也不坚强、更不勇敢，这一生我都在失去中度过，我再也不要失去了，姐，我求求你，别让我再失去你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
“小傻瓜，别哭，姐姐时间不多了，你乖乖的，我还有话和你说你们都退下吧，这有小叶侍候就行了”嬷嬷丫头们闻言便纷纷散尽，屋里最后只剩下气若游丝的姐姐、惊慌无比的我和泪眼婆娑的小叶。
“离我近点儿”
“是，姐姐”我胡乱抹了把脸，贴近她，“姐姐要说什么我听着就
邪女鸯瑛吧
是。”
“不怕你笑话，这个孩子是我向他求来的他说，我和明雪她们不同。出了房门，我们可以做相敬如宾的夫妻，关上门，他更希望我是他的朋友、知己、兄妹、亲人，所以他敬我、护我。从新婚第一夜开始，我们即是一个在床、一个在榻。可我真的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所以我和他说：我想有个女儿，一个轻灵可人的女儿，高贵的气质、姣妍的容貌，精灵古怪、俏皮怜人一如某人他果然动心了婉若，姐姐是不是很卑鄙你引以为傲的姐姐其实也不过如此，是不是”
“不不是姐姐不是”我拚命摇头，想要安慰她，自己却已止不住泪流如泄。
“别打断我我还有话问你请你看着我”姐姐的语气忽然变得庄重而坚决。
我从床畔抬起泪迹斑斑的脸看向庄严的姐姐，“屋里只有我和小叶，姐姐要问什么”我静静的等待，姐姐的目光有审视也有迷惑，盯着我瞧了好一会儿，才听她一字一句低声问道，“我该叫你婉若还是嫣然”
“”我不由一惊，她怎会有此一问一时间竟哑口无言。我回头看看一旁的小叶，只见她也是一脸惊讶，连连摇头。
“那天晚上，我在房门外听到你和小叶又哭又笑、又说又唱，你们唱了一首我从没听过的歌，我还听见小叶叫你格格回想自你病愈以来的种种你曾说过的话、一些奇怪的举动现在想来你确已和从前的婉若判若两人。怪只怪我没有早一点察觉，让你平白又受了这么多委屈你心里可曾怨过我”
“请你不要这样说，我不怨任何人，特别是你。”
“那么，你可愿意向我坦诚”她目光灼然的看着我，我知道她在鼓励我，用她清凉和安静的内心，唇边一抹浅笑好似夏天最后一朵白色茉莉，素然洁净，哀而不伤，“如果你是，我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眼泪滚滚滑落，我哽咽着读出，“非关癖爱轻模样，冷处偏佳。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这是她曾经用来赞我的一阙词，现如今用在她身上，再贴切不过。
她了然一笑，悠然接口，“如此嫣然，遗世独立，偏偏浊世，去而不能真的是你”
“是很抱歉我”
“不该说抱歉的人是我，让你们再一次错过了，是我的错啊你和他，都只属于彼此，从躯体到灵魂”她笑了，像是得到了某种解脱般笑得分外舒然，握住我的手，像是叮咛，“告诉他等他回来就告诉他不要再折磨你自己，也不要让他等太久，他在等你，一直在等你啊”
“姐姐”除了流泪，我已说不出任何话来。
“你还愿意叫我姐姐”一滴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晶莹明亮，清凉如玉，“你还愿意要我这个姐姐么下辈子可还愿意做我妹妹”
我含泪而笑，轻轻的为她拭去腮边的泪水，哽咽着，却坚决无比：“愿意，当然愿意，我们早就说好了，不是吗”她泪眼盈盈的望着我，心慰的点点头。两人收紧交握的手默契的摇了摇，许下我们今生的承诺、来生的约定。
“我累了，上来和我躺会儿，像从前一样。”我依她所言，轻轻的拥住她，轻轻的落泪。
“能再给我唱一遍那首歌吗我想听”
“好”我将羸弱的她揽进怀里，怀抱中的温暖正在逐渐丧失，我的声音瑟瑟颤抖着一如心声：
“我有花一朵种在我心中含苞待放意幽幽
朝朝与暮暮我切切的等候有心的人来入梦
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女人花随风轻轻摆动
只盼望有一双温柔手能抚慰我内心的寂寞
我有花一朵花香满枝头谁来真心寻芳踪
花开不多时啊堪折直须折女人如花花似梦女人如花花似梦”
女人如花花似梦，岁月如歌伤满怀。
她唇边挂着洁白如雪的云朵，像个婴儿般，在我怀里沉沉睡去。正如她临终所言：死亡，并不可怕，犹如沉睡般，虽不可预知却以我熟识的面目出现。因为我爱今生，所以我知道我也会同样爱死亡。
可是对于活着的人，又有什么是我们能够坚持下去的
在死的时候，是众多和而为一；在生的时候，是一化为众多。生命，一次又一次轻薄而过，轻狂却不知疲倦。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原来，红与白只是生命的两端，红是生命来临之前的迎接，白是生命寂灭之后的相送，生与死之间，只不过是一种生命形式的转化。你出生的时候，你哭着，周围的人笑着；你逝去的时候，你笑着，而周围的人在哭一切都是轮回，所有的人都在轮回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