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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时时防备着一个小人你就过得舒坦还是你觉得这样躲明枪防暗箭很有意思”她略微消了消怒气,粗喘着思考了片刻。“我家和她家财力相当,我可不怕她”她说这话的口气虽硬,听来却更像是说给自己壮胆的。“那要是她嫁得好,比如说被哪个皇子皇孙看上了娶回家,凭你的沈如也能斗得过人家吗”我好心地帮她分析最糟糕的状况,希望她能快快体会我的用心。“不会吧”她恹恹地撅撅嘴喃喃着,眉心微微皱起。我知道她动摇了,便赶紧趁热打铁。“被她这么一个人搅了以后的安省日子,多划不来啊,是不是你可一
樱桃官
向最会算计的,怎么这个时候就昏了头了呢”“啊,那怎么办”终于见到她脸上现出懊悔的神色,我也总算松了口气。“赔礼道歉其实也不管用,就算她表面接受了,以后也难免会借机报复,所以盯住她,看她有什么难处,而且必须是除了你之外没有别人能帮得了她,到那个时候再诚心地帮助她。记得哦,一定要心诚,要不我估计她还会说你假惺惺,一点儿都不念恩情,更别说放弃报复的念头了。”“哇我从没想过还有你这种办法啊”她面露钦佩地望着我,豁然开朗的笑容倒是更能消解我心头的担忧。“可是有用吗”“总要试过才知道嘛你现在记得就好了。咱们可都不小了,以后做事一定得三思后行才是啊”“好好好”她敷衍地笑笑打住我的说教,忽然指着自己脸上的伤口焦急地问道:“快帮我看看伤得深不深,可不要破相啊”“你打架之前干什么了现在又怕破相,你也不想想真要见不得人,你怎么去见你未来官人啊”“噢噢噢好了好了我记得了,三思而后行嘛”敷衍,又在敷衍唉,可我还能说些什么她不是云思不是汨儿,我何苦这么劳心啊不知不觉,竟又想起汨儿这个名字,我有多久不曾想起了我发觉我真是天生的劳碌命,以前是收拾丁辛留给我的烂摊子,现在却要硬充好人去当和事老。钱落谷那儿算是想开了,可不到齐荏然这边看看既说不过去也不让我放心,于是我刚离开钱落谷的房间便马不停蹄赶往对面齐荏然的住处。唉,我还真是忙得和马有的一拼啊“小姐不回房吗”在房外等候已久的小娴见我抬脚冲对面走去,不禁出声劝阻。我脚下一顿,知道她担心何事。“今天最后一天了,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我安慰地拍拍她的小肩头,眼神瞥向一旁的小静,示意她带小娴先回去。“可奴婢不放心啊”她心急的模样几乎叫我感动地打消念头,可转念一想,这小丫头未免把这个世界看得太恐怖了。压下唇边的笑,我郑重地向她承诺会照看好自己。“就这几步远嘛要是出事,我大叫一声你再冲进来也不晚啊。”“小姐”“好了回去吧,晚上我可要吃好吃的,你和小静可要好好筹划下哦,这是我们最后一餐了。”她犹疑地扑闪几下双睫,这才抿紧双唇行礼告别,乖乖地和小静回房了。她这性子的确体贴的叫人怜惜,若我是男的就把她收在身边了,呵呵调整思绪来到齐荏然门前,正要敲门时却见一个小婢惶惶然开了门冲出来。“啊肖,肖小姐”她好像受了什么惊吓一般眼神闪躲不安,低身向我一福便又转身进门为我通传。那声音,那背影我有些可笑地想起了什么,却又是些难以解释的东西,于是便放纵心头疑惑一闪而过。进得房门,果真是与我房中别无二致的装饰与摆设,只是那张绣花床格外精致一些,从道:“依我看,既然是她伤你比较多,你不如让钱小姐欠下你一个人情,待到你需要的时候再加倍讨还回来,这样既能息事宁人又不会伤了两家和气,而且说不准将来还能派上大用场。”“哼,我用得着她来帮”齐荏然不屑一顾地撇撇嘴,对我的提议嗤之以鼻。我暗暗一叹,心想说服一个人果真没有那么容易。“常言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杞人忧天虽要不得,但未雨绸缪总没有错。而且现在看来,钱小姐日后很有可能会嫁到沈家,到时候钱沈两家联手,你该想象得出,他们的财力和影响力绝对不容小觑。”齐荏然没有立即回应我,稍过片刻才又开口,眸中闪过一抹精光。“你怎么能料定将来不是她来求我,反而是我去求她”“那不知齐小姐可否知晓,自己在信王妃心中是什么印象,什么评价”她似心惊地扫过一眼,转而离开梳妆台向我走过来。“你这话什么意思看来,我倒是小看你了。”“不,你看对我了,我不过是个小角色而已。王妃身边的侍女是我的同乡,所以我能借机知道一些你们难以接触的东西,就比如王妃尊驾有一天看着你写的诗句,亲口说”“说什么”她横眉瞪过来,似是想营造出慑人的气势,却压根不晓得我所受过的威胁比这恐怖得多。“王妃说,此女作诗未免堆砌辞藻,毫无真情实感,更显内心浮夸、生活奢靡”“够了我就知道你是替钱落谷来羞辱我的”她一脸恼羞成怒甩袖推开我,然后便大发脾气将一旁的茶壶扫落在地,“噼啪”摔得碎片零落。“小伶,送客”“等等齐小姐,我还没有说完最后一句呢。”我急忙将房门掩住阻挡小伶进门,心中却只觉哭笑不得我又在扮坏人了,坏人坏人啊可见到齐荏然被我气成这样心情倒还不错。“你”她急红了眼冲过来揪扯我的衣裳,我淡淡一笑,趁她挨近时我便凑到她耳边咕哝一句,果然见她立时僵住动作,一脸悲喜交加却又不甚相信地看着我。“你说真的你你骗我呢吧”“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呢”我方才说的那句话是“却可以做一个好的太子妃”也难怪她会有如此反应,想来此人多少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但这话可不是我随口胡诌的,那千真万确是信王妃的原话。“可丁辛已经被接进宫了啊”耶耶耶,她何时变得这么没有自信了要是放在以前听到这话,她不得一蹦老高再去宣告天下呀“结果还没出,齐小姐就已经认输了吗”“哼,谁说我认输了只不过这根本不是一场公平的较量。”她不甘地松开抓着我衣襟的手,察觉到我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未曾动过气,不觉又有些讶异。“你真的”“什么”她,该不会是知道什么吧“算了,没什么”转身见到地上一地的陶瓷碎片,齐荏然厌烦地踢了一脚,想要唤人来收拾时才又想起方才的话题尚未结束。“对了,依你这么一说,那我岂不是更无需忌惮钱落谷吗”“齐小姐,你这么快就以为自己可以安然登上太子妃的宝座,继而成为皇后”她也觉出言有些武断,况且我的话可信度尚未可知,自己也未免高兴太早了。“那,假若我真的成为太子妃,做了皇后,到那个时候,钱落谷对我有什么用”“你不会不知道信王爷和当今皇上之间一直不和睦吧”“啊”她当真吃了一惊,费解地微皱眉心睇向我。“真的假的”她果真不知道啊我暗暗松口气。“只要你平日多关注些朝野时事,这一点不难看出来。”“那,那信王想干什么”她似被我说得有些怕了,口气不禁弱了好多。“这个谁又知道呢只是有一件事可以肯定,那就是太子妃绝对不好当,说不定还要为了保护太子而丧命。”“你吓我呢吧”“还是那句话,我何须吓你这也就是我为何对遴选太子妃一事没什么愿望的缘故。女人还是找一个能疼惜自己、保护自己的男人比较好,而那个太子,呵他可不是什么好人选。”“可,可是我”从未见她也有这般不安的表情,于是我便继续添油加醋。“即使当官的那些事儿咱们不懂,可是戏文总听过好多了吧你想想看,若是当你卷入了朝廷之争,以信王那么大的势力,你要怎么做你总要帮你的丈夫吧可怎么帮呢以你娘家的财力吗那时说不定齐家的财产早被有心之人盯上了,哪怕你有钱也没得花。到那个时候,你能找谁帮忙”她愣愣地听我说话,更是少有的安静地坐在我身旁,在我说完时目光不觉上移对上我的视线,眸中露出的尽是豁然的神情。“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不过是来当和事老的。况且若钱小姐反悔了,你便有十足十的理由去报复她,可若她真的帮了你,你们之间就恩怨两清,从此以后专心过自己的生活,岂不是好事一桩能少些恩怨情仇总也是功德一件嘛。”嘴上虽说得这么大公无私,可我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的。来搅这一趟浑水纯是因为大言不惭地在钱落谷面前献了计,所以也只好硬着头皮前来,试着去化解她们之间的恩怨。若成了,说不定还能多得一个人的人心;若不成,自有钱落谷和我一起对敌,她横竖是跑不了的。齐荏然久久没有吱声,我便耐心等她多盘算一会儿,冀望她能尽快想通。起身想要望望窗边的风景,可地上的碎片仍旧碍着我的行走范围,于是只好安然落座一旁静候。她也终于脱离了思考状态,稳稳心神才又看向我开口道:“我答应你了。”如果多费些心思、多担些风险便能解开双方的死结,那我情愿以自己之力改变他们原本的命运。说好听点,我或许是古道热肠,与几个江湖人士相处过便真的沾染了些许大侠风范;说的难听了,就是我这个人自不量力,总去担心着无必要的人和事,爱上了冲锋在前的快意感可我很高兴我是这样的人,至少我不再漠然不再畏缩,我可以更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存在的价值。这样的自己,才算活出了新的样子。临近傍晚时,东院便传来消息说各房小姐可以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明日离去了。而信王果真在晚间就进了宫,我不敢掉以轻心又跑到西院入口处望了望,那些侍卫们果真也不见了踪影。尽管地利人和,但天公却不作美,淅淅沥沥的小雨从日暮时分一直下到入夜,害得我整颗心高悬无着,对即将展开的行动莫名担心不已。节气上快要立冬了,整个秋天不见几滴雨,偏偏在这时下个没完。婢女们却都是一副喜笑颜开的样子,或许因为明日这院子就能空下来,她们也便能落个清闲,也或许因为这晚来的秋雨着实喜人,哪怕空气中隐隐寒意逼人,她们还是禁不住细雨迷蒙的诱惑成群结伴站在廊檐下,一边低声交谈一边欣赏雨落的畅快淋漓。我能嗅得出空气中混杂着浓浓的泥土气息,伴着若有若无的寒气一袭袭透过窗、透过门,透过每一丝缝隙飘进房里,氤氤氲氲间似乎连窗纸都被润湿了,趴上去轻闻,便闻到一种淡香的尘土味,让我不觉陷入浮想,好似这里处处都埋藏了故事,等待着有缘人将它们拯救出来好重见天日。因为离别在即,晚上这一顿吃得格外丰盛又沉闷。小娴小静都不怎么说话,只是一直站在一旁不时为我夹菜、轮换菜盘,任我威逼利诱想与她们共进最后一顿晚餐都奈何不得。我只能尽力的吃啊吃,好像这样便能将她们俩人对我的所有心意全都承受过来一般,吃到最后肚皮果然胀的不行,连连摆手婉拒了夜间茶果的供应。小娴和小静也不多让,仍是安静地收拾好桌面,不由我多说便又去着手整理我明日的行装,好像这一切都再自然不过,好像我明日不过是出一趟房门,转个圈便又能回来一样。从始至终,她们都没说过一句留恋或是不舍的话,也没有对我表现出一点儿悲戚哀怨的神色,只是彼此默契地将一切心事拴在心底,死死地咬紧了不流露出半分的异样。我也不敢再看她们,何况我今晚还有正事要做,更要提早打发了她们才是。眼见着两人如平日一般为我铺好床铺,然后走到门外欲要关了房门离开,我忽而生出一种恐怖的压抑感,我好想冲上去拉住房门,好想冲她们大喊一声“等等”,也好想孩子气地抱抱她们,甚至留几滴眼泪出来纾解一下我的郁闷。此生最恨离别,却最奈何它不得我没有时间再孩子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