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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敦叶医馆的客房外,李玥吟举手在门上轻叩了两声。
剿灭盗匪之后虽立刻救出殷碧涵,因她伤势过重所以直接送到敦叶治疗。送到医馆时,大夫言语里竟然露出要她们准备后事的意思,好不容易看在银子的份上应承将她留下来,却还只是满口“尽力”不提其他。
殷碧涵到底是命大,昏迷三天后竟然慢慢醒转过来。李玥吟虽然有意探视,但是承墨一直说她每日清醒的时间并不多,所以还是再等个几日为好。李玥吟只道承墨实话实说,并未多想其他。
李玥吟推门而入。
靠在床上的人慢慢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
她肤色透出病态的苍白,唇色浅淡。不过十来日未见,竟然整个瘦了一圈。那双向来如初冬暖阳的眼睛此刻竟如古井般漆黑幽深。
“你好些了吗”在那种冷静到冰冷的目光下,李玥吟的心里竟然浮现出些微无措的感觉,开了口才发现自己问得可笑。
“有劳三殿下垂询。”坐在床上的殷碧涵慢慢地收回目光,然后慢慢地回答了一句。
李玥吟心里一抽。
她的声音如此虚软无力,如果不是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他几乎就听不清楚她说什么。
“那个”李玥吟第一次感到无措。他竟然开了口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三殿下,”殷碧涵低垂着眼睛不看他,慢慢地却也坚定无比地说,“下臣请调回安阳。”
李玥吟终于发现不妥了。
“三殿下”和“下臣”。
殷碧涵何曾在他面前用过这样的称呼
就算她去了皇女府,就算她以别人的家臣侧近身份出现,她都不曾用这么遥远和疏离的口吻称呼过他和她自己。
她果然是
李玥吟的眼里闪现了如星光般细微的惶惑。
好不容易找到的温暖,竟然在他手里化成流光慢慢消散。而他,竟然无能为力。
你承诺过,会守着我所有的愿望。为什么竟然会用这种语调,这种表情对我说话
这句话即使冲到喉咙口,李玥吟也还是没有办法说出口。但是同样的,他也没有办法轻易地答应下来。
于是,一贯飒爽的三皇子竟然好似没有听到殷碧涵说话一样,静静地站在门口不远的地方毫无反应。
“你该,”良久,殷碧涵轻叹一声,“让我用什么表情来对着你才好”
李玥吟抬头看向她,这一次殷碧涵的表情柔和了很多。幽暗的黑色从她眼里褪去,透明般的褐色又重新回来。
“你错了。”殷碧涵看着李玥吟,静静地陈述。
有了任何一个外人在场,只怕都对殷碧涵这种直斥皇子之非的言语讶异,但是这两个人却都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
李玥吟只是静静地看着殷碧涵,没有否认。
他的确该,道歉的。
如果没有他的任性,她又怎么会奄奄一息地在床上躺了那么长时间如果他能更强一些,又何至于需要用她做诱饵让自己逃脱
自责,如出生在阴暗潮湿里的青苔爬满了他的整颗心。
殷碧涵看着他的表情,知他在想些什么却没有开口安慰他。“陛下密令我来此,一为照顾殿下,二为查探盗匪。如今盗匪既灭殿下也无恙,是以碧涵会在几日内启程回安阳。”随着殷碧涵缓慢虚软的声音,
她只是在单纯地告知。
李玥吟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她不需要他的首肯,甚至不需要顾及他的感受。她只是来这里做了该做的事,然后现在又来告诉他,她要走了。
沁雅阁里,殷碧涵向他请辞那一天的感觉突然又清晰地回来。
不同的是,那时的他甚至还在
暑中有真意帖吧
犹豫自己是否想开口留她。而他现在却很清楚,即使他开了口她也不会留下来。
突然有些明白,他的父君总是用不冷不热的面孔对着他的母皇。
因为不想得到比起得不到,实在是好太多太多了
“好。”毫无意义地应了声,李玥吟抬起眼看着她,“好好养伤。”只用了一瞬间,他便又恢复成那个雍容华贵、英姿勃发的皇子。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离去,没有看见床上那人眼睛里清楚明白的失望。
“只是那么简单的几个字,为什么”轻若耳语的话语消失在一阵突如其来的咳嗽声中。
少年倒退着,用被顶开门进来。他一手托着装了药碗和蜜饯的木盘,一手拿了药膏和纱布。听见殷碧涵咳嗽,连忙将东西放到桌子上,扑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姐,你觉得怎么样”
彷佛是因为压抑得太久,一阵轻咳引起她猛烈地咳嗽,好像要把肺咳出来一样,她直咳到气都喘不过来的时候才停下来。
“姐”少年拍着她的背,一脸的焦急却是束手无策。他猛地跳起来说,“我去叫大夫来”
殷碧涵向后倒在枕头上,轻浅却快速地喘着气,一边将刚才咳嗽时捂住嘴的手伸进被子里。
少年眼明手快地捉住她的手。
殷碧涵微皱眉抬眼看着他,却终于抵不过他的眼神,放弃似的任由他把她的手拉出来。
她的手心里,一片红色。
少年的眼睛黯了下来。
“比前两日好多了”殷碧涵笑了笑,只是更显虚弱,“伤了肺,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泪珠在少年的眼里凝聚,然后一滴一滴落下来,“都是我不好”
殷碧涵实在没气力多说话,只是看着他。
“如果,如果不是我自作聪明那天,我就可以跟着你们我可以留下来。你就,你就不会”少年越说越是伤心,泪水不断地从他眼睛里涌出来,落在被子上。少年低着头,用袖子猛擦自己的眼睛,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殷碧涵有些怔愣地看着少年。
这几天他一直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她,这几天他也一直落落寡合,这一切殷碧涵都看在眼里。但是直到他说出这番话,殷碧涵才知道他这些天在难过些什么。
殷碧涵经历了些什么,只有她最清楚。自从她有记忆以来,从没有和死亡如此贴近,又如此遥远。
纵然没有亲身经历,贴身照顾她的少年也该大略知道她经历过什么。就是这样,他竟然在为了没有代她身受这一切而后悔。
她从不厌恶没有忠诚,或者弃主另投的小人,因为她自己就是自私的奉行者。她所在意的,一直就是自己付出的感情应该得到相应的回报,她唯独不能接受感情的欺骗。
眼前的少年用他的眼泪告诉她自己的心意。于是,再大的介意也只能被他的眼泪冲得烟消云散。
“那些人为了逼我说实话,”殷碧涵轻轻闭上眼睛,“在我面前轮暴了几个男子。”
少年双肩一僵。
“我看着那几个男人的眼神,从恐惧,到怨恨,最后死寂。”殷碧涵虚软无力的声音飘散在房间里,“然后,她们又当着我的面,将那几个男人切成了碎块”
殷碧涵紧闭着眼睛,不再说话。
她不能想象,如果李玥吟遭遇到这种事会怎样。
她同样也不能想象,如果那些男人里有一个是眼前的少年,她会是什么样的情绪。
殷碧涵轻轻伸手将少年揽进怀里,然后抹掉他脸上的眼泪,“我还活着,所以别再让我想起那件事了承墨。”
“嗯。”少年坐直身子,用袖子擦擦脸,然后努力露出微笑,“我去端药来给你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