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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样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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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好和井径绝尘埃 16、石榴(上)(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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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早这从玫州来的年六爷便来拜访于他,撂下厚礼言辞亲近。他虽与年五老爷年岌有些交情,但年家的事也不尽知,这五老爷的亲侄儿来了――且是京中年家嫡长孙。将来地家主,他哪能怠慢何况,这不还有厚礼呢么于是这两句半就世叔世侄叫上了。

    这年六爷温文尔雅,进退有度,称是来地不巧。叔父回京,在瑾州府这段时间便得请温世叔多多关照,晌午丰乐楼摆酒请世叔赏脸,又言郑记铺子近日进了批新货,眼下这时局进些好货也是艰难,所以借花献佛孝敬世叔,只不知世叔好些什么,因往丰乐楼是顺路。还请世叔移驾去瞧瞧。

    温廷涧生平所好酒、色、财,这会儿还有一桩事急等着用钱填补,见这年少家主如此上道,又给足了他面子,极是高兴,衙门里也是无事,便即乐颠颠跟着来了。原还想做长远算计,谁知道撞上这一桩

    他心知还未算计人反被算计了,这年六爷是存心叫他看这一幕,将来若有什么。年六大可以大嘴一张说知府大人也是亲见的他又气又恼,隐隐又有些惊心,年六爷做这么个阵势是存心与年五老爷找麻烦京中年家还是离他远地,年岌却是他的上官。他一脚踏进这水坑里,得罪了风雷之性地年岌可大大的不妙。

    他沉了脸,低声道:“年六爷这是何意啊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当街行凶,让本官”

    正说着那边甘从铺子里拎了个双层提盒出来,递到六爷身边,略掀开盖子与六爷和温知府看。六爷淡笑道:“世叔言重了,这些是家务事。那奴才是侄儿家奴,不听管教与他些教训罢了,并非行凶――世叔您看,这是涡国的犀簪和南海明珠,若还入得世叔眼,侄儿这就叫人送到府上去。人都说这犀簪妇人用之。尘不着发。想来婶子们定是欢喜。”

    知府大人眨了眨眼,瞧着那串珠链想着修长柔媚的美人颈。暗暗吞了口口水,咳嗽两声,道:“世侄家事,本官不便插手,只是也莫这般,叫百姓瞧着”

    “是,是侄儿知错了。实是被那奴才气到。”六爷说着生气,脸上却无没有半分愠怒。

    谁叫拿人家的手短谁叫还想着往后长久拆兑温廷涧心里哼哼两声,如今只能推说是年家内事了,清官难断家务事,他如何好管且不过是家生子儿,揪个错儿关起门来打死也没啥可说,只别在街上就好。

    他刚待再叫年六爷家务事家里处置去,那边快马赶来一行人,为首的正是郑记铺子总管事万逸w

    三国之征伐天下帖吧

    ww。万逸瞧着温廷涧便是一愣,刚待过来行礼,那边温廷涧长随便提点道“温老爷”,他会意,常礼见了,然后来请本家爷的安。他是见过少年时的六爷地,满脸堆笑道:“六爷何时来的瑾州,小的们竟都不知,实在是罪过。”

    “万大管事。”六爷淡淡道,“你来的正好,爷叫人拿个账,你的人倒横加阻拦,好大架势。不服管教那好,梅犀分号的账爷自个儿带走了,你去把那五家的并你的总账今儿就给爷送到南弦街宅子里。”

    万逸擦了擦额角的汗,一笔写不出俩年字儿来,一向温吞的六爷几时拿了八爷地横腔,陪笑道:“六爷,这五老爷不在瑾州,小的们”

    六爷挑了挑眉,冷笑道:“五叔同我是亲叔侄,有什么还用你们多嘴还是,你也需得爷告诉你这是谁的铺子其荩”其荩打后面过来,怀里取出几份房契地契等契书,六爷冷冷道:“万大管事要请温老爷验一验这契的真伪”

    万逸打瞧见这些人就知道六爷想做什么了,也是暗惊,当初五老爷就是用地查账打发走了郑家的陪房接手的铺子,如今六爷这是依样葫芦挪了回来别说他一时间脑子乱了想出好辙来,且说,五老爷已北上多日,圣旨之下谁敢耽搁,绝无回转可能,八爷一早在京里了,瑾州府里没一个能与六爷平起平坐的主子,他们再怎么说都是奴才。六爷决意如此,既占势又占理,他们是压根没辙的。况且,这温知府

    他嘴里说着小的不敢,目光一早飘到知府大人那边去,知府大人和五老爷也有些交情,这会儿不指望伊站在己方。然哪怕是和稀泥也好。

    温廷涧这会儿别说肠子,心肝脾胃肺就没一个不是悔青的,但事已至此,只能咬牙挺着。这是年家家务事,家务事。他管不着,管不着。他开始自我催眠,沉着脸,目光早不知道落在哪里,对近边发生的事视而不见。

    六爷脸上挂着冰霜,道:“不敢天下还有你们不敢地事儿这两年往京里奉账的账是多少,你当记得吧”

    万逸瞳孔骤然收缩,哪里有什么奉账。但他能说五老爷不让奉账吗账怎么做的他自己心里最清楚,当初五老爷有恃无恐纯心赌气,压根没有让做假账掩盖的意思,现下别说今儿就要,就是给个三五天那三五年的账又怎调得过来况且最大地分号梅犀分号地账已落在六爷手里了

    他见过少年时地六爷,脸色始终是病态的苍白,笑容也是无力,漆黑地眸子里尽是温吞的光芒,待人极有礼的,对他们这些外面的管事们也都客气。都说六爷聪明。他却也只当是读书人地聪明罢了,弱冠少年,且是病体缠绵,能厉害到那里去

    如今却是

    六爷再没有半点温吞。竟是咄咄逼人,道:“爷在京病着,你却挪了爷救命的汤药银子,何等居心你还有什么不敢五叔一向疼我,红利特特多分了我两成,你们这些黑了心肝的,主子也敢害五叔被你们蒙蔽了,打量爷是傻的还是你们觉得爷活不长了。不能来找你们算账”

    此言一出,万逸连陪笑都笑不出来了。六爷这不光是要收铺子,还要他们死

    他迅速扫了一眼周围鄙夷目光嘀嘀咕咕的人群,又瞧了泥菩萨一样的知府大人,口中紧着道:“小的冤枉,六爷误会了。咱们且回去。小的细细报与爷听。”

    六爷目的达到见好就收,挥手道:“好。带着账本往南弦街来细禀。”六爷转回身。身子微恭,朝车停的方向做了个请地动作,向温廷涧道:“世叔,莫叫这群奴才搅您的兴致,您请”

    温廷涧已经没有半分兴致了,又不好发作,铁青着脸,咬着牙,一甩袖子上了车,当郑记铺子那匣子东西交到他手里时,他才稍稍顺过气来些。丰乐楼的酒席那是无可挑剔,温廷涧心里有事儿,却是吃得半点儿不痛快。回到后堂召唤师爷来商量今儿的事儿,师爷还没来,倒是他地夫人带着三个有些体面的小妾过来了。

    “老爷可算回来了我有好事儿与你说。”温夫人将手里那朱漆雕满花嵌珠玉的匣子撂到温廷涧身旁桌上。

    温廷涧皱了皱眉。他这发妻是乡下婆娘,素来粗鄙,没见过什么世面,他第一任带她上任惹了不少笑话,后就再懒得带她赴任,当然,这也是为了方便纳妾。现下是因着乡下寡母没了,再没什么由头让发妻老家守着,只得接来。方才年六爷来访他,六爷的二房奶奶就往后面来访他夫人,瞧这考究的匣子当是年二奶奶送的礼吧。

    想到年家他就抑郁,没好气道:“什么好事儿”

    “说的就是这个呢”温夫人欢天喜地的打开来匣子,里头一套镶了七彩宝石地纯金蟹八件,流光溢彩,美轮美奂。她美滋滋道:“老爷且看,这少说也值千八百两吧,还是什么什么板子的来着”她扭头去问一个小妾。

    那小妾心下鄙夷,脸上堆笑,道:“限量版。说是整个大秦就五套因着限量,价钱怕又高出十倍不止。”温廷涧其实也没风雅倒哪里去,古董收藏品一概不懂――古董这东西,值天价也得有人买不是没人买窝手里就一文不值。他就只看着金银是好的,故也没在意那十倍的价钱,只瞧那金灿灿光闪闪想必价值不菲。

    他心里舒坦了点儿,哼了一声,道:“这就是你说的好事儿”真没见过世面就算千八百两与他亏空上的那些,也是杯水车薪。

    温夫人道:“不是,不是这阵子琳琅阁地蟹八件瑾州都买不到了,嫣红说了。旁家地都不及琳琅阁地体面。眼见中秋,老爷不是还叨念要请潘大人赴宴,不若叫这个年家姨娘给咱们弄上十几套几十套琳琅阁地蟹八件来,咱们摆螃蟹宴,又体面又”

    温廷涧翻眼瞪了老婆一眼。打断她道:“胡说八道,你知道年家是什么人家你就开口问人家要东西”关键是这蠢婆娘居然只要几套蟹八件,没见过世面没见过世面

    温夫人撇嘴道:“一个姨娘而已我头里还想,年家忒轻慢,竟叫个姨娘来同我这夫人说话。谁知道,原来那年六爷是个痨的,都没有正房”

    “闭嘴少浑说”温廷涧不耐烦道,“什么乱糟糟的。别这儿胡闹,回后堂去”

    “我哪里浑说本来就是个痨的他们不是求你办事么要他两套蟹八件还是便宜他了”她顿了顿,忽然挥手打发了那几个妾出去,凑到温廷涧跟前,低声道:“我不也是急你那十三万两地饥荒不是说,若不堵上,又是没官帽又是没脑袋的你看,这不是老天相帮,想着想着就有人送上门来了么,看他们给礼这么大方。这十三万两银子便跟他们要好了”

    她的话又一次没说完就被粗暴打断了,这次迎来的不是怒斥,而是一巴掌,温廷涧道:“别浑说你知道他是谁他的银子是好拿的吗”

    “那姨娘说他没官没爵呢况且还是个痨的”温夫人捂着腮帮子吭叽着。

    痨的。比鬼还精温知府沉着脸挥挥手,道:“你后堂去”

    他地银子是好拿的吗虽然论理说他如今得罪了他叔叔,在瑾州府怕只能靠自己了,但这人敢这么来,怕也不是没背景的不行,得思度思度,不到万不得已,谨慎为上

    温夫人哼了一声。揉着腮帮子往外走,心里还庆幸亏得小妾被打发出去了,不然可是没了正房夫人的威仪。转而一想,不对,还有红印子呢不行,一会儿得捂着帕子回去。回去多擦粉

    南弦街年府

    当年五老爷怎么撵的郑家陪房走。如今年谅便怎么把五老爷的人赶出了郑记铺子,在账目上做文章。屡试不爽。

    而后就是管事们的处理,打了范枫不过是打了五叔的一条狗,万逸却是不好打杀的,那一辈儿的管事都是伺候过祖父母地,还得顾着老人家的面子。他刁难一番也就罢了,反正他也不过是想收回铺子罢了――追回五叔拿走的银子这样的事儿简直是白日做梦,况且他于那银子其实也不大上心,最重要地还是母亲给的铺子万不能叫人占了去。

    五老爷身边的大管事龚械也来拜见本家爷,还想说上一几句,年谅先声夺人,房契地契和查出问题的账目拍在桌上,龚械想兜圈子也兜不了,更要命的是还有这些年没奉账的事实,他能做的只有快马送信给五老爷知道。

    年谅知道五老爷压根不可能赶回来,八月选妃之前,老八也回不来,况且从京里到瑾州骑着千里马也要跑上半拉月,这段时间他足以把铺子牢牢抓在手里。而且,即便他们回来,他也不惧什么,舆论基础奠定好了,又拖了温廷涧做见证人,他是把罪过都推在奴才身上了,奴大欺主,如果五叔回来找麻烦,那立时就变成“叔父欺负幼侄强占铺子”的戏码,他们也得掂量掂量不是。

    他写了三封措辞严谨地信件,分别给了父亲、五叔和祖父母,然后开始进行换血工程。全换血是做不到了,一时间招人太多良莠不齐,更容易出事儿,而且外行太多更不利于铺子经营,他只把高层管事统统换成了自己人,幸而先前为的收拾年寿堂,他崖山庄和望海庄里筛选了不少可用之人,年寿堂没用上,倒先用在母亲的铺子里了。

    他终于成了一直心心念念母亲所遗铺子的真正主人。

    然后,他开始为生意问题头疼了。他本就不懂做生意,现在时局又是这样,南货的生意越发难做。他不在乎能赚多少钱,反正他有玫州的产业垫底,却是不想让母亲地铺子在自己手里关门了。

    “咱们拿自己地东西来卖吧。至善斋的轮椅、童车。往南边儿发货也好啊,反正咱们也不走私哦,我是说私相回易。”夏小满建议道。“琳琅阁地蟹八件也不错啊,这边虽然也有蟹八件,但是少,关键也没琳琅阁的。这边儿人还是蛮认琳琅阁地。”

    自从窦煦远被捕之后,年谅再没同签下什么经销商,瑾州这边至善斋和琳琅阁的东西基本上是断货了。六七月是螃蟹甩了籽壳空肉泄的时候,也没什么人家乐意吃,自然也就少有想买蟹八件的。商家也不爱进货了,是以市面上别家的蟹八件也不多。

    “眼见八月十五”她道。又是食蟹高峰期。

    “少挪些来看看吧。”年谅摇了摇头,道,“蟹八件这个因着还在查潘剿的案子,瑾州也是人心惶惶,大户人家有兴致吃蟹,开蟹宴不知道还有没有。”

    “也只是瑾州那些官儿恐慌吧。”夏小满撇嘴道,回去的都是要员,谁都有背景,谁手下都有替死鬼。底层这些人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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