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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就这样,我开始了风林馆的少保岁月。
上课的时候,通常是拿本不相干的闲书,比如太平风光录,又比如无花遇仙记,然后坐在夫子台后翻阅,偶尔瞄一眼底下的学生。贵族少男生得精细,一个个皮子嫩眼睛水,当真十八无丑男,看起来倒也养眼。
一开始坐着还讲究仪态,之后见这馆里除了一群小屁孩没别个人在,我就把脚架上了桌子。
第一次下面的脸自然都有些僵,但人这种动物适应性是很强的,没几日也就安之若素了。
这书室开轩见庭畅,遇池知莲香。想眯会的时候就把书往脸上一呼。胡来在边上添茶送水,偶尔凑趣八卦几句。如果不用冒充何其正,就这样一直当个先生也不差。
至于上课,好歹我是一穿来的,九年制义务教育也不能白瞎了,在浩如烟海的bt老师荼毒史中,随便拾两个贝壳就够这群宝宝受了。
说来其实也就三板斧。
第一是命题作文。写完随便品评几句文章立意,或者叫人当众念出来,大家奇文共赏析;
第二是默写和抄写。凡字不工整、卷面不洁、错字百出的,就罚他多抄几遍。抄好的作业我是没心思修对的,自有那品学兼优又爱管事的学生担当。比如姬离。这小子态度严谨,才气说不上,功课却用心,做这种事再合适不过。当然因为这个,他被其他人孤立得更狠了。这不能怪我,反正每个班都需要一个众人一致讨厌的对象,尤其是他这样的老师牌乖宝宝。
第三就是临时测验。冷不丁地抓个人叫背书,叫释义,叫抒情,每到这时候,他们的表情都很好看。想想当年我被老师蹂躏得死去活来,心里就很痛快。老实说我不给他们排个名次表在书室后墙,不叫家长来旁听出丑,已然算很仁慈了。
偶尔兴致来了,也会随意拣几句话给他们讲解一下,顺带回答孩儿们的一些问题。可能我的解释比较特别,他们倒都还愿意听,只是这种时候很少。
胡来同志曾经曰过,以前只当何其正是极懒的人了,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一个我。说着打量我半晌,摇摇头,概叹一句,到底是亲姐弟。
我便笑着反问他,你能说这些学生被我教坏了么
其实家里人送他们来念书,谁也不是真想培养什么文豪书圣,一来为求风雅,二来也是怕他们聚众淘气。我那些偷懒的法子,至少让他们踏实记住了书的内容,掌握了书的意趣,还锻炼了文风笔势。说不上多好,上堂的要求是足够了。
胡来想一想,中肯地点头称是。
经过一阵子的观察,我发现这起子少爷共十二人,大抵分成三派。以胡英、薛酩为首的武将实干派,以江晋久、江夏兄弟为首的文系清谈派,还有就是以赵轲为首,明哲保身,两边不沾只管挑拨看热闹的中间派,最后就是遗世独立的姬离。
姬离啊姬离,莫非是名字取得不好,众叛亲离。
赵胡派和两江派平日偶有争锋,但在欺负姬离的时候总是出奇团结。对这种事,我通常也不大管。小朋友么,打闹也是联络感情的一种,除非是过分了,才出来帮下腔。
姬离这傻小子却因此感激涕零,哪里晓得我越帮他说话,就越陷他于被人欺凌的沉淤。
作为一个皇亲,他真是有够窝囊。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这小受气包竟是如今最受女帝宠爱的九王爷姬少陌的嫡亲弟弟。
姬少陌此人,那是如雷贯耳了。姬长陵的表妹,大名鼎鼎的凤起三公子之一,桃花轶事一箩筐,为人据说十分豪爽爱玩。没想到她弟弟却这般内向懦弱。
这一日午休完毕,还没进书室,就听里面争执正起。
“你当男人个个都得跟你一样窝囊,守在家里绣花才行”豪气十足的是胡英。
“绣花也罢了,最看不上那些专爱捧着先生大腿求庇护的主儿。”尖酸刻薄的是江夏。
众人一阵讪笑。
听这两句,就知道争执的另一方是谁了。
“话不能这么说,姬离也不过是遵循祖训,天、地、君、亲、师,那是个个都要敬的。”
表面活稀泥实则挑拨的是赵轲。
“我,我就是敬重先生。”好,当事人终于反驳了,这小子今日倒胆大。“而且生为男子,念书是为修身养性,怎可大谈特谈什么为政云游,什么为国保疆,那不是我们该考虑的东西,谨守教礼,做好本分,才是正经。”
“你身为男子,自己先看不上自己,自己先禁锢了眼界,哪能知晓天地有多大。人家给你口井,底下堆些烂泥,就感恩戴德,当真可笑。”嗯,这语调高高在上,话意明晰,是江晋久。
“说得好。”我一面点头一面走了进去。众人都是一惊,俱各向我看来。
姬离正被众人的话挤兑得脸也红了,看见我立刻喊了一句。“先生,你来评评理,难道身为男子,不该安分守礼么”
江晋久等人的男子崛起论,在当下的凤起国到底还属于极前卫的想法。自己平日里说说也罢了,由姬离这般跟我说起,以我风林馆少保的身份,当真大为不妥。所以此句一出,众人都恶狠狠地瞪着他,只等着我的一场数落。
我对姬离笑笑。“你说的没错,一个人当做好自己的本分。在这样视男子为弱者的环境,随大流自然是对的。”姬离听我说完,立刻面上放光,胜利地扫视一圈。
而另几个则面色发青,江晋久的脸上露出惯常的讥刺神气。
胡英性急,问道:“先生,莫非连你也觉得男儿有志是错的么”
眼睛因愤怒而晶光闪烁。
我回道:“谁说错了能在大众不认可的情况下,坚持走自己的路,这样的人我是很佩服的。何况我一贯觉得,男人么,还是该有点志向,眼界开阔些才好。”
胡英跟我争辩,原是气话,并不曾料到我不但不予反驳,还表示支持,立时张大嘴呆立在那里。剩下那几个表情也差不多。江晋久一对眸子死盯着我,更是一副见鬼的模样。
姬离上来拉我袖子,结结巴巴地说:“先先先生,你是在说笑吧”
我温言道:“说笑,我没说笑啊。”
姬离:“你你方才讲我说的对,怎么转眼又,又”
我拍拍他肩膀。“你说的没错,他说的也对。这世上的道理并不一定非黑即白。一个人,要学会包容不同的看法。”
姬离脸色煞白。“先生你在说什么难道你也觉得男子可以去朝上为政可以去疆场杀敌这般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我忍不住拿扇子敲了他脑袋一下。“这有什么,好男儿志在四方,保家卫国,人之大义。”
“说得好”胡英薛酩几个只听得满脸兴奋,拼命鼓起掌来。
胡来凑到我身边,低声道:“何少保,刚才这样的话,以您的身份公然说,很不妥当,要是让上面知道了,罪名可大可小啊。”
我哧笑。“不过在这里随便讲讲,上面怎么就能知道了”
胡来凑得更近。“就怕有心人跟上头汇报啊。”
我撇嘴。“谁这么无聊你觉得这屋子里会有
惊魂一刀美人恩吧
这种人么”
我算什么东西,就能让国安监视了
胡来点头。“当然有。”
我一挑眉头。“谁”
胡来很干脆。“我。”
他面有难色,凑到我耳边。“食君之禄,右相大人吩咐我将公子你日常言行一一记录上报,莫要叫我为难啊。”
我哼了一声,估计面色不大好看。
姬离见状,突然大步冲到胡英面前,推了他一把。“都是你,诓先生说了那样大逆不道的话,如果先生有事,我饶不了你”
平日被欺负到死也不敢反抗半句的糯米团子,居然还会伸手打人一时所有人都呆住了。
胡英先是一怔,继而大怒,反手一推。“你胡说什么”
他气力不小,这一下直将姬离推至书室临水的围栏,眼见要撞到那边斜靠着栏杆的江夏,这小子更不客气,二话不说,临门一脚。只听得“扑通”一声,姬离掉进了荷塘。
我疾跑几步,看他在水里扑腾的样子,就晓得他不会水,怒喝一声:“还不下去救人”
奶奶的,谁叫我不会水呢这天气又凉。
耳边传来又一声“扑通”,却是胡英见状跳下去救人了。
我呼出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放心,就听数人一起惊呼。再看塘里那两人如出一辙的狼狈身影,心里起了不祥之感,莫非
身侧江晋久冷冷说了一句。“这个白痴,自己也不会水,跳下去凑什么热闹”
我靠。不等我骂人,他一把扯去外衫,跃入水中。
“哥”江夏着急喊了一声。我走过去。“你会游泳么”
他茫然点头,我立时抓起他人,一下扔进了塘里。
“你也给我下去救一个上来”
过了好一会,四人才终于都重新上得岸来。个个浑身泥水,好似四截新掰的莲藕。
江晋久和江夏还好,胡英吐出两口水,一会也就缓过劲,只姬离下水又早,身子又弱,已经人事不省。
其他学生都围着那三个嘘寒问暖,我看着姬离,皱紧了眉头。
人工呼吸我不会啊而且姬离不够美型,脾气又面,就算np,我也不想收他。手摸上他胸口,几无心跳。估计是一口气憋住了。没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吧。
我两手空握合举,猛一下砸到他胸口。
姬离没反应,周围的其他学生都吓傻了。
“先生”
我也不理会那些询问,双手高举,再来一次。
妈的,可能是力道不够,姬离的身子只有惯性的震动。你说这会儿我又上哪里去找高压电伏若这小子就这么死了,我多少会有些难过,不由眼圈一红。再来
一个湿淋淋的人拉住我。“你干什么想打死他么”
我看一眼江晋久。“不打死,就由他这么死你走开。”
他愣一下,由得我机械地,一下又一下,砸着姬离的胸口。
其他人早已吓得不敢出声。正当我快绝望的辰光,一只手伸来,拽住我腕子,用力拉到一边,接着有一个凉而带笑的声音说道:“你这样可不行。”
这声音太好听,沉而不厚,醇如美酒。
我回过头,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神仙。
着青衣的男子,宽袍广袖,举止翩然。一只手两根修长手指灵巧地翻看着姬离的眼,另一只手摸上他胸口,又搭回脉搏。
“这是谁”我哑然问道。
“风林馆的谢医正,我刚见形势不对,现叫的人。”胡来站在我身边,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那男子动作流畅,虽则快,却丝毫不乱,仿佛如歌的行板。检查完毕起身,突然抄起一张学生坐的板凳,猛砸向姬离的胸口。
一下,两下。
众人耸然惊呼声里,我听到清晰的骨裂脆响。
然后姬离一声痛呼,喷出搀血的一口淤水,到底是醒了。
那男子扔了板凳,两个手掌轻拍去灰,嘴角擒着一丝微笑。“找两个人抬他到医室。”
胡英赶紧同薛酩两个过去抬起姬离。
赵轲眨巴着两只雾眼问道:“谢先生,他应该没事了吧”
姓谢的点头又摇头。“没事,接上断骨就好了。”
考虑到那骨头是如何断的,众人都无声汗出。
谢先生咧嘴笑了一下,就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突然停下步子,俯身贴着一直目不转睛盯着他看的我耳边低声道:“何公子,你救人的法子不错,看人的眼神也不差。”
说完故意擦着我身子走了。
我看着他迤逦的背影,咽了口唾沫。“胡来,此人叫什么”
胡来:“谢清流。”
我点头。胡来没有第二句解释,是因为这个名字实在太家喻户晓。
谢清流,西尚书谢公翟之子,当今帝后谢清悠的嫡亲弟弟,另一个身份,凤起国京城传说中冰火佳郎。以一个男子,赢得第一冷情第一风流的名声,着实不简单。
原来他就是谢清流。
其实我今日,并非第一次见他。
半月前,我穿过回廊进到风林内院,见一片浅紫藤萝开得云蒸霞蔚,其下掩映着小阁一角。好奇走进几步,就见一人靠在竹椅上,手枕在脑后,而两脚高高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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