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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把牙柱羊紫兼毫笔,取水磨墨,预备各位大人作诗。
秘书副丞张宪博之子张庭兰,年前刚从国子监四品学录升迁礼部侍郎,属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忽然出列行礼,向赵琚道:“启奏陛下,微臣有个主意,请陛下定夺。”
“哦说来听听。”
“微臣以为,历来咏桂诗不可谓不多,而况今日数十人同咏,须得翻出新意,另辟蹊径,否则千篇一律,陛下看着想必也没有意思”
赵琚有兴致了:“爱卿所言极是,不知爱卿有何妙法”
“陛下,昔人赋雪,为求新奇工巧,曾禁用梨、梅、鹅、鹤、练、絮等字。有如徒手相搏,不持寸铁,故名之曰白战。今日在座各位咏桂,不妨亦效此白战豪情,陛下以为何如”白战体又称禁体,说的是咏物赋诗时,刻意将该题材的常用字禁了,要人于艰难中出新巧。
赵琚抚掌:“妙哉就是这样。那桂花的桂字,还有木樨二字当然不能用了,其他如金、银、丹、黄、月、露、色、香之类,也都得避开才行。”
张庭兰又道:“微臣以为,从来咏桂多秋桂,今日写的既是春桂,还须写出春桂独特之处,叫人看了,不致与秋桂混为一谈,才算入流。”
赵琚点头笑道:“有理有理。众位爱卿,三春咏桂,白战赋诗,好一桩别出心裁风雅盛事。朕已经迫不及待等着看诸位的表现了”
于是各人抽了韵脚签子,分纸取笔坐定。宫娥捧着珐琅水晶大沙漏立在一旁,约定两刻钟为限。内侍们散立在席间,随时把完成的作品呈给皇帝。
白战作诗,费的功夫自然多些。有人想在御前显示自己才思敏捷,飞快凑足四句,交给内侍呈上去。这些个吟咏春桂的白战体,陈言俗调是少了,然而要么佶屈聱牙,要么矫揉造作,要么牵强附会,可堪入目的就没有几首。赵琚一面看一面摇头,随手递给身边泰王定王和国舅传阅。
张庭兰待众人差不多都写完了,才呈上自己的一首七绝。赵琚看罢,连声称赞:“不错不错。”转头对坐在宁书源下首的张宪博道,“张爱卿,令郎锐意才思,别出机杼,雏凤清于老凤声啊。”说着,命内侍当众诵读。
张庭兰这首七绝咏春桂,写的是:
“珠碎玲珑堕地来,
秋光占尽在瑶台。
人间天子重清气,
报与桃梨一处开。”
四句话流利清爽,不但道出了春桂的特点,且含蓄蕴藉大拍了一把万岁爷的马屁。怪不得皇帝看到赏心悦目。
他这首一出,其他没写完的都抠抠缩缩不敢往上呈了,纷纷表示张侍郎才调高绝,无与伦比,自己不敢献丑。子周心不在此,跟着顺势藏拙,也不觉得没面子。
子释面前白纸一张,根本没打算凑趣。心中淡淡冷笑:这场戏只怕是张氏父子早就预备好了的,要在皇帝面前露脸。余光瞥见宁书源神色,并不十分畅快。想起宁家的孙子也在坐,难怪了。不再理会他人,端起手边嵌玉琉璃杯虽说只有半盅白开水,借着之前那壶酒的微醺之意,照样喝得有滋有味。
张庭兰瞟他一眼,忽向皇帝道:“陛下,微臣听闻兰台令李大人胸怀锦绣,满腹珠玑,不知有何佳句”
赵琚顺着他视线一看,这个李免,又不知神游何方去了。敲着桌子叫了一声:“李爱卿”
子释最近被皇帝这么叫习惯了,慢腾腾站出来:“微臣在。”
“李爱卿想什么呢”
“陛下,微臣适才在想这错春酒,错春错春,真是好名字。不知是雕镂春光还是误了春光”
赵琚被他问住了,不由自主道:“嗯,到底是雕镂春光呢,还是误了春光当初取名的人,只怕有满肚子心事”
二人都入了境,怔怔的对望着。君臣两个一块儿发痴,把其他人全晾在旁边。
张庭兰心里别提多郁闷了。这李免浑身上下都是天然脱俗之气,举手投足,说话动作,叫人觉着处处不可狎,又似乎无处不可亲。一开口就抓走了万岁爷的心,把自己佳作抛到了九霄云外。不过,这么一个可人儿,怎么跟了傅楚卿那俗物咳,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大着胆子开口:“陛下,臣等还盼着听李大人的好诗呢”
“啊,是。李爱卿,朕也很想听听你写了什么。”
“微臣遵旨。”
子释正要回到自己案前坐下,安宸已经双手捧着笔过来,将他引到放置韵签的大书案前,铺好纸伺候着。
指尖传来象牙笔管沁人的凉意。抬头看看翡翠树叶间一簇簇金屑银珠,忽化作星星点点的火苗,在心中灼灼燃烧:刹那间多少纵任痴狂翻腾而起,多少幽愁暗恨倾泄而出
就用先头拈到的韵脚,提起笔唰唰也写了一首七绝咏春桂。
赵琚从安宸手里接过去,先赞了一句:“好字李爱卿,原来你平时都不舍得把这笔清明体露出来,尽委屈朕瞧那死气沉沉的还真小楷。”看两眼,忍不住就念出了声:
“幽姿别样暗倾城,
心事东君未玉成。
但逞妖娆甘借主,
姊桃妹杏嫁春风。”
念完了,再瞅瞅,咧嘴一笑:“但逞妖娆甘借主,姊桃妹杏嫁春风。嘿李免啊李免,叫你说的,朕都想有人替朕做主,姊桃妹杏嫁春风去了。哈哈”啧啧几声,做总结,“张庭兰诗胜在清俊,李免诗胜在妩媚,各有千秋,不相伯仲,都重重有赏”
皇帝看似一碗水端平,张庭兰却知道,万岁爷心里,必定是爱妩媚胜过爱清俊的。后悔不已,千不该万不该,一时没沉住气,起意挑衅,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对方已臻先天化境,处心积虑的招式如数反弹回来。这还是皇帝留面子,才算剩了个台阶。
也不管他爹在一边偷偷瞪眼,叨咕着那句“但逞妖娆甘借主,姊桃妹杏嫁春风”,瞧见李免桂花树下静静立着,几步距离竟似隔了云山雾海。呆望半晌,荡开一丝绮念:看他这副清高出尘的模样,写得出如此媚人诗句,骨子里指不定多放浪呢
春宴罢了,群臣散去,皇帝又单独留下子释说话。
子周行至宫门,隐隐听得一些人挤眉弄眼低声议论,学着大哥的样子只装听不见,挺胸阔步昂然而出。可惜毕竟功夫不深,没练到家,脸色虽然平淡,内里可是憋了一肚子气。他知道那些人在说什么。兰台令李免以色侍主,帷榻邀宠,被人传得沸沸扬扬活灵活现,甚至还有暗中编排他们君臣搞“三人行”的,内容更加不堪。
想起大哥第一次听到这些传闻,竟然扬着眉毛笑道:“幸亏大家都知道咱们皇帝陛下本来是什么货色,只说我以色侍主,没说以色惑主,幸甚至哉”
唉。什么时候,自己才能练出大哥那样深广的涵养,强悍的精神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道之所在,心之所存
抬头看看,日影偏斜。子归身边有的是人照应,至于大哥那姓傅的肯定会负责送回家这根扎在心头的刺,竟越来越有往肉里长的势头。当初大哥说:“这事你们不用管了。”子归曾流着泪问:“大哥,他有什么好”大哥的回答居然是一句:“也没有什么不好。”
或者,因为那人霸占的是大哥身边弟妹无法触及的位置,时间长了,自己和子归已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