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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他去找小二打来热水,替我擦拭身体,又轻手轻脚地替我换上内衣裤,我咬紧唇,抑制着内心的愤懑,这样的日子,到底要过多久
我在这间客栈养了几日,宋瑜见我精神好了一些,便雇了马车和我启程回天下第一庄,一路上都是他在照料我,而我,脾气越来越坏了。
最初我默默忍受着,但一想到这样的日子没有尽头,我心里越来越怕,比让我去死还怕,我终于忍不住大骂,骂宋瑜多管闲事,骂他吃饱了没事做,可不管我骂得怎样难听,他也无甚反应,还是一如从前的细心照料我,连马车夫都替他抱不平了。
尘梦吧
有时我骂着骂着眼泪便流了下来,宋瑜便将我搂在怀里,轻声安慰,他的声音很好听,有时我不知怎的想道了娘唱的那些西域小调,我哭着哭着便在他怀里睡着了。
有时也会半夜惊醒,而宋瑜必定也会醒来,陪着我,我的恶梦渐渐少了,可心里的害怕却越来越多。难道我只能这样活着吗
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变化,我也一日日远离了西域。宋瑜时时抱了我坐在窗边,向我指点外面的风景,和西域大不同的风景,而我,又如何有心思去看
终于有一日,天下第一庄到了。
宋瑜跳下马车,身后是天下第一庄的重重屋宇,他展颜一笑:“兄台,我们到了。”
不知怎的,他那“我们”二字压下了我心中的许多惶恐。
回到天下第一庄的宋瑜很忙,他安排了两个细心的人来照顾我,临走之前说了许多,我都烦了,那两个人仍是垂首细听着,我想宋瑜这人的确不简单,年纪轻轻,却御下如此厉害
同样的翻身按摩,吃饭喝水,由这两人做来总是少了点什么,我心情更差了,时常破口大骂,那两人无法,禀告上去,宋瑜便急急地过来看我。
“可是他们做得不好”他问。
我只是咬牙看着他:“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死”我冷笑着:“我知道,你救我的时候可没安什么好心,你是闲回庄的路上气闷才救的我,现在你也回来了,还理我作什么让我死了吧宋大庄主,你就做次好人,让我死了吧”
他看着我,许久、许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听着他那声轻微的叹息,我满肚子的怨恨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觉得自己有些蛮不讲理了。到了夜里,宋瑜仍是过来陪我一同入眠,自他救了我,夜里便是他一直陪着我。
“兄台,你又瘦了。”他替我按摩之后说道。
我望着帐顶,眼泪突然便流了下来,宋瑜吃了一惊,忙抱住我安慰了许久。我真的很怕,怕自己一辈子便这样成了一个废人,一辈子都得要人照顾着,自己连喝口水吃口饭都做不到,独孤义,你怎能如此窝囊
“兄台,你放心,我一定会找人治好你的。”他不紧不慢地说。
“你带我去哪里”
“去找医圣前辈。”宋瑜微微一笑。
医圣的名头即使我远在西陲也听说过,这人医术的确是高,只是性格怪异,若是看你不顺眼,就算你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救你。我心里微微的喜悦又黯了下去,医圣,愿意治我吗
医圣隐居的所在离天下第一庄并不远,而且他和宋瑜很熟。
“你是宋家那小子啊,几年不见,长成人了”医圣摸着那稀稀疏疏的几根胡子说。
宋瑜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前辈,好久不见。小子的朋友伤得厉害,还请前辈援手。”
医圣早就打量了我几眼,又看了看宋瑜,笑眯眯地道:“你小子消息倒灵通,我才在这里落脚,你就来了。”
宋瑜微笑道:“前辈医术惊人,能敌阎罗,声名远播。前辈便是稍有动作,江湖上又有谁不是闻风而动呢”
医圣两只小眼眯得更厉害了,宋瑜又将礼物取了出来,还有几坛好酒,看见医圣直吞口水的模样,我知道宋瑜定是极了解这医圣的。
医圣替我看了病,说道:“他全身经脉伤得厉害,再也不能练武了。”
虽然早有了计较,但听医圣这样说,心还是沉了下去,宋瑜看了看我:“那”
医圣接着道:“手筋脚筋我倒可以帮忙接上,但要能行动自如,就得看他的造化了。”
宋瑜给医圣掬了个躬:“一切劳烦前辈了。”
我便在医圣隐居的地方呆了下来,因为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宋瑜走的时候,我也不能去送他,只是看着他出了房门。
“兄台,我很快就会再来。”宋瑜灿然一笑,花了我的眼。
他虽然说很快就来,也是过了近二十天才来。医圣虽然已帮我接上了手筋脚筋,但我还是动不了。我心里着急,忍不住便骂医圣是个庸医,挂羊头卖狗肉
“臭小子,你说什么呢”医圣跳了起来,大发雷霆:“告诉你,你这伤能不能好全在你自己,你想它好就能好,你不想它好就不能好”
“前辈,这是何故”宋瑜的声音传了过来。他手里还提着马鞭,衣衫有些凌乱,显是急急赶过来的。
“筋已断,重新续上的自然不必从前,若是能坚持行针,自己耐心锻炼,许是能有好的一日。”
我浑身冰凉,许是能有好的一日,哪还不就是好不了
“你这个混账”
“你说什么”医圣跳了起来,却发现我没有看他,我看的是宋瑜:“这下你满意了吧你满意了吧你装什么好心你无聊便无聊好了,为什么又要救我现在看着我这幅样子,你开心了吧”
医圣眨了眨眼,溜了出去。
宋瑜看着我,笑了。
“兄台这是在怪罪于我兄台想死也很简单,我也乐意成全。不过兄台要把亏欠宋某的天山雪莲还有许多的珍贵药材还来,不然,宋某岂不是做了亏本买卖”
“你这买卖注定是要亏本的”我恨恨地道。
“谁说的”他走近我,挑起了我的下巴:“兄台的脸生得倒还不错”
我一惊,随即冷笑道:“你还真是有眼光,对着这幅毁了的脸也说得出这种话。”
宋瑜笑了笑:“所谓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兄台脸上虽有痕迹,但这味道,也会有人喜欢的,也许能得个不错的价钱”
“你”我气得浑身打颤,想不到他竟然是这种人。
“我宋瑜从来没有做过亏本的事。”他不冷不热地道:“下个月我会再来。”
宋瑜再来的时候,我终于能抬起右手的一根小指头了。
“不错不错,”宋瑜微笑着:“这样看来,还清我欠款的日子不算太远了。”
我恨得直咬牙,他不会知道我这一个月里吃了多少苦才能抬起这一根小指头。我每日里都是靠着叫骂他才能坚持下去,我绝不能成为那下贱之人待到我整只右手都能抬起时,医圣早已厌烦替我扎针了,他教了我针法,便让我给自己施针。
医圣的隔壁还有一位老头,整日里闭门不出,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大名鼎鼎的天机老人。有一日他见了我,拿了几片木头来给我,让我替他装好,我不知是什么缘故,费了许多工夫才摆弄好那几片木头,后来他又拿来了一些,渐渐的,手越来越活动自如了。
等到我能稍稍下地站立,已是两年之后。这两年里,我自己给自己针灸,自己给自己切脉,替天机老人拼凑些玩意宋瑜时不时地来一趟,每次来都稍上许多的药材或是酒菜,还有一些衣物,给我的。
“宋家小子,你来得正好,我和老二正商量着要收这小子为徒呢。”医圣叫嚷道。
宋瑜脸现喜色:“能得医圣前辈和天机前辈垂青,是我朋友的福气。”
“那是自然”医圣哈哈大笑,不喜言语的天机老人也是微微一笑。
“谁要做你的徒弟”我瞪着医圣。
医圣却不理我,看着宋瑜道:“他叫什么名字”
宋瑜愣了愣,看了我一眼:“兄台”
“我没有名字”我抢着道。
“那好那好,”医圣得意地道:“便跟着我姓吧,姓厉好了。”
“凭什么”我怒道:“谁要跟你姓”
“那叫什么名好呢”医圣又嘀咕着,他和天机老人商量了一阵,说道:“仁与义,做人不可忘,不过厉仁义不好听,叫厉义仁好了。”
于是我便叫做厉义仁。
“恭喜厉兄了。”宋瑜微笑道。
我转过头去不看他。虽然我已经明白他当初说的话只是为了激我,可我还是吞不下这口气。
等我真正能下地走路时,已是三年之后。
宋瑜仍是隔段时间来过来一次。我知道了他有个妹妹,他说的最多的就是他妹妹,在他嘴里他妹妹简直是世上最完美的人了。他遇上我的那次也是他送他妹妹去天山回来的路上。妹妹,妹妹又怎么样我那个弟弟当时我还不是宝贝得很,最后他是怎么对我的我冷笑。
有一次宋瑜足足有两个月没来,再来的时候说是他妹妹病了。哼,了不起么
我跟着医圣学习医术,跟着天机老人学习做些机关怪异或者小玩意,有时拿一些来找医圣求医的人练练手,日子过得还算充实。
我终于见到了宋瑜所谓的宝贝妹妹,那是我在五年后再次踏进天下第一庄。
那个丫头戴了个木头面具,看着我一言不语,我知道了宋瑜心尖尖上的妹妹原来是个傻子。傻子好,总好过一些聪明人去算计。
那傻子对着我说:“面具。”她要我帮她做人皮面具,我脸上戴的也是自己做的面具。
我给她做了张面具,她却不满意,说丑。难道她要漂亮的我虽然不知道她长得什么模样,但戴着面具,想来相貌是有古怪,于是我做了张相貌出众的,她仍说丑。宋瑜知道了,叹着气对我道:“厉兄,祎祎并不是说你做得不好,只是祎祎并不贪漂亮,你将面具做得丑一些吧。”
我将信将疑,尽量将面具做得丑一些,这下那傻丫头似乎满意了,却还是有意见,我又改了几次,改得自己都受不了,而那傻丫头却将那面具顶在脸上,而宋瑜还是温温柔柔地看着她,真是别扭
有时宋瑜来看我,有时我会去天下第一庄看他,只是我没想到那一次见到他时他竟然伤得如此厉害。看着他面如金纸地躺在床上,我庆幸自己来了。而他的伤竟是因为那个傻丫头,我怒极,我不知劝过他多少回要担心这个傻丫头,他却完全不将我的话放在心上。我好不容易救醒了他,他却又急着去那个傻丫头,而最奇的是那丫头居然不傻了,口齿伶俐,会做菜会画画,而且生得那样的样貌难怪宋瑜会那样的疼她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知道我绝对赢不过她赢我和她之间能有什么输赢我不知道。
宋瑜几个月不能动武,那丫头便接了盟主令去了孤月山庄,等到伤一好他便急不可耐地启程了,我也去了。除了跟着医圣那老头外出行医,没想到自己还能有机会再次涉足江湖。发生了很多的事情,那丫头虽然戴着面具,却也越来越引人瞩目,孤月山庄的言无垢更是对她倾心,甚至将秋水剑送给了她。
宋瑜因此总是对着我长吁短叹,我心里却说不出的快活,想着让那丫头早点嫁人了的好。只是到底是为什么等到那丫头真的出嫁的那一天,我听着那丫头对宋瑜讲:“哥哥也要找个喜欢的人,好好地过日子”看着宋瑜微笑着点头,我终于忍不住起身离开了。
玉公子宋瑜,江湖上暗恋他的女子不知凡几,他要找个人喜结连理,最是简单不过了。那我呢
他是天下第一庄的庄主,一流的相貌,一流的人才,一流的武功,而我,相貌被毁,手不能提肩不能担,没家没势
“宋瑜,我恨你”我一面喝酒,一面骂道,有时又呜呜痛哭,我的心从来没有这样痛过痛得我简直想把心挖出来
为什么我养伤时会总惦记着他什么时候才来,虽然他来了我也只是骂他为什么伤好后别的地方我都不去只是去天下第一庄只是因为想见到他即使身体不好,我也愿意和他一起奔波,为他分忧解难有一天,他身边会站着一位可人的女子
我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原来我已经离不开他了
“厉兄,你怎么了”宋瑜满脸焦急地站在我面前。
“宋瑜,我恨你”我说,他有些诧异,见我醉醺醺的样子也只是了然的笑笑。
“好了,厉兄,时辰已晚,今天先休息吧”他扶住我将送我回房去。
我拉住他的衣袖。
“怎么了,厉兄”宋瑜仍是温温和和地看着我。
“我恨你,宋瑜”
他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了。”
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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