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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秋波弄的生意,从正月十六才真正好起来。原来年节里除了各项服务价钱翻倍,恩客们还须另外备下应景的赏赐,花销比平日高得多。不是货真价实大富大贵子弟,正月十五以前是不敢摸进青楼去的。那些专等出了十五上门的女票客,民间有个诨号,叫做“十六少”。
到得正月底,天气渐渐回暖,天勺湖面也开始破冰行舟,秋波弄里一天比一天热闹。普通汉子后生,也就这时候兜里有几个闲钱,谁不想趁此机会销魂一把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过了正月,又是一年奔波挣命等着,得销魂时且销魂。
总的来说,秋波弄南面临湖的院子,档次较高。北面十来条胡同,多数是些廉价妓窑。也有不少小门小户的私娼,靠针线浆洗度日,顺带做点皮肉生意。一过正月十五,这些地方可就闹腾起来了。庸脂俗粉癫蜂浪蝶往来出没,婬词秽语靡靡之音不绝于耳,把整个秋波弄带得愈发放荡。
这天二皇子一行人从香雪楼出来,已近丑时。整条街人来人往,灯火通明。唯独北面中间几条胡同,形制规整,却冷清异常。长生早留意到这怪现象,始终没观察出结论,于是问倪俭:“那几条胡同怎的没人去”
倪队长最近虽然常来,却不熟悉京城掌故,于是回头问手下。
一个喜好交游的侍卫凑上来:“启禀殿下,听精忠所的人讲,那几条胡同里原先全是相公堂。据说从前生意好得不得了,自从皇上顺天立朝,那些个伤风败俗的勾当不再时兴,来的人才少了。”
负责京城治安的部队,是顺京府尹下属“钦察卫”。考虑到城中居民七成以上是夏人,符杨特地从忠勇军中抽调若干可靠分子组成精忠所,由“钦察卫”统管,专门协理夏人事务。“精忠所”人数不少,地位却不高,顺京城里有资格欺压他们的官兵多的是。相对而言,二皇子府的侍卫大哥们等闲不会仗势欺人,无理找碴,自然乐意奉承。
“相公堂”三个字,不用解释,也猜得出是什么地方。
长生又向几个灯光晦暗的胡同口望了望。
以为殿下好奇不解,秦夕在一边补充道:“还是咸锡朝时候,立了官员不许嫖妓的规矩。那些老爷们便想出玩相公的招儿。要说断袖的风气,自来就有,不过南边见得多些。北边流行这调调儿,却是,”顿一顿,“却是锦夏定都銎阳之后。谁知到后来,竟成了达官贵人们的风尚。”
话锋一转:“咳,也就有钱人家公子哥儿无聊了好玩这手,老百姓忙着养家糊口,传宗接代,谁有闲工夫招相公消遣本朝立国,上下都不搞这套。相公堂之类,自然就荒废了。”
西戎游牧民族,人口稀少,鼓励生育,基本没有男人跟男人搞到床上去的概念。秦夕司空见惯,无所谓,却怕殿下不能接受。又不免言及前朝本朝,多少有点尴尬别扭,一番话说得十分客观。
“你是说这风气,南边十分盛行”
“从前越楚一带,寻常人家若有个儿子生得好,一家子吃穿不愁。至于模样俊俏的世家子弟,鞍前马后追捧吹抬,勾搭帮衬的,更是不在少数。”看殿下神色平和,秦夕接着往下说,“其实岂止南边,自从锦夏出了几个好这口的皇帝,北边倒更厉害。尤其京里,好些大官家中都养着娈童,还有那年轻的监生士子,互相牵牵扯扯”
“好这口的皇帝”长生打断他。
“可不是。听说”殿下居然有兴趣,秦夕也就把那民间村野流传的一些趣闻掌故拿出来讲讲。多数传说,倪俭也有所耳闻,时不时插两句嘴。后边一众侍卫不由得都紧跟上来听,听至匪夷所思处,大伙儿纷纷议论。有人瞠目骇笑,有人摇头叹息,也有人好奇心起,跃跃欲试。
听了一会儿,长生心思宕开去,秦夕之前说的几句话浮上来:鞍前马后,追捧吹抬,勾搭帮衬,不在少数追捧吹抬勾搭帮衬不在少数
忽然想起什么,问:“那赵琚呢他搞不搞这套”
“这个皇宫里的事情,时日隔得太近,谁知道听说过的倒都是搞女人”
嗯。
继续琢磨:追捧吹抬勾搭帮衬不在少数
烦躁起来,正要叫秦夕住口,一伙人从前边“环采阁”涌出。定睛一看,正是大皇子和三皇子的队伍。三位皇子常在秋波弄出没,已是京城公开的秘密。虽然没打旗号,周围人早忙不迭避让开去。
长生收敛心神,勒马下鞍,跟皇兄皇弟打招呼。
符定身边粘着一名女子,媚骚入骨。长生知道那是他的新欢,环采阁的云仙姑娘。
“二弟,这就走了再跟大哥干一杯去”符定明显有点喝高了,大着舌头,“我说这儿更好,老三偏还惦记着香雪楼的若什么雨”
彼此别过,长生一行人拐上双曲桥。
符留坐在轿中,撩开帘子回头,看见二皇子刚上桥,亲卫们便队列整齐护在左右两翼,从桥中间过去了。眼中寒光闪过:“果然他还是怕水”
二月初二花朝节。
秋波弄的姑娘们白日里拜过花神庙,又结伴出城,踏青赏春,摘回大把粉桃素李。
弄晴早早约好二皇子这晚陪自己放花神灯,精心打扮了两个时辰。直觉对方不会喜欢艳丽风格,索性穿了一身白。
长生进来,先看见她发髻上别着一圈李花。伸手拈下来:“虽然没什么忌讳,到底不吉利,换几朵粉的吧。”随手将花收在袖子里。
这举动亲昵而自然,饶是弄晴久经风月,也刺激得像个初恋的小姑娘,红着脸应了,心口砰砰直跳。于是也就没注意到对方的心不在焉。
天上地下各路神仙,妓家尤重花神,夜间放灯更是讲究。秋波弄各家数得上号的院子都拥有若干画舫,姑娘们亲手制作与自己生辰相对的花灯,书上芳名,挂在船檐。到了晚上,画舫驶至湖心,将花灯放在水面,谁的灯漂得远,燃得久,谁就占了这一年的好花运。
长生身份特殊,出手大方,香雪楼很给面子,单独拨了一艘船给弄晴。二殿下再有两天便要离京巡视春耕,今晚是最后的机会。弄晴新排了一支歌舞,下定决心使出浑身解数好好表现。
放完灯,正要摆上酒菜,献上歌舞,忽闻一阵锣鼓喧哗,在湖面清悠丝竹声中尤为明显。紧接着几朵烟花在半空闪现,水天之间华彩相映,绚丽夺目。船上岸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艘画舫泊在湖当中,船前一圈桃花灯围出几丈见方的水域。正对着船头的位置支起一面纱帐,后边影影绰绰似有人活动。纱帐前方,许多木偶浮在水面,一个掌上插着点燃的线香,其余手里捧着炮仗。纱帐后的操控者正努力让持香的木偶点着炮仗上的引信。每点燃一个,便有一朵焰火升入空中。
弄晴轻声惊呼:“呀那个是水傀儡”
丫鬟小如道:“听环采阁的小梦说,今儿恰是云仙姑娘的生辰,大殿下许了她一份厚礼,敢情就是这个”
“想必是了。云仙跟咱们一样,也是打南边来的。”又瞧了一会儿,弄晴微叹:“想不到竟能在此地看到水傀儡戏,多少年不见,居然新鲜起来。”
长生笑道:“这套班子多半是我大哥从宫里磨出来的弄晴,我知道你也是南边人。可惜我没有大哥的本事,敢把人家进贡给父皇母后的东西拿来博美人一笑。”
“殿下这是说哪里话来奴家的心意,殿下难道还不明白”弄晴娇嗔。见对方不应声,又自言自语:“怪道瞅着格外精致,原来是贡品。”
长生道:“既是你家乡风物,咱们驶过去仔细瞧瞧。”
这时候,湖上船只争先恐后驶近,都想一睹为快,观赏北地难得一见的水傀儡表演。云仙偎在符定身侧,得意非常。这一场风光,足以成为秋波弄一年的热门话题。看见香雪楼几艘画舫也凑过来,更觉扬眉吐气。大殿下床第间种种奇怪癖好,也没什么不能忍受的了。
很快,远处的船也被吸引过来,挨挨挤挤密密麻麻,船头相并船尾相连。又有那好瞧热闹的,见缝插针往里钻。忽然“碰”一声,两艘船撞在一块儿,带得这一排的船都左右乱晃。弄晴的画舫恰在旁边,跟着起伏不定。几个女孩子尖叫着东倒西歪,长生伸手拉住。混乱中小小一颗弹子自水下激射而出,正打在他腿上:一个趔趄,立足不稳,当即落入水中。
“救我”才扑腾着喊出两个字,忽觉身上一紧,有人从背后袭来,勒住自己拖往湖水深处。
倪俭在船头慌得大叫:“快殿下不会水”作势欲跳,又生生停住,差点哭出来,“我也不会水”
弄晴刚脱下外裳,提起裙子扎在腰间,一个人影已经从身边掠过。匆忙中还不忘抽空回头:“姑娘不要下来”认出是天天跟在二皇子身边的亲卫之一。
“我水性不差。”弄晴不肯罢休。
倪俭移步挡在她身前:“请姑娘放心,殿下安危着落在我等身上。”
这时秦夕浮出水面,手里和一个人纠缠,冲着船上嚷道:“有刺客放箭”
与此同时,那边云仙船上,符定正命令表演水傀儡的人:“二皇子落水,赶快去救”符留因为腿脚不便,坐在舱里伸着脑袋向外探看。
秦夕刚露面,倪俭便挥手叫侍卫们列队排开,弯弓搭箭这批人的箭法都经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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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亲手调教,虽然水里两人动个不停,箭枝却长了眼睛似的尽往敌人身上招呼。
秦夕放下对手当活靶子,转头潜入水中给长生帮忙。东海水师训出来的人,果然厉害。看对方意思,开始打算弄成纯粹的意外溺水事故。没想到己方虽然只有两人,却异常扎手,只得亮了兵刃。要说府里水性最好,其实是船上演戏演得入木三分的倪大头。殿下不让他下来,怕实力太强,不够逼真。又即兴起意,送上去挨了一水刺,以增强效果效果是更好了,可是风险也更大了啊唉,做大事者果非常人
船舱里。弄晴脸色煞白。想起倪俭挡在自己面前时的戒备神色,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泪水无论如何也忍不住,心中绝望而愤怒。
也就是片刻工夫,好些人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二皇子已然获救。然而惊吓过度,又遭刺客袭击,重伤昏迷,只怕有性命之危。附近几艘船的人都看见二殿下捞上来的时候,身上一个劲儿往下淌血。
卫队情急之下,误伤了好几个水傀儡表演者。符定第一时间过来探候,一边问老二伤势,一边打听刺客是否落网。过一会儿,又搓着手叹气:“这下怎么跟母后交待她老人家得许久看不上木偶戏了”
秦夕正在舱内替长生做简单救护处理,倪俭吆喝舟子拼命加速划船。听了大皇子的话,倪队长霍然转身,冷冷道:“大殿下。殿下堂堂镇国上将军,在这儿演场木偶戏,竟让刺客混进来眼皮底下伤了二殿下。这事儿,我倪俭非到皇上面前分说分说不可。”
符定大怒:“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不着急么是谁这么可恶,我定要把他揪出来千刀万剐”恶狠狠瞪着倪俭,“一个奴才这么嚣张,你等着”
当夜,符杨接到老二府上送来的急报,已经听老大把前后经过说了一遍。
符定义愤填膺,赌咒发誓,请求父皇把缉拿凶犯的任务交给自己。
符杨一脚踹过去:“不长进的东西叫你跟莫思予学礼仪你偷懒,叫你跟符蹇学政务你开溜,哪怕跟贲荧学学皇家事务你倒好,把宫里的东西偷出去巴结娼妓正事一件没出息,吃喝玩乐花天酒地倒学得飞快我问你,那水傀儡戏班子谁准你带出去的”
“我求了母后”
符杨捶桌:“慈母多败儿慈母多败儿”
符定低头跪着:“谁知道会有刺客趁机混在水里依孩儿看,那刺客多半是冲我来的。老二打小怕水,非要凑这热闹,船一晃就掉下去了。大概撞破了刺客行迹,才招来对方下杀手”
符杨盯住儿子:“你身为兄长,明知道他怕水,还由着他乱来”
“这他迷上了香雪楼的头牌,陪人到湖心放花灯,不在我船上”
做父亲的火冒三丈:“都是不长进的畜生滚”
踢走老大,转了半圈,叫来禁戍营都司符粲:“你马上带两百人送蒋青池去老二那里,瞧完了叫他直接给朕回话。至于你,这些天就留在那儿,先不要回来。”蒋青池是现任太医院尚医监,一把手,北方鼎鼎有名的神医。
符粲走了。符杨又转了两圈,冲身边内侍道:“传旨,出宫。”
到了老二府里,把跪地迎接的奴才们撇在身后,一边走一边问蒋太医:“有救没有”
“回陛下,二殿下伤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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