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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天已经黑了,看着他们将浴桶抬出去,又要多点几支蜡烛,我静静道:“不要点了,原先的也全熄了,都下去吧。”
雅蓉愣了愣:“主子一直没用膳,要不要用些膳食再歇息”
“不用了,我不饿,下去吧。我不叫都不要进来。”几个人迟疑片刻,依言熄了灯烛,退了出去。大帐顿时陷入黑暗之中,四周一片寂静,只偶尔有脚步声传来。
乍闻景妍去世的巨大悲痛让我思绪混乱,在这静谧的黑暗里,我的心渐渐平和,蜷坐在椅中,想着和景妍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却总觉得哪儿不对劲,越回忆景妍说过的话这种不对劲越强烈,特别是我临行前悄悄去看她,她神秘兮兮的笑说让我放心,她不会有事,等我从塞外回京她肯定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好,这是什么意思诡异的感觉缓缓替代了别的情绪,甚至连悲伤难过也像潮水般退去,惊觉自己冷静的如此之快,不禁有些害怕,是因为我太冷酷了吗
呆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我潜意识中根本不相信景妍不在了,三人成虎,方才周围的人都这么说,还有云华的事让我乱了分寸,并未细思,便就信了。我曾叮嘱过南宫,景妍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可到现在南宫没有传来任何消息,他一直陪在景妍身边,此事若不是得到他的确认,无论谁说我都不信
一丝烛光亮起,扰了我的思路,皱眉道:“不是说不许进来吗,熄了它,出去”蜡烛仍旧亮着,没人答话,我抬头,“皇上”
他直直站在那里,面色黯然,眼神带着淡淡的忧伤,此时还有着担心和--恼怒他一言不发的从椅上拉起我,示意我躺倒床上去,放了床帐,将我右手拉到帐外,沉声道:“进来吧。”一串脚步声后,帐中大亮,隔着帐子看到有人来到近前,请了安便开始诊脉。
少顷回道:“皇上放心,贵主儿并无大碍,吐血乃是惊怒过度,急火攻心,一时血不归经所致,略加调理即可,微臣再开付理气安神的方子给贵主儿服下,歇一晚便好了。但这几日不可再受惊动气。”皇上挥挥手,那太医退下去开了药方呈上来,皇上过目后问了两句,便吩咐人去煎药。
不是嘱咐不要告诉他吗,谁又多嘴了
两人隔着帐子都不说话,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将药送了进来,皇上接过让人都出去了,掀起帐子坐下,用勺子搅了搅药,盛了一勺吹凉了送到我嘴边,我愣愣的看着他,下意识张口喝了,药味中带着微甜,并不难喝,眼见着一碗都喝完了,皇上放下碗摁我躺下,替我盖好被子,却还是不肯跟我说话,我看着他的神色:“皇上在生气”
皇上注视我半晌,才叹了口:“朕想缓缓再告诉你,就是怕你知道了受不了,伤了身子,”本已平静的眼神又带了怒气,“可你自己却这么不爱惜自己这都不当回事还要瞒着朕妍儿已经你要是再有什么,朕”
我垂下眼帘,也不知说什么,只好喃喃道:“对不起”
“朕不要听你说什么对不起,朕要你好好保重自己妍儿--她是个善良懂事的好孩子,她那么关心你,会愿意看到你这样吗”提到景妍,皇上眸中又充满了悲伤,语声也轻了许多,他叹了声,从袖中掏出封信,放到枕边,“这是妍儿临--临,留给你的,本想过几天给你,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就给你吧。”
我一把抓起信就要打开,皇上握住我的手:“信很长,你今儿伤了神,还是先好好歇息,明儿再看吧。”
我犹豫一下,尽管心中急着想看看是否能在其中找出什么端倪,但仍顺从的放下信,习惯性的往里挪了挪,见皇上面上忽然出现为难之色,沉默了一会,诚恳道:“景妍德姐姐一定比谁都伤心,皇上该去陪陪德姐姐的,太医不也说冰儿没事么,皇上不必担心,还是快去吧。”
他有些欣慰,隐隐又有愧疚之意,像哄小孩儿似的轻拍着我:“朕看着你睡了再去。”
我闭上眼睛,想等他走了再起来看信,那安神汤的药力果然不凡,这才服了没多久眼皮竟然真的开始发沉,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第二日醒来已近中午,清醒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景妍的信,果然很长,足有五页纸,一看就不是匆匆写就,而是早就写好的,如信中所说,“想说之话极多,然自感日渐虚弱,待小妹回京时恐已不及矣,趁气力尚济,将其尽书于信中,以抒心意。”
接下来整封信洋洋洒洒都是回忆我们在一起的趣事,甚至是玩过的小游戏,还特意提到对我们玩过的解谜游戏十分喜欢,因而印象深刻,真想与我再玩一次。
直到结尾处方说“若小妹见到此信,则我已然离去,小妹切勿悲伤,千万保重身体,姐姐心中并无遗憾,只不能再尽孝道一事,虽是无奈,却实乃罪过,唯有托付于小妹,望你伺候好皇阿玛,并代我照顾额娘,小妹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相信你定能不负景妍所托,景妍在此顿首拜谢。”
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只觉得此信很怪,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除开头结尾几句,信的中间基本都是在回忆,若说内容怪,面临离别回忆往事也说的过去,只是这信读来不仅并无伤感,反而隐隐洋溢着快乐之情,对于这信的作用和性质实在是古怪无比。
再仔细读了遍,我终于发现个最让我难以理解的地方--称呼,这信从头至尾,用的都是小妹一词,而这个叫法是南宫他们对我的称呼景妍以往从未用过她要不直呼名字,至多在名字后加上妹妹二字,自我跟了皇上后,更是除了私下里还喊我名字,其它时候都是唤我母妃的,可这次,她明知此信皇上也会看到,居然还用了跟南宫他们一样的称呼,难道她在暗示什么
我只觉混乱无比,如果我相信直觉,那我笃定她根本就没死,若不相信,根据种种迹象,那她就是真的不在了,但那让我无法接受,我宁愿选择相信直觉,哪怕是骗骗自己也好。何况,南宫还没有给我来信,否则这消息我该比皇上知道的还要快
可信上确是景妍的笔迹,她又说自感虚弱,连我回京怕是都等不及了,还托我照顾德妃,这口气明明就是告别之意,且她一向孝顺,若她还在,何需如此说除非--
我心中剧震,模模糊糊的生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猛地坐起身,不会吧,要是真的,那,那也太,太离谱了
“主子,您醒了现在起吗”听到有动静,雅蓉在帐外问道,我“嗯”了声,她便将帐子在钩子上挂好,唤了一干人进来伺候。
梳洗完毕,膳食已经摆好,我坐下瞧瞧,心中还在为刚想到的东西翻腾不已,什么也不想吃,就道:“撤了吧,我没胃口。”
雅蓉却以为我还在伤心,急着劝道:“公主已经不在了,主子再伤心,也该保重身子才是啊,您这样,别说皇上知道了又要为主子担心,就连奴婢们看着也是心疼啊”
我看看她:“谢谢,我是真不饿。”
“主子好歹用些吧,太医说这药要用了膳才能服的。”
我愣了愣:“我没毛病啊,怎么又要喝药我又不是药篓子,不喝,不喝。”昨儿太医不是说歇一晚就好么,又喝什么药,不懂是药三分毒吗,这可是常识
雅蓉道:“是调理身子用的,皇上吩咐了,一定要让主子喝,不然就责罚奴婢们。主子,您就体谅体谅奴婢们吧,再有什么,皇上要了奴婢
天下粮仓 吧
们的小命是小事,主子的身子才是大事啊,公主在天有灵,也比不愿看到主子如此不顾惜自己的。”
虽然我心里想的跟她说的压根不是一回事,却也感激她的好意,本想问问昨儿是谁又告诉了皇上,旋即作罢,但听到后一句却忍不住道:“不要再说公主不在了的话。”
雅蓉一怔,回道:“是。”
要是她根本就还在,这岂不是咒她么,到了这会,我不再管其它,已决定固执的相信我的直觉,景妍一定还活着,这就是真相。我想找人说出我的想法,分析我的根据,我迫切需要有人能认同我的看法,坚定我的信心,倾述的念头如此强烈,然而--我不能,我只能将它们藏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跟自己重复个不停,这简直是一种折磨。
“主子想吃什么,叫他们再做了送来。”
我摇摇头:“用碗莲子羹就得了。”
雅蓉面露喜色,急忙走到桌子另一头盛好端过来,口中边说道:“哦,对了,奴婢差点忘了,皇上昨晚下旨降了琴嫔的位份,罚其帐内思过,撤去绿头牌三月,她现在只是琴贵人了。”
她语中掩不住的欣喜,我没有任何表情,只喝了口莲子羹,点点头作罢,淡淡的问道:“皇上呢”
雅蓉看了看我的脸色:“今日安排好的围猎,皇上他们一早就出发了,晚上皇上好像还要赐宴几个蒙古部族的王爷。”
我沉默良久:“知道了。”
国事必须是第一位的,若论对工作认真负责的态度,他绝对是个好皇帝。
不言不语的呆坐了一下午,我在等小驴,等南宫派它送消息来,等到晚上,还是没有,皇上仍去了德妃那里,太医嘱咐这几日要多休息,厌恶的看了眼端来的安神汤,几口喝下去,很快又睡着了。
起来后,先去给太后请安,太后说到景妍泪水也止不住的往下落,强打精神说着宽慰的话,等她看上去心情好多了,又去看望德妃,我阻止太监的通报,走入帐中,景妍的离去给德妃打击不小,她半躺在榻上显得很憔悴,满是悲伤,呆呆的看着前方出神,连我进来都不知道,我站在那看着她,突然觉得没有了平时的端庄雍容,此时她的身影在宽敞的帐中看上去孤独而寂寞。不由喟叹,她与皇上也是有段甜蜜而美好岁月的吧。
慢慢走过去,直到近前,她才如初醒般察觉,支起身子,勉力挤出干涩的笑容:“皇贵妃娘娘什么时候来的,我这失礼了。”
这充满苦意的笑,只令人心中一酸,我急上一步按住她欲起的身子:“姐姐别动,好好歇着吧,身子要紧。”
侧坐在榻边握住她的手,除了轻轻叹气,却什么也说不出,只觉此刻任何安慰之词都是苍白无力的,两人一坐一躺静了良久。
“娘娘身子可好些了”不知过了多久,德妃打破了沉默。
我回神:“我没什么的,德姐姐不用担心。”
德妃反握住我的手:“我知道您与妍儿感情深厚,心中难受不下于我,只是妹妹也要保重身子。”不愧是宫里待久的人,这时候还能反过来安慰我。
“我知道,德姐姐也是,景妍留下的信中托我代她照顾您,其实我明白,在这里多半是您在照顾我,我哪敢大言不惭的说照顾您,但我愿意尽我所能不负她对我的信任,”我换了个称呼,“以后私下里,德妃娘娘就喊我冰儿吧。”
德妃凝视着我,我并不躲避她略带探究的目光,诚恳的回望她的眼睛,我是以景妍好朋友的身份真心说这些话的,除开那些错综复杂的身份和关系,她这会儿对我来说仅仅是我好友的母亲而已,做这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突然坐起身子一把搂住我,语声带着哽咽:“好孩子你和妍儿都是好孩子”
之后的时间里德妃彷佛打开了话匣子一般,说了许多景妍从小到大的事,有趣的,开心的,不开心的,各种各样,连带着还提到了些四爷和十四爷的一些事,甚至还有她那几个还未成人就没了的孩子。
我并不插话,只认真的听,随着她的叙述变换着表情,随着不停的说话,她的精神渐渐好了起来,留在那与德妃用了膳,她跟前得用的侍女一副感激的样子道:“还是贵主儿有法子,主子从知道几乎就没吃过什么东西。”
我没说话,心里苦笑一下,我自己似乎也没吃多少东西。有那么一刻我几乎想将猜测说出来,她是景妍的额娘,或许直觉会更准,随即理智就占了上风。如果猜测是真的,景妍的每一步必都是深思熟虑过的,那我更不能让其因为我而有什么破绽。
告辞时,我迟疑了一下,开口说道:“德姐姐,其实只要你相信,景妍一直都在。”
她眼中伤感又现,淡淡笑道:“我明白。”说着眼神不自觉的往上看去,我只觉一滴大大的冷汗挂在额角,算了,她这么理解也好。德妃忽然看向我问道:“不知宝儿怎样了”
听到问话,我突然愣住,从发现不对劲,怀疑景妍根本还在开始,我脑海中那些斑驳的影像就在不断组合,渐渐完整的呈现,但总缺一点东西,“宝儿”两个字像盏明灯,瞬间照亮了我的思路,景妍说过她可能“比我先见到宝儿”而宝儿在还有信中,她说的只是离去,而不是天,景妍,你太有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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