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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在12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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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画像(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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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淮东,江南的雨季来得还要早一些,骤雨疏狂,倾盆而下,将天地笼罩在一片阴霾当中。

    镇江府府治所在的丹徒县城,听到雨声,从府衙中匆匆走出一人,站在滴水檐下,看着灰蒙蒙的天色,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好雨知时节,杜工部诚不我欺啊。”

    太中大夫、两浙安抚制置副使、淮东总领、知镇江府兼马步军都总管文天祥抚着颌下清须自言自语,紧憷的眉心稍稍松了几分,冠玉般的面容总算恢复了些许神采,原本被重负压得有些佝偻的身形,变得挺拔了许多,让穿着一身蓑衣、头戴竹笠,正好走入衙中的幕中参议方兴微微一愣。

    自从元人围城,这样的文状元,已经许久不曾见到过了。

    无他,元人的攻势太盛了,原本镇江府的守军不算少,光是他赴任时,就带来了一万江西募兵,而本地的兵马司下辖的驻戍军马,连同水军一块儿,高达三万之数,虽然由于之前石祖忠的出降,一部分人被元人征发为新附军,参与了建康之战,而在他到任之后,经过清算和重招,依然达到了军册上的数目,也正是如此,镇江府才能与建康城互为犄角,扼守着这一片江防要地。

    可这三万之兵,与元人在建康城下摆出来的大军相比,连朵浪花都算不上,原本还有几分要进援建康府的心思,在这样的情况下只能偃旗息鼓,眼睁睁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建康城被潮水般的攻势一**地吞没,又挣扎着将大宋的旗帜立在了城头。

    就这样过了数月,元人终于发动了新的攻势,镇江府境内出现了元人的侦骑,紧接着大队的步卒接踵而至,好在经过经过几个月的准备,府内的百姓都有所疏散,走不了的全都躲进了城中,才避免了一场惨剧的发生。

    当第一次劝降被拒绝之后,元人的攻势如同眼前的骤雨一般,一波接一波地再也没有停歇过,城中的伤亡陡增,城防多次失而复得,种种险情一时间压得毫无经验的他们喘不过气来,而这短短半个月的经历,让文天祥感觉人生犹如重新经历了一次大举,胜则生,败至死。

    “宜荪,可是从城上过来?”

    能拿得动刀枪的,全都被他征入了军,府里连个侍候的下人都没有,他毫不在意地亲自为对方解下衣帽,看得出,大雨来得太急,尽管穿了遮雨的蓑衣,方兴的身上依然湿了不少,不过此时的他还顾不上这些。

    “嗯,元人的攻势退了,一时半会估计不会复来,陈都统让属下回来告知一声,你这些天太过劳累,都不曾睡上几个时辰,趁着这当儿,赶紧歇上一歇,这雨不知道能持续多久,你要是倒下了,府城还有何指望?”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方兴忍不住劝道。

    “好,等将伤者安置妥当,军士尽皆补充到位,某一定去歇着。”

    他的回答让方兴有些无奈,城中百姓足有十多万,每天的事情何其繁杂,这么一来,哪来的时间休息?

    “陶菊存已经在做了,这些事情他比你我有经验,一应行事井井有条,所有的伤者,都由百姓组织的义勇抬下来,送到指定的位子救治,城中的大夫,在三个月之前就被他组织起来,大肆收购治伤之药,若非如此,可能连这点时间都坚持不下来。”

    方兴的说法还是委婉了,对此文天祥本人的感触犹其深刻,对方嘴里的陶菊存,就是原镇江府录事参军陶居仁,因为不满石祖忠献城于鞑子,逃出了府城,在建康城中协助守城,最后取得了胜利,论功加为镇江通判,比文天祥到任的还要早些,因为熟悉府中事务,一下子就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而着的会是什么人,一系列的措施下来,显得有条不紊,这才让陈继周等守将心服口服。

    镇江府下辖不过三县,除了府治所在的丹徒,其余的两个县的守官,不是逃了就是降了,元人沿着运河,一路推进到了常州,与历史上一样,新任知州不到一年的姚訔,带着通判陈炤、都统王安节同样做好誓死抵抗的准备,也正是他们的行为,才让元人在浙西的进展,屡屡不顺,

    这其中犹以建康城为最!

    眼见着雨季到来,各处的攻势都不怎么顺畅,大汗的火气便如同这场大雨般,压都压不住,就连主动归降的几个州府,都没有得到什么好脸色,反而强加了诸多粮草上的要求,不分兵也不行了,眼见着从鄂州运来的粮食越来越少,荆湖等处的存粮也将要告磬,这些需求自然而然就只能加诸到两浙的头上。

    可苏湖只有那么几个县,常州、安吉州都在战火当中,余下的嘉兴府、平江府再怎么富足,也不可能当真拿得出供给五十万大军的粮草,到了后来,这种征僻就成了对江南的惩罚,不要说升斗小民了,那些田产的主要拥有者,在元人铁蹄的催逼下,不得不拿出所有的积蓄以求为家人保个平安,任是谁也没想到,做个顺民的下场,并不比抗争到底强到哪里去,至少人家还活着不是。

    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伟大的薛禅汗是不会理会的,他的眼睛只盯着一处,就是处于风雨飘摇当中的建康城,从去年到现在,整整五个多月过去了,那座看似光秃秃的城池,竟然还是屹立不倒,如今这场攻城战已经演变成了意气之争,仿佛不拿下它,就不算征服了整个江南般,遍布小半个建康府的大营里,流露出来的就是这么一种气氛。

    压抑至极!

    而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总算让这种气氛稍稍纾解了几分,因为谁都清楚,这样的天气下,人都站不稳,还谈什么攻城,大汗只是心急,又不是真的发了疯。

    的确,忽必烈怎么可能因为战事不畅而迁怒自己的人,江南各处有的是地方让他泄火,就连阿刺罕,这个丢失了此行最大战果的罪魁祸首,事后也只是稍稍惩戒了一下,依然让他带着人进军两浙的其他州县。

    虽然不曾发疯,不过随侍的近臣都很清楚,大汗的心情不算好,如果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最好不要去招惹,以免池鱼之殃。

    当然,总有不怕死的,比如此刻请见的一个汉人官吏,看着品级也不算高,怎么就那么不省心呢,一个守在大帐外的内侍撇撇嘴,还是转身进去帮他通报了,是打是骂哪轮得到他们这些阉人来说嘴。

    “叫他进来。”

    忽必烈斜卧在一张胡床上,身体被一只手撑着,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就连说话的时候都不曾动弹半分,内侍诧异地看了一眼帐子里,似乎还不只一个人,他赶紧低下头,倒退着出去。

    等候在外的汉人官员听到传唤,正了正被淋得大半身都湿掉的衣帽,一矮身从内侍掀开的帐门钻了进去,往前走了几步便跪伏在地上。

    “都水监使臣郭守敬觐见陛下。”

    “郭卿来了,先等会儿,让他画完了,咱们再说话。”

    忽必烈的语气出奇地平和,让郭守敬不由得一怔,说实话,进来之前,他已经做好了被训斥的准备,结果人还没见着呢,就来了这么一出,他遵命站起身,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情形,大汗摆了一个靠坐思考的姿式,而在他身前几步远,一个胡人坐在一架画框之后,拿着那种胡笔不停地描绘着。

    对于胡画,他并不陌生,大都城中,就有这等西方人,有一种被称为‘素描’的绝技,只任一只黑笔,便能将人像、景物描绘得栩栩如生,此刻这个随军的胡人,多半就是在为大汗描像吧,他不敢造次,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候画像的绘成。

    “你也去看看,画得像不像朕?”

    许是见气氛有些沉闷,忽必烈出言说道,郭守敬恭身应下,脚步轻轻地走到那人背后,看着那个胡人在画布上涂抹着,手中拿着的,竟然不是黑笔,而是数十只色彩各异的蘸料!

    彩绘的胡画?

    郭守敬不由得吃了一惊,在画框后头,神情敬重地回了一句,忽必烈轻轻地笑了,给了他一个朕知道你是在拍马屁,但就是很舒服的赶脚。

    和汉人打了几十年的交道,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不一定是表面上的意思,细细一想,忽必烈就明白,事情的进展不顺利,他在害怕自己会发难。

    这是一个聪明人啊。

    可越是如此,忽必烈就越是沉得住气,这种传自极西之地的彩绘极耗功夫,等到年轻人收了笔,至少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他在榻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酸涨的手脚和脖子,那个年轻的胡人已经上前跪倒在他的脚下。

    “臣的拙作,请陛下御览。”

    一口汉话就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嘣出来,连在一块儿,竟然还挺符合语境。

    “嗯,画得不错,就是年轻了些,若是十年之前,朕会赏你一大块金子,不过现在嘛。”忽必烈叫了一声,一个内侍赶紧站过来:“带他去,挑中什么,都是朕给他的赏赐。”

    “臣,谢过陛下的厚赐。”

    显然,这些话应该是被人提点过的,年轻的胡人表现得十分有礼,等到内侍将他带出去,忽必烈站起身,将那付画递给了郭守敬。

    “郭卿,你觉得像不像?”没等他答话,又加上了一句:“朕要听实话。”

    郭守敬现出无奈的表情,装作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将画放在手心里,拱手送回去:“陛下说得没错,此画中的人,正是陛下十年前的样子,如今,也不过稍有霁貌,画者心中,所见的是陛下的英容,画出来的自然就是这样,臣的实话就是,像,也不像。”

    忽必烈将那张画拿在手中,背着手在帐子里踱了几步,或许是郭守敬的话,让他想到了什么,心生几分感慨。

    “稍有霁貌,你说得不错,朕老了,还不知道有没有下一个十年。”

    郭守敬赶紧跪下,连连告罪不已:“陛下春秋正盛,臣失言,罪该万死。”

    “起来吧,是朕让你说的实话,何罪之有。”忽必烈摆摆手,继续说道:“作画之人,自称来自于一处名为‘威尼斯’的地方,据他所说,离着旭烈兀的汗国相去不远,而在他们的身后,还有很大的一片土地,风土人情,迥异于中土,朕是真想去亲眼看上一看。”

    “陛下......”郭守敬的手刚刚抬起来,就被他给制止了。

    “这些话,都要等到江南臣服之后,才能言及,而眼下,就连一座建康城,朕都征服不了,还谈什么江南、西去?郭卿,你今日过来,是打算告诉朕一个不好的消息么?”

    郭守敬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尽管眼前的大汗已经六十多岁了,思维之敏捷,依然让他们这些臣子汗颜,可是事情又不能瞒着,他只能将方才没有完成的动作,继续做完。

    “圣明无过于天子,臣带人去勘测过了,要想断了城中水源,只能从秦淮河的上游想法子,依臣所见,挖一条支流,泄于赤山湖,所耗人工不下十万,工时不少于四个月,倘真能完工,臣敢保证,这条汇入大江的秦淮水,一定能断流。”

    忽必烈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郭守敬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判断合盘托出:“只是断流虽可,断水却未必,江南雨水足,建康城本就筑于大江之侧,如今又到了雨季,城中只需稍稍开掘,地下便会有水冒出,这样的做法,若是在冬日里,或许还有可为,如今只怕是......”

    他没能说得下去,而忽必烈却听懂了。

    “如今只怕是劳民伤财,无功而返?”郭守敬点点头,这正是他想要说的话。

    “给你二十万人,两个月可否做完?”

    接下来,忽必烈的话让他猛地抬起头来,那双虎狼般的眼神,看得他心神一凛,而从这里头,更是透露出了一种心意。

    不容置疑的帝王之心!

    大汗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江南的百姓,无论这座城池有多么坚实,也阻挡不了他取得天下的志向!

    郭守敬收敛起心中的震荡,毫不迟疑地跪伏在地:“定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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