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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半披战袍,袍底画着彩色的海水江涛,堪称“披蟒扎靠”。大小兔儿爷都有座位,有的偏骑走兽,如麒麟、老虎、狮子、庭鹿、骏马等等。不骑兽者,皆高踞山石、庙宇之上,或以各种大型蟠桃鲜果为其座位。兔儿爷的背上,有的插大纛,有的插盖伞,这样装扮倒也威风凛凛。但最怕水,若一落水,便成了一摊泥我看中一种赤着上身的兔儿爷,成组出售,每组若干个,都有接连活动的人物,有的开茶馆,有的卖点心,甚为趣致,因叫人装锦盒里送到十三阿哥府上,我站旁边看着,不留神脚下一滑,才略略倾身便觉腹痛难止,龚嬷嬷急命人去用亲王府密请四阿哥,半时辰后萱儿回报王府格格四品典仪凌柱之女钮祜禄氏与管领耿德之女耿氏竟然同日一早发生难产,四阿哥分身乏术,稍后方到。四阿哥府里两名格格有孕之事我心中早就有数,但骤然听报,心头仍是一焦,腰酸腹痛,谷道迸迫,生阵不迟不早偏在此关头全盘发作。龚嬷嬷早已取家传胎产金丹给我服下,此时拭捏我右手中指中节,果然突突跳动不止,确知是临盆时候,则以被褥壅垫脊背,令我仰卧少顷,且稍宽裙带,以便胎儿在腹中转舒有余地。我怀胎十余月,胎虽不坠,气血亦亏,而血气不足,胚胎难长,在紫碧山房养胎期间用大补气血之药膳以倍养之,原料庶无分娩之患,但生产时腰疼腹痛眼生花,实在苦之不禁,而龚嬷嬷在旁极言未到胎随浆下,瓜熟蒂落之时,切不可预使气力使精神失倦,临期反致疲困,因令二名妇女扶持我正住体腹,以免胎元转动不顺,更用酥油滑石涂产门、洗产户,不一刻八珍汤加益母草浓煎送上,奉我唇边时而饮之,以助气血。我每每不禁痛苦,或欲伛偻屈曲、斜倚侧靠,均是稳婆将我扶住。妇人一生莫重于生产,临产莫急于催生,既产莫甚于胞衣不下。辛苦熬到胎随浆出,虽然护痛,为免产门不畅,亦不得曲身遮闭,那种生生撕裂苦楚,便如人在鬼门关走,一脚门外,一脚门内,阴阳路只在一线之差。撩乱多时,我已几近声嘶力竭,方听龚嬷嬷喜道:“出户了快用参汤”独参汤服下,我精力一振,人以两手抱我胸前,我亦按龚嬷嬷预先教过方法自以手紧抱肚腹,以令胎衣下坠。然而胎衣迟迟不下,再服参汤亦是催生无力,稳婆用用草纸烧烟熏鼻,我虽连打了数个喷嚏仍然无效,时间越拖越长,如若再不剪断脐带,恐血反潮入胞中,胀而不下,攻心必伤,只怕连胎儿都是不保。胎儿娇嫩,我始终不敢贸然发动护体白光,何况此刻纵然有心也是无
我是贼婆你是王笔趣阁
力,只拚尽最后气力哑着声叮嘱龚嬷嬷:“断断带”话音才落,尚未见着答复,眼前便轰然一黑,人事不知。“龚嬷嬷不灵,还得蘑菇教圣姑姑我joying来再生不出来,给小乾看看蘑菇、他就吓出来了”奇怪的奸笑声飘过,似乎还有七彩可爱的蘑菇浮现,我正不知身在何处,突然间一阵响亮的婴儿哭声将我意识拉回。我睁开眼,龚嬷嬷的声音十分稳定:“玉格格勿动。”我用眼角余光看见龚嬷嬷似乎速度极快的伸手指一探,还未有怎样感觉,双腿之间跟着热流汩汩,龚嬷嬷如释重负:“胞衣已下恭喜玉格格,母子平安”助产妇女速用热水浸其胞衣,我又细看一眼,方知龚嬷嬷虽急断脐带洗儿,但仍用软帛物系坠脐带,然后截断,才能以指以右手二指紧跟脐带而上,带尽处,捺出余留我体内胞衣。如此历练有经识的稳婆,四阿哥的确帮我找对人。为恐厥阴受寒,助产妇女小心翼翼用复巾裹护我小腹以下,又因刚刚产毕,血气未定,便在床头浓铺厚褥,扶我高倚竖膝仰靠,房中本来遮围四壁无一孔隙,免致贼风为害,更烧以醋炭,二名妇女从旁轻轻以手从心按摩至脐,使恶露倾泻,腹空尽下,杜绝血晕血逆之患。儿既出胞,母子分体,又获大小平安,我心亦喜,之前所受百般痛楚竟一时忘怀,唯翘首以盼龚嬷嬷将洗好新儿抱来与我看。龚嬷嬷用棉絮暖衣将新儿紧包,拘于怀内送给我看,众人齐声贺道:“恭喜玉格格,得了位洪福齐天的小阿哥”新生儿的脸泛着红,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像个在睡觉的小猴子,可我横着看是这样亲切,竖着看是那样可爱,反正自己生的怎么都好。我还没气力言语,颤巍巍伸指轻触他的脸蛋,一碰到他的脸,没碰到嘴唇,他就条件反射般转头向着我的手指,张嘴做吃奶的动作。周围人都笑起来,我转而将手指触及他的掌心,他立即把它紧紧握住,眼睛却还是闭着的,我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的小脸,心中又是欢喜又是难过。预煎的生化汤我已产毕即服,此刻产房整理清洁,萱儿入内奉上白米薄粥和煮石首鱼,供我澹食调摄,她进门时,我朝她身后看了看,十分失望。龚嬷嬷要将新生儿抱到预先备好的育儿房护理,我亦允了,倦倦合目靠褥而眠,忽的心中一凛,骤然睁眼,只见留在产房内靠门的两名妇人已无声无息躺在萱儿脚下。萱儿回过脸,和我视线对上,面色一寒:“咦,喝了我的焚心粥还能睁开眼的人,你是第一个人说玉格格古怪,果然不假。”电光火石间,我明白一切:“四阿哥呢”萱儿苹果脸上漾起和平日一般的甜美笑容,向我移了一步,低声说道:“这不是来了么”几乎是与此同时,门外响起四阿哥的急切声音:“玉莹你怎样了”萱儿弹指间一股锐利气劲扑面逼住我呼吸,接着迅速回身,并指为刀,绿芒暴起处,直接对准门口劈下。她的掌刀气势澎湃,却是刚中带有阴柔之力,碎木无声四溅,又半途化为飞粉,纷纷扬扬中“蓬”的一声闷响,萱儿捂住胸口连退两步,门口出现的不是四阿哥,却是一名年青的布衣僧人。“南无阿弥陀佛。”年青布衣僧人所念佛号字字千钧,便如砸在人的心头一般,萱儿颊上奇异一现红晕,愤愤骂道:“又是你这贼秃”语毕,却似对这僧人颇多忌惮,足下一点,迅捷无比地破窗而出,僧人身影一晃,一道灰影紧跟而去。窗外的夜风灌进来,我一偏首,眼前暗了一暗,有一人替我挡住。他将垂帐放下,手撑开在我身体两旁,看着我:“千儿,你受苦了。”他的手慢慢覆上我手背,从他的掌心传来十分熟悉温热。我咬咬牙:“产房不吉,王爷难道不怕忌讳。四阿哥将手轻轻抬起我下颌,令我直视他:“皇家血脉需要很多子嗣继承这是我的责任。亦是你的。”我沉默半响,方淡淡道:“所以你让年羹尧到海宁送良田万顷的银票给我”四阿哥忽然冒出一句话:“我是男人,但我不是和尚。”我哑然望着他,没错,我既不能跟他在一起,又要他为我“守身如玉”,太过荒唐的那个人究竟是他,还是我“等你为我生的小阿哥长大些,我会向皇上请旨将他封为我唯一的世子。”四阿哥抚住我脸庞,一字一句道,“亲王府制可有两名侧妃,至今尚有一位空缺。而几年之后你便是世子的生母,地位原超众人。嫁给我,我们每天一起看着小阿哥长大。让我来安排好么我不要我们再大起大落,辗转难眠,更不要再经历分别,我要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刻都过得快乐。”我慢慢道:“去年九月我离京之时,你可有怨我”“我只记得有人答应我一定等我回来,有人求我成全。于是我放了手,却终于还是放不下心。”四阿哥注视着我,“如今小阿哥也有了,这是上天注定你我要厮守一生,你还犹豫”我依然竖膝倚枕而坐,四阿哥和我之间隔开一双膝盖,便如咫尺天涯:“不是犹豫。我做不到。要将别的女人为你生儿育女看成是我的责任之一,我做不到。”四阿哥深吸一口气:“从我第一次要你,你就很清楚你能得到的名分。如果你真心想和我在一起,没什么做不到。”“名分”到底产后虚弱,刚才一口气说了长句,我有些吃力,停一停,方接道,“不是唯一的名分,对我来说没有必要。你若真心待我,又可不可以放下一切,我们带着小阿哥远走高飞,过只属于我们的生活”四阿哥的面上瞬间闪过诸般神色,最后归为平静:“我生于皇家,受皇阿玛多年苦心养育之恩、栽培之德,万里江山万里尘,心系天下民生,无处不是我的抱负与责任,纵然儿女情长磨人老,但皇阿玛这般年纪,你我又怎忍心让他再失望一次去年从避暑山庄回京,你原本就已准备嫁给我,现在又有何不可”“没错。如果不是我突发吐血,如果不是我在海宁昏迷,如果你没有娶年宝珠也许现在什么都不一样。但事实就是事实,你有你的选择,我也有我的,即使从头开始,一切还是会这样发生,这样结果。”我将四阿哥的话还给他,“的确是上天注定。”四阿哥沉默半响,才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正好西南方一道紫色焰火破空而起。那样的紫色在深沉的夜空中难于辨别,然而却昭示它的确实存在,我看到了,四阿哥也看到了,他的声音殊无欢愉:“法海已生擒医鬼。这次将医鬼诱出之前我向皇阿玛请过旨意,也知道你早将陈煜和温无冰秘密接到新满洲地宫,借玉室之力帮他保命。医鬼出自温家,既落入法海之手,温无冰自有方法处置,你大可放心。”说着,他转回身,许是光影的错觉,我瞧见他的眼底漏出一抹奇异黯然,心中不由一动:所谓钮祜禄氏与耿氏同日一早发生难产,是他造的假象瞬息间思如电转,蜂拥而出的前几个可能性已让我有了新的判断,然而东面传来的叫声打断我深想:“走水了走水”东楼是龚嬷嬷将小阿哥抱去的楼我慌乱挣起,却力难独支,裹在下身的巾毯亦随之散开一半。四阿哥迅速走回床边帮我掩好身子:“你别乱动我先去看看究竟怎样”我一把攥住他手臂:“等等我也要去”他垂首看了我一眼,我松开手指,他从柜中找出衬裙与外裙给我系上,又扶我坐起穿了鞋。脚尖踏地的一刹那,我重重皱眉,四阿哥托住我,用几乎是命令的语气沉声道:“不要勉强有龚嬷嬷在,小阿”话未说完,东面“轰”地一声暴响,犹如百十惊雷齐齐绽爆,红光透窗吞吐,竟连四阿哥的眼眉映成尽赤。我骇到肝胆俱裂,同着四阿哥一前一后奔出产房,只见镜湖东侧的小楼已然倒塌三分之一,其余部分亦陷入烈火滔滔,窒息热浪如层叠卷席般四下猛冲,而楼外幸存者失声惊呼,忙乱奔跶,如何泼水救火全无所依。“危险不要进去千”四阿哥极力将我拦腰抱住,风声猎猎,火光熊熊,我似乎听见婴儿啼哭,待要叫那孩子,才想起连名字还没来得及为他取上,不由心头大痛,眼前一黑,险险晕厥过去,强行汇集念力,真气聚敛,全力弹开四阿哥的束缚,急叱一声:“灭”白光有若实质银盾应掌而出,生生逼退迎面而来的掀人气浪,护我冲入半壁火焰危楼。预设的婴儿房就在东楼的一层第三间,离门口不远,楼内火光薰人欲迷,而我终究损耗过甚,冲进来后护体白光只余薄薄一层,火星溅入,灼入衣裳。我咬着牙跌跌撞撞向前找,墙体开裂,楼板疏松,烟气到处弥漫,双手偶尔扶及墙体,掌心顿时被烫伤。眼睛难受,喉咙疼痛,我走过了头,再折回去,房间内已无完好家什。从东楼门口走到这,我的脚下不止被绊到一次,但我尽量不往下看,只是尽量避免再踏着。终于绕过半截倒塌屏风,床架已然焦黑变形,床边站有一名年青布衣僧人,他回过身,我一眼见着他手中怀抱小小一截,瞬间停脚,眼泪滑落,被刹那蒸干。前所未有的疼痛以心脏为中心霎时流遍全身,强横如漩涡般吸扯我血液倒流。有什么东西砸下来,但我被人拖离,我抬起头,居然还能认出四阿哥的脸。我揪住四阿哥衣袖,可是我的喉咙里发不出声音,那名布衣僧人背对着我们挡在身前,我几乎就要不顾一切扑向他,四阿哥却抖开一件浸透了水的黑披风,连裹带抱地将我拉出门口。等我再次见到布衣僧人,他双手捧着一条长形铜匣,四阿哥在我身边牢牢抱着我,我用了很长时间才抬手搭上铜匣边扣,但是过了同样的时间,我仍然没有勇气打开它。布衣僧人忽然双臂一沉,开口道:“法海无能,让医鬼纵火逃脱,以至酿成此等大祸。法海愿领一死”“纵使血海滔天又怎样”我缓缓起身,从法海手中接过铜匣,我的血肉在这铜匣内,这样轻,就像我的灵魂,不过21克。四阿哥动了一步:“千,你要去哪”我绕过他:“谁也不要跟着我包括你。”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远,我走得如此专心致志,似乎没有什么能打断我,直到一辆马车停在我身前。十三阿哥从马车内下来,站在我对面,静静道:“皇阿玛要我接你去见他。”天空中有雷声隆隆,但是雨滴一滴也砸不下来。我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十三阿哥也不上车,他一直跟着我走,终于雨柱倾盆而下,叫人冷得发抖,心头却是滚烫,将身上蒸出虚汗。我越走越慢,然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十三阿哥,他的头发衣裳都湿透了,而一双眼睛依然目如寒星,于是我将视线落到他的膝盖,他走上前的姿势明显僵硬,但他对此展现出一种毫不在意的态度,只尽量用衣袖遮覆住我怀中长形铜匣:“世无不可过去之事。你若真的决定离开北京城,我跟你一起走。”“为什么”我问。“因为你是四哥看得比性命更重要的女人。”十三阿哥的声音有些异样,我凝视着他,从他面上看到的除了嘲讽,还有自嘲。车窗外掠过的是无尽暗夜,唯一能撕裂它的只有偶然划过天际的银色闪电。马车没有把我和十三阿哥带到乾清宫,而是在一座禅寺内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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