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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树再去南宫家的时候终究是没有穿上那双华丽丽的新鞋子。她也没有再中途去山里采什么果子之类的,只规规矩矩的穿得整齐,尽管衣衫早已是洗得发白褪色。
路过那院子时,胸中还是一阵擂鼓,耳下发热,终究不敢再驻足片刻,只跟了阿忠,低头快走了几步讪讪离开。
可即便如此,她眼角的余光还是会贪婪的将那俊逸挺拔的身姿收入眼底,藏在心里深处。
小树如此的少了耽搁,每次回家倒是早了许多,顶着过午的大太阳,粉嫩的小脸时常是晒得红通通的。
夏瑾知道女儿应该是有了心上人了,而那人应该是住在琉璃城里的。小树每次从琉璃回来经常是若有所思的独自叹气。而女儿的房间里渐渐的也多出了些东西,除了那双鞋子,之后又有遮太阳的帽子,雨天的蓑衣,自然都是些合身的高档品。
只是除了失落,除了忧伤,夏瑾并未见到任何甜蜜快乐的表情出现在自己女儿的脸上。
花千树带着那顶大沿的遮阳帽,正欲离去,却被一个熟悉的尖锐的女声叫住。
“你,以后不用再过来了。”是那个每日里跟在南宫少爷身边的白面女子,声音冷冷的,尖锐又刺耳。
花千树惊在当场,旁边俯身低头的阿忠也不觉露出诧异神色。
“为什么”花千树难以置信,,“可是那位老夫人的咳喘好了”抬头看她时,却只见到那女子眼中的厌恶和轻蔑。
“那些都与你无关,你只须知道,以后不用再送药过来就是了。”
小树正欲继续询问,却听那女子讥诮到:“莫非你以为那药草天下只你一人采得吗”
小树当下明了,原来不是那老夫人的病好了,而是,不再要她来送药了。
见小树失魂落魄的转身离开后,安惜若轻蔑的低语到,“这么小便学会用那狐媚子眼睛盯人,可惜,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
转而又对一旁俯首而立的阿忠吩咐到:“去,到市集上再寻些个药来。”
“回表小姐,那茵萝草虽不贵重,但也只鲜品才有效,须得人采了便马上送来,这一时半刻的,恐难寻到新鲜的药。”阿忠不徐不疾的回着话,心里对这擅作主张的表小姐很是反感,但好歹是老太太的甥女,如何也算得半个主子。
“不是说了,去市集寻吗”安惜若极不耐烦的说,当日表哥不也是在市集寻的药草,她不相信这药草除了那丫头便无处寻了。总之时间还是有的,只要在那丫头下次该送药之前的日子弄来,相信表哥也不会怪她多事。
“是。”阿忠眉头微蹙,应了吩咐。
安惜若并不知道,市集上怎可能会有卖茵萝草的,而花文轩在祈缘节的夜里借着月色采来那药草又一大早的去卖,那只是偶然中的偶然。
花千树一下子变成了泄气的皮球,她想知道究竟是南宫少爷不想再用她的药了,还是那位小姐。
可是想来想去又觉得无论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她,以后已经不可能再去南宫家了。
小树甩甩脑袋,想把那些灰心和无力感统统甩掉,她明白,就算她可以去又怎样呢,她,不过是个送药的小村姑而已,在那个高高在上的少爷眼里,在那双冷冷清清的眼里,她和他身边的草啊树啊的也没什么分别。
下了山坡便可到家了,小树不由的加快了脚程,夏日的天就像娃娃的脸,不知何处飞来的黑云悄悄的罩在了头顶,想着是要有场急雨了。
小树正急着往家赶,路边的树后却忽地转出个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小树吓了一跳,却原来是赵家的子廉。
“花千树,你今天给我说清楚,我到底哪里不好。”子廉黑着脸,瞪着铃铛似的大眼,胸口好像憋着一口怒气,想要大吼,又小心翼翼的控制着不发作。
小树马上明白他如此这般,自然是为了前些日子被阿娘拒了婚的事。
“子廉很好,是小树不够好,小树可能连让子廉吃饱穿暖都做不到。”花千树温言软语的哄着,她太了解子廉的臭脾气。
“可我能让小树吃饱穿暖,你不用想那些事的。”子廉眼巴巴的看着小树。
“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爹娘做主,由不得我们半分的。”小树不愿伤他,只将话题引到爹娘身上,毕竟当日确是自己的爹娘拒了婚的。
哪知子廉竟忽地就高兴起来,“我就知道,小树一定是喜欢我的。”过来便拉起小树的手,“我去和花叔叔说,就算要跪下来求他也行,一定要他答应我们的婚事。”
花千树没料到会如此,只暗暗后悔没说清楚,却听子廉还在不停的自言自语般说着:“小树是喜欢我的,花婶婶也是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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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定是花叔叔”
“子廉”子廉被花千树扯的不得不停了下来,不解的回头看着她,天空传来轰隆隆的闷雷声,好似打在子廉的心头一般,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子廉还小,我也,”花千树说不下去,子廉黑幽幽的大眼仿若深不见底,凄凄的望着小树,好像一旦说出伤害了他的话,那双黑宝石般晶亮的眼睛便会碎得一片片,流出泪来,她,突然很怕看见他那样。
豆大的雨点开始砸下来,打得两个人的衣裳片刻便要湿透,花千树拽着子廉飞一般的躲到了附近某个废弃的竹棚子下面,而子廉还没反应过来他刚才是如何片刻间便来到了竹棚子下面的。
外面大雨倾盆,如同从天上泼将下来一般,地上溅起了大大小小的水泡,冒着雨烟。
“子廉”花千树小声的唤着那个突然变得十分别扭,甚至不肯回头看她一眼的臭孩子,呜~,可以说也已经不算是孩子了。
“”
“我们是从小到大最好的玩伴。”花千树继续说到,声音柔软的可以滴出水来。
子廉转身抬眼幽幽的望着她,眼里深深的忧伤弥漫,似乎明白她下一句便可以将他打入地狱一般,轻咬着下唇,不敢出声。
“子廉是我最好的朋友,以后也会一直都是。”花千树一口气说完,她从未想过未来要和她共度一生的人会是子廉,她没想过或娶或嫁,但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和爹娘一样的,两个人,一辈子。
脑海里浮过那个高贵优雅却冷漠疏离的身影,花千树像是怕子廉没听清一样,终于又开口说到,“我从未想过要和子廉成婚。”
子廉脸色发青,转而对花千树大声狂吼到:“那你要和谁成亲和子楚吗他不过是个破了相的丑八怪,现在又成了跛脚的可怜瘸子,他到底哪里比我好”
花千树从来都是知道子廉的臭脾气的,有时候就像个发疯的小野兽,狂喊乱叫,胡撕乱打,不过她不知道,他竟会如此的刻薄。
“子楚是你的哥哥。”花千树只想着不愿子廉如此诋毁子楚,却未及澄清她与子楚的关系,子廉以为小树默认了,雨点般的小拳头便不知轻重的砸了下来。
“是我们先认识的,是我先认识你的”花千树招架着子廉力道不小的拳头,任那个家伙发泄着,“你是我的,是我的他凭什么就抢了去”
子廉的声音越来越小,青白的脸上分不清是泪是雨,转而放弃了捶打,径自蹲下去嚎啕大哭起来,阴云密布的眼里一片死气沉沉。
“我没说要娶子楚,他和你都一样,都是自小的玩伴。”花千树看着蹲在地上的子廉,轻声的说。
子廉听了这话,半信半疑的抬眼看着小树,那如同被大雨清洗过的干净澄澈的眸子闪着潋滟的波光。
“真的”
“真的。”
“那你为何不愿和我一起”子廉还是黑着脸。
“我怕自己不知哪一日惹了你不高兴便死在你的拳头底下了。”花千树见子廉已经不哭,不由微微翘了翘嘴角逗他。
“你”子廉又要生气发作,忽然又伤心的闭起嘴来。
“我会等你的。等你发现找不到比我更好的。”子廉瘪瘪嘴,倔强的说到,眸中闪着某种固执的无法动摇的坚持。
小树看着嘟嘴的子廉,听着他颇为幼稚的话,不由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你可有的等了。”
子廉正忙着自怨自艾,小树却没得正经的在一旁嗤笑,惹得他忽地怒火中烧,又龇起犬牙咆哮起来“死小树、臭小树”,眼见着那小拳头又要抡起来了。
小树忽然便放下心来,会生气也好,也发怒也罢,只要还会抡拳咆哮便还是那个生动鲜活的子廉,好过死气沉沉不知多少。
大雨似乎知人心境般,忽的来了,忽的又停,太阳甩开云彩又露出耀眼的光彩来。
“我可要回家了。无人可比的子廉自己应该能找到家吧。”小树起身往不远处小木屋的方向走去,临走还不忘逗着子廉,想着他说的,她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那句话。这小子,倒是个超级自大狂。
子廉紧跟着几步跑出了竹棚子,站在那,大声的喊到:“花千树”
小树回过头,大雨洗刷过后,翠玉般的树林那端升起一弯七彩耀眼的虹桥,子廉在那桥下,神色万分严肃的说到,“我会一直等你的,等你愿意和我一起。”
在那一刹那,在那耀眼美丽的虹桥之下,在那翠玉山林的掩映之中,子廉似乎真的是无人能及的。
花千树那时被子廉的身影和坚定的声音震得闪了神,那以后,她总会记得那日的大雨,雨后的彩虹,还有,虹下那个坚定的身影和有力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