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胳臂,又是累得轻喘口气。我看着她,握紧她的手腕,道:“只要你在这里,我去什么天涯海角只有我们守在一起的时候,才是真正逍遥。亲爱的,还记得么人生一知己,焉能不足喜怒皆相伴,无时或忘。”叶子轻声随我齐道:“携手逍遥行,不离不弃”她伸出手来,终于拥住了我。我摩挲着她的头发,想大哭,却笑了。十三仍然站在那里看着我们两个,我看不到他的脸,只觉得他似乎又变成了雕塑,不是刚才等我的那般僵直麻木,而是飒然挺立,似乎永不转移。风静静地从身边吹过,轻柔地抚过我的脸,我忽然感到内心的平静,这真正的平静是我多日来没有过的。我曾以为离开这里才能得到的东西,原来恰恰在我身边,早与我的血液融成一体,割不开,甩不去,忘不掉。那天之后,叶子日渐好转起来。她还是没胃口又没精神,可是一切不由她。她要独自一个躲在房间里发呆不行她要在秋高气爽的好天气懒洋洋地躺在榻上不行她要节省口水大半天的对着我都愣愣地不发一言更不行日日我拉她起床,灌她吃饭,拽她上山,逼她说话。胤禛赏的美食不停地运上山来,杂七杂八取乐的小玩意儿也是纷至沓来。我却之不恭,倒真的兴起了年少时的兴趣,大模大样地要材料,打造些羽毛球拍,或者再来顿自助晚餐。十三曾经颇为忧心地问我:“她这身子骨,经得起么”我说:“这个时候,必须折腾她,别无它路。”十三了然,也就配合我折腾。叶子自然知道我们心意,柔顺地听从任何意见,她每日都吃饭,还会随我们野餐,也能摘几片红叶,有时还会酣睡两个时辰,可是不知为什么,她脸上的表情还是深深的倦怠。一天夜里,我从睡梦里幽幽醒来,才发现窗外一片雨声,浑身丝丝凉意。我不由担心叶子,忙起床找伞,到她房前。推门进去,屋内一片黑幕,我摸到叶子床前,只见她睡得正好,便又摸到窗口把窗子关好,正待出门,又不放心,折回到她床前,想替她盖好被子。谁知她忽然拉住我的手,眉毛紧皱,咬着牙关,嘴里喊到:“小凡”声音苦楚无比,我只有紧握住她的手。之后好久,她眉头舒展开,好像要睡着般,可是却终又喃喃出声:“胤禛”我握紧她的手,她却蓦地收回手去,脸上更形痛苦,索性掉转脸去,半响后终于又睡去了。我木然地掖好被子,浑身发凉,心中止不住发酸,叶子啊,她在默默消化着多少悲伤这一切,怎是她一人承受得了明天,我一定要她告诉我,如果我不能帮她分尝痛苦,又有谁能呢谁知第二天,我清晨醒来,便觉得头重脚轻,好像有几百个人在脑子里吵架一般,嗡嗡不停,还要费好大的力气才能将眼睛睁开。我想翻身下床,却一阵眩晕,重重倒回床上。丫鬟秀吉已在门外请安了,看我这副样子,慌得问道:“主子,您您怎么了”我费力地转头看她,道:“我大意了,昨夜冒雨出去竟然着了凉。”秀吉急道:“奴婢这就去找胡太医来。”她回身便跑出门去。我倒在那里想,还好胤禛有良心,两个太医在这里守着叶子,我倒沾光。谁知想着想着,不一刻便没了意识接下去的时间里,我隐约觉得还是有许多人在我的脑子里争吵不休,男的女的,甚至还有孩子。他们一齐拥过来,各说各的没有停下的架势,而我自己全身一忽发热一忽发冷,每一个骨节都在发疼。我真想大喝一声,让所有人都别说话,让我静一下可是张开了嘴,什么声音也没有,却有另一个女人怒声一喝,接着所有的杂声都停止了,周围静静的,静静的真舒服不知过了多久,我从恍惚里醒来,眼前却还是一片漆黑。好半响,脑子逐渐清醒,我才发现不是自己的幻觉,这是夜里,四周静悄悄的,我正躺在自己的床上,口干舌燥。我想动身起床,忽觉浑身酸痛无比,好像刚跑了几万米一般。我凝神思量,回忆起了几个片断,这才醒悟:我病了,昏了,现在醒了。忽然我触到了另一个人的手,一个男人的手,我马上知道那是谁。十三的声音低低的传来,平静得出奇:“醒了”我点点头:“嗯。”眼镜熟悉了黑暗,看到了他的轮廓印在我床边的椅上。他不动,仍是低低地说,好像对我,也好像对他自己:“我知道你会醒。”我鼻子有点发酸,仍是点了点头:“嗯。”他重重地呼了口气,语气轻快了些:“喝水”我好像只会说嗯了。他去点了油灯,取回一杯热水,又扶我起身。灯光不亮,却甚是柔和,十三的衣角掠过我的额头的一刻我忽然发现,这许多年,我们两个兜兜转转,悲欢轮回,几经离散,可终究仍在彼此身边。虽然难以向对方跨近一步,却也从没再远离一步,无论是谁先转身要走,都还要再回过头来。十三坐在床边,低头向水杯轻轻吹气。我轻问道:“我昏了多久”他瞅我一眼,略含责备似的,道:“到此时恰是九个时辰。”我不禁皱眉:“这番折腾,没想到衡儿没好,我却折腾病了。”想到叶子,我急急地问道:“她”没待我说完,十三脸上却浮上一层薄薄笑意,道:“她你是没看见她”说着递了水在我手上,续道:“昨天我赶到时,这屋你昏昏沉沉地在床上,一忽儿喊冷一忽儿喊热,那屋胡太医、骆太医正开药方呢,两个人苦着脸好像你已经无药可救了。我当时心里一沉,险些也”他说到这里,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迅速地又说下去:“可是我这边一碗一碗的药给你灌下去,你却仍是昏迷不醒,昨天半夜甚至说起胡话来。今天早晨,那几个老朽竟还是一筹莫展,你的杜衡姐姐忽然就怒不可遏了。”我听得眼睛睁大,水都忘了喝。十三止不住笑道:“现在想来才觉好笑。她一直和我一起,在这房里陪你,缩在椅子上,拉着你的手发呆,可怜的什么似的。那时外面太医仍是议论不休,元寿和他们一起商量,不一会儿还有丫鬟掉了水盆砰砰作响,衡儿摸摸你的额头,倏地就站起身来冲到外堂去高喊一声:都给我把嘴闭上所有声音忽然都没了。她喝道:你们不会治,我来都出去。”我咧了咧嘴,道:“必然,那几个老头子小丫头连着她儿子都被吓出去了。嗬,她终于愿意用力气发火了。”十三点头,道:“要不是你当时情况危急,我一定觉得欣喜。后来,她叫了六个小丫鬟烧水打水,这边不停地给你喝热水,又拿了三条被子盖住了你,说是发汗,又说如果救不活你,她就不叫叶子你叫她叶子,是吧”“所以我就活了”我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救命水,有些愕然,又遥想着叶子指手画脚的样子,不禁扑哧一声乐了。十三看着我,长叹一声,道:“你们这两个女人,总算是都还健在。”我笑够了,把水饮尽,道:“十三,她呢”十三道:“她忙活了一晚上,见你好转,我刚叫她回去睡了。”我咬咬嘴唇:“想去看她。”十三蹙眉,伸手摸摸我的额角,道:“还有汗。不行。”我照旧哀求地看着他。他知道拗我不过,叹口气,道:“那得按我的办。”我用力点头。于是,他竟然将三条棉被都像裹baby一样裹在我身上,整整三大层。我想自己一定像一个巨大的蚕蛹一般,只余满头大汗的头在外面。十三边笑边把最外层的被子包紧,道:“这可是你说的。”说罢推我起床。我哪能动弹,只能斜瞪住他。他更是笑个不住,一时间脸上竟再看不到怡亲王的影子,我看着他久违的笑脸,觉得浑身也那么轻松。忽然门口也传来一声轻笑,我抬头一看,竟是叶子。她看着我,渐渐敛了笑意,轻声道:“嗨,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