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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样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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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好和井径绝尘埃 10、局中人⑤(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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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一抖,险些将汤洒在他衣襟上。忙挪开手,撂在小几上,慌乱的抓了帕子与他擦嘴,想说话。却觉得舌头有点儿打结,只死死地盯住他,半晌才道,“你卖他了什么”

    “嗯”她思维跨度太大,他还没反应过来,但见她脸色也不大对了,忙去擒她胳膊,道:“满年你怎地了。莫急”

    她反手扣了他的胳膊,一字一顿认真道:“你卖粮”

    他一时愣怔。随即垂了眼睑。

    “你卖粮”她见他默认,压得住声音却压不住火气,咬牙道:“冯友士是什么人,你和他做生意你怎么不琢磨他买粮做什么他要只是占山为王还就罢了,要是造反怎么办你比我懂律法。那是死罪吧通匪诛九族不造反呢粮草啊,那是粮草啊那是战略物资啊你吃了他什么药给你治腿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诳你而且,腿重要还是脑袋重要”

    “满娘”他立时揽她到怀里。死死箍住,好像箍住地是她嘴巴一样。可到底不是箍着嘴巴,她挣扎着。还是把话都喷出来了。

    “满娘”他按住她,急声道:“你莫急。不是那般况且,我都安置好了,不会有纰漏。冯友士也不是什么反贼。你且安心。”

    “他脸上又没写字,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他拿什么证明他不是”她冷冷道。

    “满娘。”他又拿话压她。“我有分寸”

    有分寸。

    她忽然乏力,也不挣了,只道“好”,便再也不说话,老老实实的趴在他肩膀上。他已经有了些肉。可她还是觉得他骨头硌人。

    收拾收拾走吧。有钱没钱的,有命最重要了。总不待年家满门抄斩时做陪葬。铺子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她只要命。

    她说好她沉寂他反而担心起来,越发箍紧她,摩挲着她的后背,道:“莫急,满娘,莫急。原不肯告诉你,就是怕你知道了乱想,日夜惶恐不得安生。真个无事,我已处置妥当了。就算有事,也不会查到我这边便是。”

    “所以你掰了腿”她忽而低声问道。

    他原叫她请了城里大夫来确诊断腿之后,通知纪郑氏和年诺,让他们来看他。她第一反应是干嘛这么急着告诉,不怕她们担心着急随即又想到,也只能这样,这也是为她好,断腿不是感冒发烧,瞒上几天就过去了的,这事纪郑氏和年诺早晚要知道,早知道自然比晚知道强,拖得越久她罪过越大知情不报。

    现在看来,他耍这出怕是想大张旗鼓造一个无力管事的假象吧,如果粮食买卖出了事,可以全盘推到下面人身上去,他只能叫“伤病之中难免失察”。

    是这样吗

    她冷笑。愚蠢。通匪是什么罪失察就能免罪还不如制造被打劫地假象。那就不是同党,而是受害者了。

    “不是。”他叹了口气,道:“你想左了。不是为了这桩。满娘,真个无事,你且安

    不是为了这桩。她嚼着这句话。这么说就是有所图了。那是为了哪桩好吧,掰腿也可以说为了彻底的健康,那卖粮呢他图地什么为了治腿为了钱为了造反皇亲国戚想造反的原因通常是想自己当皇帝,年谅你为了什么你做得了皇帝吗扯淡。忧国忧民为了天下大同那更见鬼

    她找不到他的目的。

    就这样,怎么安心她阖了眼。

    怕。怕有什么用。该来的总会来地吧,她算是摆脱了

    唔,她几乎忘了,她也有一宗“通匪”的案子。

    而且

    如果不是她“通匪”,匪怎么会找上门来他又怎么会“通匪”

    匪会报恩,那是笑话。匪来交易。匪未必胁迫他,但是一定说了什么影响了他对卖粮这件事地判断。

    若说他“通匪”,那她才是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是她连累了他。然后,她现在想的是,踹了他。赶紧跑。

    真不是东西。她在唇上咬出一排牙印,隐隐见血。最终还是松开。

    她懂最残酷地生存法则。但是,不够狠心。

    她动了动双臂,半环上他,低声问道:“能不卖粮吗”

    他没言语,只低叹道:“满娘。”

    她嗯了一声。这是废话。她知道。已经晚了。那么,她问:“你确定安排周详了吗我帮你查缺补漏”

    他顿了顿,手上愈紧。却终道:“你且安心。不用惦着。真个无事。”

    她嗯了一声。他显然不想她插手。共犯和从犯有区别吗都是砍头。不晓得他是保护她还是保护他自己。罢了。也许是她想太多了,一个山大王。要点儿粮草,也没什么。或者,是个米贩子,南边儿不是旱么,倒卖粮食发点儿灾荒财。

    反正。事已至此。

    她深呼吸,平静,再平静。从长计议,从长计议。然后挣了一下,要起身。

    他却箍着不放。

    她叹气。哼哼道:“让我起来,别压着你地腿”

    他听了这话音儿,心里一松,却不放手,鼻息拂过她面颊,调子也轻快了些,只道:“无碍。”庄了。

    左右轮番号脉,都倒六爷身子无事。但是。腿又折了。两人商量着开了方子,都是些消肿化瘀败火的药。

    夏小满吩咐了其荩带人送大夫走。再去家里把各类常用药都挪这边来些,然后知会姨夫人和大姑奶奶。

    茴香在一旁听了,还低声劝了,道是告诉姨夫人难免姨夫人惦念,而大姑奶奶那边若是责怪。夏小满掐了掐她的脸,只道终有知道的一天,不若早点说,责任小些。想到年诺来了不止她一个挨罚,怕是整个望海庄的人都免不了跟着倒霉,心里还是有些郁闷。纪郑氏得了信儿,当时就急了,不顾已是日头偏西,执意要去看外甥,便就带着纪灵书,并年府青樱、小韦嫂子一批丫鬟媳妇来了。

    快马先来回报时,年谅也急了,直道怎的姨母这么晚还赶来,早知道便翌日再去送信了。夏小满耸耸肩,嘀咕道,你也知道折腾人了吧。

    纪郑氏一进门没等年谅这边张口谢罪,便就一叠声地问身上怎样,大夫说怎样,说到后来已有些呜咽。年谅眼圈也红,连声安抚道是无事,腿已接好,就是养着罢了。

    纪郑氏问地差不离儿了,这才扭头找满娘,年谅忙低声道满娘身子有恙、今日不是她失职云

    纪郑氏原也不是喜迁怒地人,先前也知道满娘崩漏地毛病,这会儿瞧着她脸上没什么血色,一双手也白的吓人,便不住叹气,既是为她的病,也为这次没能怀上对于上巳求子纪郑氏还是抱着些希望的。在伊看来,女人还能指望什么,不过指望个孩子罢了,而这个伶俐人儿还是这等身份,没个孩子真不知纪郑氏握了她地手,只道:“谅儿的事大意不得,你素有心,往后要更上心才是。只是,也顾惜着自个儿,你这身子骨也不是个好的,不好生养好了,怎得伺候谅儿周全”

    夏小满忙陪笑表了一通忠心,心里松了口气,纪郑氏态度如此,明日年诺若要刁难,纪郑氏估计是会帮忙说情,阿弥陀佛,那就算躲过一劫了。

    翌日上午年诺就到了,显然是起个大早赶过来地,面如寒霜不说,细粉也遮不住眼底一片黑影,想来一宿没睡好。

    夏小满原本脑子里充满了狗血八卦剧镜头,怕年诺一上来就赏她一嘴巴,所以请安的时候虽然敛眉垂首却是一直盯着年诺的手,心里依旧在纠结如果年诺抬手她闪是不闪,不闪就太吃亏了,可闪了之后有更严厉地惩罚,岂不更吃亏

    她还没纠结明白,年诺已经无视她的行礼从她身边过去了,不咸不淡丢下一句话,“你管的好家爷都伺候不好,还能做什么”

    夏小满暗自翻了个白眼。继续低眉顺目小媳妇样跟着后面进来了。

    “身上如何我带了大夫来。”年诺与纪郑氏行了礼,便就坐到床头墩子上,仔细瞧着年谅的气色,略有些急道。

    “姐,我无事。”年谅忙笑道,“是我不慎绊在山石上,触了旧伤,并无大碍。如今已接上了。只养着就行了。”

    “你才好些便这般不谨慎腿断还是小事不成”年诺恼道:“跟着地人都是做什么的不劝着些还不护着些”

    年谅忙道:“姐且息怒。不干他们的事。原是我想去走走”

    年诺打断道:“你莫护着,你再纵着他们。明儿指不上出什么事有错便当罚。心慈不在这上。”

    年谅去瞧纪郑氏,纪郑氏微微叹气,拍了拍年诺的手,笑向年谅道:“你大姐是心疼你,一时心急。你当明白她的心才是。”又转向年诺道:“罚也过阵子谅儿好些了再罚。现在罚地都躺下了,谁伺候谅儿跟着地都是素日伺候的,换了人谅儿用着也不伏手不是你不是领了大夫来请进来与谅儿瞧瞧吧。几个大夫斟酌着方子便更妥当了。”

    年诺叹了口气。道:“姨母见笑,我是心急了。”又指着年谅道:“他最是个心慈手软地,纵的下面人无法无天地。”说着挑眉若有若无的瞪了夏小满一眼。道:“也不省得身边儿的怎的都不劝着些,一个个都是摆设,不顶用依着我说,这些个没用的东西都该打发下去跪上三个时辰,自个儿反省反省,什么是本分,当怎么伺候爷”

    纪郑氏一笑,拉了她起来,只道回避。请大夫进来看年谅腿伤。年诺抿了抿嘴,点头应了。两人带着一众丫鬟出去了。

    留守地夏小满同学舒了口气,过去整理年谅的衣襟被褥,准备大夫过来诊脉,年谅顺势攥了攥她的手,低声重复道:“无事。莫怕。我断不会让姐罚你便是。姨母也会说和。”

    夏小满暗自撇了撇嘴,没言语,心里没一点儿松快,大姑姐现在还没显出暴走地样子,但瞧着也是极恼的,不晓得是不是不走暴力路线改走阴招,那更糟糕。

    那老大夫来瞧了还是说的一样话,瞧了年寿堂大夫开地方子,也觉得极是妥当了,并无增补,因年谅提昨晚腿骨断处有些痛,便留下些丸药,给他止疼的。

    送了老大夫出去,年诺要与弟弟单独聊两句,夏小满便是去陪纪郑氏了。

    纪郑氏拉了她的手,道:“既是大夫也在,你何不也好生诊诊”

    夏小满笑道:“谢过姨夫人惦记。满娘这毛病有一阵子了,哪个大夫来说的都是一样的,只慢慢养着吧。也没什么好法子。”

    纪郑氏心里颇为惋惜,却也不好说什么,半晌才叹道:“若再得机缘巧合,也为你寻些锦蛋补一补。”

    夏小满可没敢说年谅的锦蛋有一小半到她肚子里了,更是不敢提自己还疑心补大发了呢,只做感激涕零状,谢过姨夫人费心。然后转移了话题,笑着道是既然来了,就多留两日,看看海景,吃吃海鲜。

    纪郑氏只道这两日当是忙照顾年谅的时候,哪里还能让她分心思照顾自家母女,况且两面府里只留了个纪戚氏也不大放心,想赏景多暂不成,等年谅好些再来便是。

    夏小满留了两遍也没留下,也就作罢,今儿小韦嫂子也过来,青樱也过来,两府里只留纪戚氏她自个儿也是不放心的,准备这边没什么事就打发小韦嫂子回去照顾府里,至于青樱,那就要看年谅的意思了。

    这边正说这话,那边一个小丫鬟蹭进来,贴着夏小满耳朵道是听着屋里动静大姑奶奶像是恼了,然后又听见扇耳光声。小丫鬟顿了顿,才蚊子一样动静道,像是大姑奶奶打了六爷。

    夏小满倒吸一口气,下意识去摸腮帮子,这怎么话儿说地,她以为会落在自家腮帮子上地耳光竟抽到年谅脸上了

    不算字数分割线

    ps:1、还是那句话,且看字数吧算补两天的

    2、也还是那句话,明儿地更新时间甩汗但现在能握拳保证,字数不带差的>

    3、关于粮食收获这块,我不懂行,纯查的资料。早稻、晚稻的成熟期出自论文技术进步和宋代江南的水利、农业“在北宋中期,早稻至少有六月农历收获的品种,晚稻至少有八月农历收获的品种,成熟期缩短到一百天左右,这样在江西吉泰到福建北部约北纬26一线出现了早晚稻连作的可能”

    网上搜来的,可以肯定是学术论文,但不晓得论文作者和论文发表处希望不会成为技术bug。不过实际上,那个时间关系也不是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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