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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
不会子释心说你几时不会了该肉麻的时候那是一粒鸡皮疙瘩都不曾漏掉。不过人家从来不以为肉麻,纯属真心实意,自然流露。他其实也蛮会演戏的,可惜戏风冷峻,戏路比较窄,这般面向大众煽情是有点为难
拍拍手:「气势没得说,庄重严肃也足够,缺的是感情一一我不是说你没感情,问题是要让听的人都觉得你很难过」
长生忽道:「我很难过。」
子释沉默一会儿,叹气:「我知道。可是长生,」靠在椅背上,「你得让完全不了解你的人,悟性也许很低的人,到时候能看出来、听出来,你有多么难过。最好当众掉几滴眼泪实在掉不出来,袖子里藏点儿生姜辣椒面啥的」说着说着,扑哧笑了。
长生一蹬脚跳上丹陛,落到他面前:「我不去了。找个合适的人代天子念一念,哭一把,烧炷香也差不到哪儿去。」
「你敢」
「可是」
「我辛辛苦苦替你写出来,你敢找别人去念」
长生蹲下身,握住在龙椅上拍得泛红的手掌:「我不敢。」
胳膊一伸,抱住:「我答应你自己跑这一趟,你答应我的事也不许食言。」
「你不会是想在这里」子释吃惊。说到后面,又好像很期待的样子。
长生四面看看,沉吟:」容易着凉或者最热的季节还是等身子彻底好了再说吧。」
瞧见他眼底戏谑笑意,子释反应过来被涮了,抬腿就踹:「我几时答应你你自己的事,爱去不去,别说得跟我逼你似的。」
长生把他抱起来:「怎么着也得个把月,真的太长了,我实在没法放心。除非这些天抓紧用心练只要你乖乖听话,不跟我别扭,我保证带你把小火炉烧得旺旺的,晚上一个人也不会冷」
「万一万一,我忍不住自己弄熄了呢」
「你敢」
皇帝执意亲自巡视楚州,朝中不少反对之声。论辩半个月,各说各有理,最后统统折服在皇帝陛下忧民爱民大旗下。禁戍营忙着策划出行保卫方案,秘书省和礼部动手进行各项准备工作。所有准备工作中,最棘手的,是花家墓园石碑上要刻的那篇文。礼部尚书捧着纸笔请了一圈,翰林学士们搞清楚原委,谁也不敢接下这活计。大家都是有学问的人,一听就知是篇千古尴尬文章,纷纷摇手婉拒。
长生冲一干文臣道:「你们都不写,朕便自己写。只有一条,如此你们不许提意见。」
莫思予单说几件别的事,最后一个告退。临走笑道:「陛下自有捉刀人,欲先抑而后扬耶」子释的存在,以老莫之精明,早已了然于心。
长生也笑。笑完却叹息:「莫老,我真不想拿这些事去烦他。」
「哦老臣倒颇为期待,看他能作篇甚样文章出来。」
花氏后人焚香献供毕,皇帝亲自宣读祭文。
长生站在碑亭前,那些词句早己烂熟于胸,运起内息,将声音直送到数里开外。
楚州百姓得知万岁亲临,百丈之外不清场不封路,打十里八乡赶来瞧热闹,人山人海,那叫一个壮观。隔得远的恨不能架起人梯搭起楼台一一这个当然不允许。幸亏万岁爷高大威武,声如洪钟,老远便能看见,说话好似就在耳边。有幸挤到墓园边上的一些民众,事后交口赞叹圣上年轻稳重,相貌堂堂,比那真君庙里的二郎神还要神气俊俏一传十十传百,不少人赌咒发誓说看见万岁爷额头上还有一只通天慧眼,又有人考据出来皇帝乃是天子,二郎神不过玉帝外甥,属于表兄弟关系,切不可混为一谈
以上乃后话。当日祭祀现场,群众是非常严肃,非常配合,非常投入,非常感动的。而有资格进人墓园陪祭的地方官员和士林缙绅代表,人人手里都拿着一份赶印出来的御笔祭文副本。据说文章由皇帝亲撰,这个当然没多少人信,不过一笔字相当有格调,士子们心里觉得亲切不少。
皇帝给花家墓园写的这篇碑文,不论形式还是内容,都十分别具一格。文字浅易得很,偏偏一群读书人拿着看来看去,左看一个意思,右看一个意思。刚觉着看明白了,又似乎不敢相信,预备相信了,又似乎没看明白。暗中你觑我我觑你,等到祭祀正式开始,钟鸣鼓响,烛燃香热,再没人敢溜号走神。
清朗浑厚的声音饱含感情,庄严诚挚:
「天地怀仁,万物滋养;人惰多欲,纷争常历。日月高悬,江山不改;社社稷每倾,衣冠自易。纲常败则民怨腾,君失驭则四海异。乱世作而黎庶伤,侵暴临而英雄起」
长生想起他拿着笔,一边蘸墨一边说:「没人替你写,那有什么办法只好我替你写呗。朝里那帮文臣为什么不敢写,因为他们只会耍笔里花枪,糊弄老百姓。可是这事儿,时间隔得太近,明摆着糊弄不过去一一你叫他们怎么写」
「楚州永怀县花氏,素行仁善,惠泽一方,贫弱孤老,常加扶济。危难无惧,困厄倍坚,志烈风霜,轻生重义。居庙堂之高,如花照白者,敢犯君颜,竭尽臣心,中道直行,守节不移。处江期之远,如花照夜者,勇气雄图,冲冠裂毗,凛然奋志,锋刃何忌」
以花氏兄弟行为操守,这些话绝不过誉,关键在于说话人是谁。
长生想起他对自己说:「咱们不搞混淆是非,愚弄百姓那一套,犯不着。花照白是不是忠臣是花照夜是不是英雄是忠臣和英雄该不该表彰该至于哪个皇帝来表彰,不是问题,前朝气数已尽嘛。符定草菅人命,单拒倒行逆施,放哪儿都该杀一一当然,咱们不提这个。总之,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让天下人都明白,当今的皇帝和朝廷,懂是非,讲是非,宽宏大量,既往不咎」
「然则,君失其道,国失其轨,方有怀才抱屈,壮志难继。兵祸连结,暴行肆虐。遂使英灵弃骨,忠魂无地。叹青史岂无忠臣,惜乏贤主。草莽本多义士,亟待明时。杀身成仁,愿见君子得志;舍生取义,忍看英雄求死碎璧焚珠,仁君之憾恨晚;横尸浴血,圣人之出何迟」
长生想起他命令自己:「对,就是这段,要煽惰,要哽咽出声,要感慨垂泪,要让听众都知道你有多难过,死了的人没遇上你这么个贤明仁君多么遗憾」被自己瞪得嘻嘻直笑:「煽情归煽情,底气得足。你要坚信本来就是这样。」摇头晃脑,「我容易么我,跟老百姓很多话没法往深了讲,但是道理不能打折扣。必须让大家明白,花氏兄弟是值得敬佩的,也是令人遗憾的,可惜生不逢时。那么作为自己,赶上了好时候,又该怎么办呢最终,话还得绕到这上边来」
长生想起他得意嬉笑模样,心里钝钝的痛。这虚张声势的老毛病,一到伤筋动骨时候,便不知不觉复发。
「杀身成仁,愿见君子得志;舍生取义,忍看英雄求死碎璧焚珠,仁君之憾恨晚;横尸浴血,圣人之出何迟」
一一冷眼赤肠,看罢几许君子得志,英雄求死玉骨冰心,经过多少碎璧焚珠,横尸浴血他写下这几句话,是什么心情呢仁君圣人,不是做文章,他说:「你要坚信本来就是这样。」
「史叹兴亡,临其事则尽其忠;邦见盛衰,当其时则守其志。天下无道,匹夫敢于争雄;天下有道,书生耻于不仕苍生无罪,万民共养天年;黎庶何辜八方同享宁日。茔冢重修,唯安烈士遗魂;碑石铭勒,以寄太平良誓一一」
长生抬起头,风吹过,腮边微凉。
苍天侧耳倾听,众生肃然静立。
原来。他写的,既是事实,更是承诺;既是期许,更是鞭策。
「江南六月,青青郁郁。
谷穗已黄,草蔬皆绿。
垂髻互嬉,白首相顾。
牛羊在野,橙橘当户。
往昔已矣,兵销铁铸。
今也及焉,鼎新革故。
圣人云:仁远远哉
天堑有通途,吾道誓不孤。
练江清似镜,极目楚天舒。
长生忽然产生当日初回顺京时,身处欢呼人群中,疯狂想要看到他的类似感觉。
原来,他要我回到这里,回到此地,向苍天众生立誓,做仁君,成圣人。
练江清似镜,极目楚天舒。
子释,我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