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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我连夜给公孙育林写了一封信,第二天就乘着照辉镖局的马车,先去接了沈如洗,然后出城径直向东,向着柯山码头驶去。路上的景色并不熟悉,只是有种感觉莫名揪心,好似我又回到了当年,马车外是他无声的相随守护。年复一年,什么都会过去,又要这种幻觉何用
仍是盛夏的焦躁气味,仍有阳光炙烤下散发出的尘土气息,我却抑制不住心底的不安和郁闷,一个人默默坐在车尾发愣。颠簸的道路不熟悉,一点儿都不熟悉,我不知道下一个转弯过后就是平路,我也不知道一直向东再向东南就是海边。风儿却愈发明晰地贴上周身,只是干干的,热热的。沈如洗和清儿兴致很高,一路谈天说地好不快乐,更加映衬出我的不自在。
“沈姐,那船上日日都有歌舞吗”不好再沉默下去,我强要自己想些其他的事情。
“谁知道呢,去看了不就清楚了”她却头也没回,径自趴在车门口向远处张望。
“那你带够银子没要是看上什么东西可别和我借钱哦”
“够了够了啊呀,清儿快看大海”
涛声听不到,海鸟也看不到,倒是咸涩的海风满满的袭上身来。
这一次出奇的快啊,我暗暗感叹着。下了车跟着她们来到码头,日渐当空,仍有许多人来来往往不知在忙些什么。眼前这些人,可还是我上次见到的那些呢我禁不住又想了些什么,看见她们两个欢欣雀跃地跑远了,自己竟有些举步维艰。平日里放肆的海浪还未成气候,只静静的,静静的潜伏在海面以下或呜咽或低吟。我沉沉呼吸几次,饱饱的吸入几口海风,将惯用的微笑挂在脸上,大踏步向着码头尽处走去。
远远望去,鳞次栉比的船丛耸立着一艘大家伙,目测高十多米,宽六七米,紧收着白色的风帆,船体却刷着油亮的绛红漆,比起周边的小船足足大上十几倍。我原有些怕水,见了船也有些脚软,只是第一眼看见这天外飞来的大船就心生兴趣。想我才见过多少世面,以前哪有机会见到这样气派的远洋船啊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船前,先谨慎地仰望一番,却看不见半个如沈如洗描述中那样的为了看热闹而挤破头的女人。
守船的是两个奇装异服的瘦高男子,我正打算同他们商量商量可否允许我们上船,结果奇异的一幕发生了。他们只认真地看我一眼,转而一齐恭敬地让开道路,另有一名身着同类型服饰的老头向我们微笑致意,竟客气地引领我们登船。等我终于站在了甲板上,犹自还感到不可思议。沈如洗则拉着清儿悄声说长道短,眉飞色舞地指给她船上何处装饰讲究、何处摆设高档。那长者热情地打开主舱的门,听沈如洗说明来意,便向我们一一介绍船上所载的货物种类,又命人立即拿一些样品来给我们过目。看沈如洗这般宾至如归,我以为我们之所以顺利登船全仰赖她事先打点,于是也没再多心。
过了一会儿,便有人搬来许多值钱的贵重器物,只可惜那老伯说他们船上所载的头面首饰等都已定好买家,不方便易手,我也因此没了看货的欲望,只象征性随便欣赏一下那些从桌上一直摆到地上的金银铜器,和一些我叫不上名字来的异国小玩意儿。沈如洗则更无心于买卖,她听说船主此时不在船上,无法欣赏到异域风情的歌舞,站了一会儿便推着清儿跑去船尾眺望大海。
闲聊中说起这船的主人,我不禁又产生一点儿兴趣。
“老伯,不知船主是作何生意起家的”看这船的阵仗和规模,少说也是三四十年的身家积累,想来这船主怕也是风烛老人了。
“我家主人在海外袭了家产,起先做海上贸易,慢慢由小做大走到现在。不是老朽夸口,只要您想到的东西,我们都有办法帮您弄来。”
“呵呵那你家主人可真是神通广大了。”
“多谢夫人夸赞。”
“咦,你怎么知道我嫁人了”奇怪,叫我“夫人”我平日可是一直作少女装扮呀。
“呃,这个”那老伯含混一笑,突然踢倒了地上的金盘。“哎呀,太乱了太乱了,主人回来会不高兴的。还不快来人收拾一下啊”话音未落,立马有三四人涌入门来,七手八脚把地上桌上的器皿一件不落全都收走。见他有心装糊涂,我也不好死揪着不放。可我如何能释怀老伯推说还有其他事要处理,需要暂先离开一会儿,交代我不必拘束可随意转转。我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也越想越觉得事有蹊跷。想起前几日谢云寒撂下的狠话,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这是谢云寒布下的陷阱可他要整我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来,根本没有必要搞这些个名堂。但若不是如此,又会是什么呢
信步登上二层,船头空无一人,船尾也空无一人。
到底是不是谢云寒搞的鬼呢望着浩瀚安静的大海,我却心神不宁,忽而一刻也不想多待。若压根没有此事,岂不是我草木皆兵或许不是他吧,他犯不着劳师动众跑到这儿来抓我,直接在城里就行了。
呃,城里呀,难道他想把我引到偏僻处好神不知鬼不觉的
未及深想,我便觉后脊一凉。低眼瞥见楼下沈如洗和清儿正玩得高兴,心里又矛盾了。谢云寒虽然和沈如洗青梅竹马,可他从未向她透露过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这么一来,他也应该不会选择今天对沈如洗泄露底细吧
我伏在栏杆上,一动不动吹着海风,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海边的太阳仍是京中的太阳,也应该比京中的日头更毒辣些。所幸渐起的浪潮带来一阵阵清风,吹走了暑意,吹走了困倦,让人即使晒着这夏日的暖阳也不觉得炙热焦急。安安静静的,这里是一片全然不受影响的小天地。如果哪一天,我也能拥有这么一艘船,漂洋过海去见识一个别样的世界
“砰”不远处突然一声响,吓得我几乎叫出来。楼下马上有人跑来察看,见我呆呆站在一边懵然不知,就直接推开舵楼后面那间的房门走了进去。
“唉,又散了一地。”那人在房里捡拾着什么,一会儿跑出来向我求救。“夫人,小的不识字,您帮着看看那书该怎么摆吧”见这等小事,我也不好回绝,便理了理鬓跟他进去。
房内陈设很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却看得出房主人生活极其讲究。几样家具是少见的轻薄木材所制,敲击一下便会听到空洞而清脆的回响,像箫像笛。笔墨等用具则全被收放在漆了清油的竹篾盒里,我忍不住嗅了嗅,墨香中竟然夹着清浅花香,弥漫在周围久久不去。一旁设有一个齐腰高的藤木书架,一册册或薄或厚的书籍原本被绳子箍在架子的凹槽内,手一抽就可取出。只是方才这架子自己倒了,连带着震断了箍书用的绳子,所以此时书本散落了一地。转身,门后悬挂着一只小巧的琉璃灯笼,连着一枝温润的细竹竿做手柄,透过那琥珀色半透明的灯罩还能看见里面残余的一截白色蜡烛。挨近小窗的地方则是一张简易竹榻,一席轻柔的蚕丝被外加一只灰色的四方缎面枕,整整齐齐地叠放在角落里。
“小哥,这是谁的房间”
“哦,是咱们主人的寝室夫人,这本书该放在哪边”
“和它放在一起即可。”
“哦那这本呢”
“这是轮回别传”我惊异地从那小哥手上接过一本泛黄的册子,瞪大眼睛翻开第一页,又翻过几页,这才不由松口气,从容地递还给他。“这算是闲书,搁在底下就好。”呜呼,我还以为那里面记载着穿越的方法呢原来只是些关于前世今生的小故事,差点儿吓死我。
“你家主人是文人出身”那些书中很多都是我没见过的典籍,册数虽然不多,却看得出这人读书的口味很另类。
“小的不知,也许是吧。”
呀,竟然不知道
我摇摇头,饶有兴味地捡起另一本书幻花云鬓,书名还是我平生头一次听到。再翻开一看,原来是形形色色的簪钗白描,每一张都画得细致入微、精细非凡,从古远时代的经典款式再到当今各国的创新流行,花样繁多,越看越让人想捶胸顿足为何我就没能搜罗到这本书呢
再一翻,便看见书页中夹着一枝半干的小花,香气仍在,只是花的颜色刺痛了我的眼。
紫色,那是紫色的
“快”门外隐约传来什么人的呼喊,一时惊醒我的沉思。还未等那小哥出去看个究竟,已经不知从哪儿冒出七八个膀阔腰圆的人,各个平民装束,凶神恶煞一般闯了进来。
“是你”
“你怎么在这儿”谢云寒惊讶地注视着我,见我身旁还站着一个男子,凝锐的目光登时染成红色,然后迅速地吩咐身后众人,抓起我的胳膊就将我拽了出去。
“你,你放开”
他们出现的这般突然,我真要被吓死了
船仍旧安静的停靠在港湾一侧,远望码头上忙碌的人们也好似丝毫不曾注意到这边的骚动。除了甲板上隐约传来几声哀告,四处再也听不到其他声响。有一刻,我几乎要惊呼救命,沈如洗和清儿还不知怎样,我该怎么办可心下又想,冤有头债有主,谢云寒找的人是我,不会对她们产生威胁,也便立刻放下心来。一直走到船尾,他才气闷地丢开我的手,只是盛怒的眸色在日光下更显得可怕。我心慌地搜肠刮肚思考对策,余光忍不住向下面搜寻沈如洗和清儿的身影,却正好看见她们在楼下屏息凝望着我们。
“谢云寒,就算我欠你,你也欺人太甚了”
“这话你不嫌说得太多了吗不过你不必担心,我今天不是来找你的。”他边说边睥睨地瞥一眼楼下,危言正色的表情却有些许柔化。“你们不该来这儿的,现在听我的,赶快离开,懂吗”
“凭什么凭什么你来得我就不行这里是有炸弹还是有陷阱你既然说不是来找我的,那我来不来这儿与你何干”
“够了你丁非心我不和你胡搅蛮缠,再不走可别怪我不留情面”他半威胁半警告地撇下句话,转身看了看已经结束搜查走出房外的众人,起步走了过去。我肚子里还憋着好些话没说完,眼见他们人多势众,腰杆登时又软下去。硬碰硬我从不是他的对手,既然打不过,不如服软,大丈夫能屈能伸,以后有的是机会和他算账于是就势咽回我的不甘示弱,冷眼看着他们翻检手中的战利品。方才杀气腾腾的一伙人此时倒变得和善许多,有几个还对我挤眉弄眼地傻笑。要不是他们团团围在楼梯口,我真懒得和这帮人多待一秒钟。
虽不知他们哪里来的权利擅自掠夺别人财物,就算我想见义勇为也有心无力。正别扭之际,谢云寒貌似想要察看一人手上的东西,谁知没留神,一条白色绢帕从他指缝中滑落,飘飘然落在地上,摊开时露出一朵娇艳的牡丹花。
牡丹花,嫩绿的枝叶,红艳的花瓣
我的心倏忽像受了重击,狠狠揪起。
“那是我的”也不知从哪来的勇气,我急红眼一般一口气冲过去,趁他们还未注意,捡起那帕子就胡乱塞进袖子里。“是我方才落在房里的。”
谢云寒见我脸不红气不喘,想是信了我的话,临去前再警告我几句,然后不再耽搁,带着他的随从们大大方方下了船,策马飞奔而去。
我的手心已冒了汗,直到看到他们消失在远处的小山包后,才仓皇下了楼,找到沈如洗和清儿就要走。沈如洗见我惊魂未定的模样,以为我刚才受了惊吓,紧张地问我怎么了。我原本有自己的心事,一见她关心的神情,想到她刚才明明看见了谢云寒却装作没看见,心中又不忍。先前那位老伯仍心有余悸,不停地向我们致歉告罪。
“老伯,您知道那些人什么来历吗”
“唉,我哪敢多问啊他们说是御林军追查逃犯,谁还敢说个不字”
御林军
“那你家船主都不会介意的吗若那些人是山上土匪扮的,岂不吃了大亏还是快去报案吧”
“我们来自番外,当官的会管吗”
“哎,您有所不知,那垲城府尹最是喜欢主持正义。前年京里炎国商人遇袭,多亏了他秉公办理”
我还胡说了什么,连自己也记不全了。反正如何能劝服老伯把事情搞大,我就如何绘声绘色、添油加醋。沈如洗和清儿等得不耐烦了,直催促我快走,我们这才离开码头,乘车回家。
清儿毕竟是小孩子,原本想来玩一场的,结果遇上这些个说不清的事,一路上倦倦的不发一语。沈如洗见我和清儿都没什么兴致,故意扯开嗓子和车夫搭话,一会儿笑一阵一会儿闹一阵。直到我们进了城,送她到家,她还是那副豪爽洒脱的做派,看不出一丝一点强颜欢笑的影子。
要我修炼到她的地步,不知该脱多少层皮呢。
修炼是我修炼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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