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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康熙四十三年注定不平凡,因为在四十二年年底封印时,帝国遗留了太多亟需解决、又十分棘手的问题给新年。
朝堂上,在福全和常宁去世后,胤襈接棒成为亲贵的代言人,但他和胤禟最终选择了支持新政,从此与老一辈守旧势力渐行渐远,周围凝聚了一批因新政获得重用、发家的新兴贵族、资产阶级,成为了朝堂上全力支持新政的左翼势力;守旧派在失去胤襈这个靠山后,渐渐分化,一些不怎么坚定的利益派,逐渐向老三靠拢,妄图在蒙古通商中分一杯羹;那些抱着祖制、思想极为保守、身居要职高位的,被太子收在麾下,加上大学士里那些个以程朱理学标榜自身的酸儒,成为朝堂上的右翼势力。老大因兵制改革,重新主理兵部事宜,而老七、十二,则游离各党之外,保持着中立的立场。那看似平静的朝堂,殊不知暗流汹涌。
康熙中期以后,管理贪污腐弊之风愈演愈烈。上层集团中的索额图、明珠,一个是“簠簋不饬,货贿山积”,一个是“贪侈移朝右”;康熙朝另外两个重臣,徐乾学、高士奇,一个是“五方供赋归东海”,一个是“万国金珠献澹人”。中下级官员亦不示弱,几乎无人不贪。虽自三十九年以后,康熙极力扭转之前他自己提出的“治天下之道,以宽为本,若吹毛求疵,天下安得全无过者。”,“夫官之清廉,只可论其大者”,“廉吏亦非一文不取”,一般“规礼”、“陋规”之类,“大可不必深究”,“银数无多,何苦积害”的优容宽纵政策。然而,随着地方商业的繁荣,加之内地律法与六省不同,内地官吏贪剥愈加肆无忌惮,吏治亦逐渐废弛。
吏治废弛首先表现为行政效率的低下,对比六省新政后行政效率的大幅提高,内地各省几乎称得上政务废堕。各级官员“时时只顾身家,刻刻只虑子孙”,遇事“彼此推诿”、“迟延累日”,全心全意投入到巧立名目盘剥商户、兼并他人土地工厂的活动中,“国家之安危,民生之休戚”,与之“毫不相干”。其次表现为钱粮严重亏欠,地方财政状况恶化。由于政纪松弛,缺少有力的监督,从直省到州县,官员挪移、侵欠钱粮习以为常。四十二年康熙述及赋税征收,指出过去三年,只有六省完税,其余各省,单省最高欠库银达八百万两之多。而且,许多受灾州府,康熙曾多次下旨蠲免钱粮。这些亏欠的钱粮,绝大多数是官欠,也就是被各级官员挪移、贪污了。仅仅贪污国库还不够,他们还以各种名义,盘剥着当地商户,甚至罗织罪名侵占他人田庄、工厂,占为己有。这些行为不仅损害了内地商业发展,更加损害了百姓对朝廷、政府的信任。这些官员,如同一大群蛀虫,正侵蚀着帝国的筋骨。
显然,英明睿智的康熙完全洞悉这一切现象背后的因果关联。渴可,尽管康熙集满汉文化于一身,却终究是是中国传统文化的肩荷者。他走进了现代科技的无涯学海,涉猎了广博的自然科学及人文科学,却用古帝王孜孜求治之意,古圣人垂世立教之心,在自己的治世思想中筑起了一道亦新亦旧的屏障。这道内心的屏障,使得他无法冒天下之大不韪,彻底放弃对“仁政”的追求。除此之外,让康熙无法完全站在新兴贵族、资产阶级这边的理由,应该还包括对大官僚、大地主、传统贵族集团所占朝廷官职及地方土地比重较大的现实考虑。
以谢天华为首的新兴集团的代表们强烈要求着朝廷权力的重组,守旧势力们则固执的死守着已经没有活力的儒家经典妄图保住自己的高官厚禄。如何让康熙在两种日益矛盾尖锐的政治文化、政治思想中做出选择,如何让康熙抓住这种文化碰撞背后的实质,心中体会到不发展近代工业便面临灭顶之灾的痛切感受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灵儿。好在,经过西巡,康熙更深刻的体会到了朝廷旧制的腐朽和末路,所以,才有了年终总结时那句,比之六省,内陆各省官吏大多名廉实贪。这句在朝堂上训示众臣的话,给了左翼势力一丝希望,也给了右翼势力一丝警告。也许,下一步,革的将是守旧势力最后的城池科举制度、传统官制。
而伴随着政治上大刀阔斧的改革,一直作为传统经济模式的农庄自给经济,在新兴工商业蓬勃发展的浪潮下,日渐无法支撑。于是,农庄进一步剥削佃户、长工,致使愈来愈多的农户举家逃离。但这次,河南、山东等地的灾民、农户,不再将目标锁定东北,而是纷纷选择南下,他们都渴望着能够成为一名工人,或是自己做点小生意。这样一来,传统的保甲户籍制度首先受到冲击,和六省接壤的市县一些村庄、农庄甚至空无一人,从而导致大量土地荒芜。与日渐西沉的大地主阶级自给自足经济正相反,举国上下,新兴贵族、资产阶级正茁壮成长,渐渐凝聚成一股饱含朝气的力量,向传统势力发出响亮的声音。
大清周刊每周破百万的印刷份数,不止是为朝廷多了种公示、宣传的窗口,更是通过守旧、革新两派相互间的口诛笔伐;一些包含现代管理、法制理念的文章;一些讲解生物、地理等常识的故事,逐渐拓宽着京师官宦、百姓的视野。以教授先进知识,培养有批判精神的年轻一代为宗旨的钱府义学,通过其一年来的努力,使就读的京师年轻一代民智渐开,思辨成风,一直被奉为儒家经典的四书五经也备受质疑。甚至有些激进的学子,公然在翰林院门口捧着朱熹编订的孟子在那里指桑骂槐。碍于康熙那只能文斗否则革职的上谕,那些气的胡子翘起来的老顽固们,不愿意或是拉不下脸公然对骂,只得通过大清周刊骂回来。
总而言之,经过四十二年轰轰烈烈的自上而下的政治改良之后,帝国守旧势力的利益受到蓬勃发展富有朝气的新兴贵族、资产阶级的全方位的挑战。可灵儿怎么也没有想到,新旧势力首次交锋的导火索,不是日趋尖锐的观念差异、不是朝堂上的利益斗争、不是自己被康熙宠的完全逾越了祖制开始参政,而是衣服
满族人原先是征兵制,无论男女,落生后都要入旗籍,登入旗档。这就是我们所熟悉的八旗制度。因家庭等级高低不同,或有官职,未成年人准其按照父祖等级、位份着衣饰,叫做“恩典”。自王、贝勒依次,直至佐领,官服均按照级别服用。其妻妾子媳亦皆依夫按父所司官职、品级服用,不得随便穿着。如妻是一品诰命夫人,则妾为四品恭人。春夏秋冬四季服饰,均要按照“宫门抄”通知更换穿着。如不按制奉行,在亲友中恐惹人讥笑,无法抬头。满女的标准穿着就是:看不出身材的直筒旗袍、旗头、天足、花盆底。汉女则身穿裙袄、可散发盘髻、缠足、穿“弓鞋”。就是连女子发髻上簪的绒花,也有讲究规矩。普通人家,穿衣也讲究“合群为美”,一出众则被视为“冒尖儿、出幺蛾子、羊群里出骆驼玩邪的”这是皇宫外。
宫内呢,自顺治年间,孝庄太后就制定了后宫一套礼仪制度,譬如宫女的生活细节、服饰等,尤以服饰规矩为多,如面料、颜色的禁忌更是一大堆。按照宫律,不管上三旗还是下三旗,也不管你职务是总管级的御前红人,还是浣衣处的下级宫女按照时令,春穿湖绿,夏穿深蓝,秋穿酱紫,冬穿褐灰。不得涂抹胭脂,膏粉,身上带的首饰不得超过3件太多禁令,一切的目的就是让宫女变成绿叶,来衬托后宫里的打扮鲜艳妖娆的妃嫔主子,终极目的受皇帝宠幸,长眷圣心。可以说,礼法至严,越制甚是少见。当然了,这些在灵儿来到京师后,就成了过眼烟云。
灵儿本人酷爱旗装,但却是后代改良式。清朝传统的直筒式旗装,样式单一,花色少,宽松的样式遮掩了女性秀美妖娆的身姿,在灵儿眼里呆板、过时、僵硬。是以,到京城开的第一家店,就是霓裳馆。无论是身为纳兰时,还是现在,灵儿一直坚持着不守规矩、逾矩的穿着打扮。康熙和太后的纵容,让灵儿的衣着打扮在京师带起了一股风潮,霓裳馆卖出去不少成衣,可正经敢穿出来的人却是少之又少。随着广州、六省开放通商,加上钱府霓裳馆、衣馆的在技术上的推波助澜,让沿海服饰有了进一步的发展,并随着来往的商贾,一点一滴的对京城产生着深刻的影响。
钱府的成衣,逐渐成为新兴亲贵、资产阶级标榜个性的方式。霓裳馆里源源不断的各式精美华服,也吸引了大多数诰命夫人、福晋驻足流连,甚至一掷千金。渐渐的,那些不甘只在家里穿穿的贵妇们,在新衣上套上旧褂襰斗篷的一种,迈出了第一步。公然穿着灵儿每月派人送来的衣服,在各种公开场合出现的各府福晋,进一步的打破着传统的衣着旧制。而灵儿生日当天,身着霓裳馆高级定制旗袍、斗篷、花盆底出现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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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的太子妃石氏,更是彻底确定了新式旗袍的正式地位。一直负责服饰规定的内务府、礼部,对此也置若罔闻,算是默认。在这种大环境下,京师的新式旗袍制衣业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绝。
但,京师终究不是六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京师是极闭塞的。这里的人们受到正统礼制约束,耳目又仅仅局限于天子辇下的弹丸之地。相当一部分人,在一定程度上是坐“京”观天,一切囿于传统。比之广州、厦门及沿江一带的城市的人要保守的多。在服饰上往往敝帚自珍,抱残守缺。尤其是那些被清化的汉臣宿儒们,更是顽固不化。大地早已“山川新气象”,他们还固守“古礼旧家风”。朝廷都不管了,他们还死守着“旧制”。正所谓官放民禁,或曰官开民不开,上开下不开。
随着经济的进一步发展,京师民众的生活水平进一步提高。服装作为京师人“面目”,也日趋艺术化。然,比之风行于六省江浙富庶之地,随人身具体体形的服装款式,如抱身、掐腰、端眉、紧袖等重在表现身体曲线的风格。京师人则仍在强调衣内要有身体自由伸缩之余地;要有冬夏四时内衣增减之余地;仍然宣扬固守衣服线条的“一筒式”。可宣扬归宣扬,成衣业还是在迅速发展,就是那些老顽固的子孙里,也有跟风的。
京师制衣业有句名言,“贫学富、富学娼、娼妓学南邦。”说的正是当下制衣业的发展趋势。然则,北姝学南姬,抛弃了南方苏浙素洁淡雅的主调,过分追求鲜华绮丽。终究有些邯郸学步,东施效颦,追尘莫及,未能了解烟雨江南的精髓。
尤其是近来,一些成衣店男女衣料通用,而且男装衣襟、衣摆都镶上多道花边。花边的尽头,还做出了如意头、云头、盘肠的装饰性图案。这些衣服颜色妖艳,又男装女饰,当然更不符合“祖宗家法”。传统服装的标准是“重人伦”,分尊卑、别男女,这男、女服饰混淆不分,成何体统。而那些六省传入京师的时兴服饰,往往也被列为“奇装异服”。“男女奇装异服、妖艳,招摇过市有伤风化”保守势力更是认为这是“天下大乱的兆头之一”。他们嚷嚷归嚷嚷,碍于灵儿的得宠、官方的默认,这些理念冲突一直都没出事。
年节期间,京师广为流传着一段什不闲、莲花落的曲词,不知是谁写的,明心只查出是八大胡同里传出来的。“相公穿的是:西湖水色大线五丝的软罗布衫儿,沿着一道精窄的青边,戴一褂戴春林的香串,兜几朵儿娇艳的绒花儿,拿一把工笔团扇儿,贴肉儿是芙蓉根的汗褟儿,金镯子紧扣着手腕儿,个个是黑发、银牙白脸蛋儿,真赛过粉团花儿。”写的正是个别十几岁的公子哥儿,纨绔异常,艳丽超群,巧装奇扮。当时听闻此词时,灵儿也没多想,左右不过是衣装发展必须经过的过程。可没成想,问题正出在了这段词上
一位翰林院学士,在目睹自己小儿子穿红戴绿,如词曲中所言时,以为词里写的正是自己儿子,顿时羞愧难当,怒发冲冠。这位一直以名儒标榜的老人,心理承受不了这份儿羞愧,不仅让下人将年仅十二岁的儿子活活打死,还一把火烧了卖给儿子衣服的那家成衣店,更是留下一封内容激愤、全面否定新政的反灵檄文,悬梁自尽。这件事,恰如一块石头,打破了朝堂表面的平静,更是荡起了轩然大波。
以太子太傅为首的右翼势力,趁机翻出成年旧账;以老三为首的利益派,趁机将因新政导致的社会问题全部归罪于新政;老八联合中立派,则在朝堂上反唇相讥。四十三年开印以来,每一次朝会都是一幕争锋相对的辩论会,从就事论事,到政治抨击,愈来愈多鲜为人知的内幕被披露出来,朝会越来越像是批斗会。高高在上的康熙冷眼看着这一切,对于先前那位以死谏引发这一切的老臣,只是简单的下旨让吏部照例处理,没有嘉奖、亦没有怪罪,对于导火索男装女饰,则下旨取缔,但,并没有制止朝会上的相互抨击。这种做法,无疑给了朝臣们一个信号,两派斗的越发狠了。
一袭鹅黄夹棉旗装,灵儿歪在廊檐下的躺椅上,一旁的红泥酒炉里飘出丝丝醉人的香气,冬末的暖阳洒落在灵儿身上,暖烘烘的。正自昏昏沉沉有了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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