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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泰常二十年十一月。
今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人们尚未来得及细细品味秋季的绚烂,今年第一场大雪在夜里悄无声息降临,清晨醒来,放眼窗外,银装素裹,白茫茫无边无际。
一夜大雪后,枝头秋意凋零,只剩下几片枯叶在树梢摇摇欲坠,倔强而执着。
漠北大地几番震荡,入冬时节,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阿彩苏醒之后,不哭不闹,也像死了一般沉寂。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沉睡了多久,总之睁开眼睛时,有如云的帷帐、有温暖的火炉,还有一双墨黑深沉的眼眸,温和慈爱凝视着她,温热的大手抚了抚她的额头。微笑说道:“总算是退热了,彩儿,你昏睡了两日,未曾进食,想要吃些什么”
阿彩张嘴欲言,嗓子却干涩火烧一般痛疼,发出嘶哑的声音,于是干脆闭嘴,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不饿。
拓跋嗣微微皱了眉,手指抚上她的面颊,说道:“方几日,就瘦了一圈,这可不成。”
阿彩抬手揉了揉额头,撑住身子想要坐起身来,怎知一个天旋地转,砰地又睡倒下来。果然是病来如山倒。
从小到大,她几乎没有生过病,轻微的风寒都没有过,且不说是穷人家的孩子病不起,倒是心境乐观开朗,精力旺盛充沛,自然就远离疾病了。
原来生病这么难受。不但眼皮子沉重,脑袋发昏,咽喉干涩,鼻子不通气然而这些不适感都不算什么,都比不上灌了铅似的胸口,仿佛是有一只无情的大手揪住了心脏,用力收紧,窒息感一浪高过一浪。
无法呼吸
拓跋嗣令人送来了清淡的稀粥小菜,阿彩仍是用力摇头,不住摇头,侧着身子攀住他的手臂,无力摇着,张嘴却说不出话来,眼泪吧嗒就落了下来
拓跋嗣忙扶住她几欲栽倒的身躯,轻轻把她揽到怀里,让她靠着自己的胸前,这才微叹了口气,揉揉她的脑袋说道:“别担心,有你娘在呢,你娘可是神医哦,死人都可以医活过来的呢。”
听得魏帝这么一说,阿彩这才安静下来,像小猫似的蜷在他的怀里,又闭嘴不语了。
拓跋嗣又说道:“可是”
怀里的小猫倏然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可是什么会有什么意外吗
“可是,你这一病,你娘可是紧张得很,说不定医治他的时候就分心了,你若不快些好起来,你娘一着急,不定就丢下他赶过来了呢。”
病恹恹的小猫噌地坐直身子,伸手拿过榻旁的稀粥,就着青瓷碗咕噜噜就吞下肚子,舔了舔嘴角,哑着嗓子说道:“我没事了,四公子,您让娘亲安心救他,好不好。”
拓跋嗣眼神黯了黯,手指抹去小猫嘴边的米粒,“父皇,彩儿,跟你哥哥一样喊我父皇吧,待你身子好一些,我们该返京了。”
阿彩对拓跋嗣那莽撞的青春情怀,虽然早已烟消云散,可是那一声义父,始终喊不出口。
拓跋嗣目光期待地望着小猫,这孩子着实教人怜惜,倘若命中注定难以拥有一个完整的家,那么,他愿意代替她的父亲,让她依靠。
他的目光温柔宠溺,仿佛酷烈寒冬里的暖阳,无助的孩子深深依进他的胸怀,“父皇”
人在伤心低落的时候,益发渴望亲人的抚慰,也许只是一个拥抱,一个笑容,便能再次得到力量,再次重新勇敢。
阿彩身体底子好,很快就痊愈了,人却似少了生气。成天趴在窗台上看院子里的几棵树,每天数着树上那几片叶子,直到叶子掉光了,她就开始数每天飞过檐顶的乌鸦
拓跋嗣甚为担忧阿彩的精神状况,若得了空闲必定前来与她一道用膳。带她往城郊骑马散心。然而,那位害得妹妹悲伤崩溃的小皇子却像是凭空消失了。
阿彩不问,魏帝也不提。
偶尔听得侍从闲话家常,方知道魏帝不知为何将小皇子关到了监牢里。
为这事,老将富昀没少提心吊胆。
当初攻打镐泽城的时候,他便已经猜测皇子麟乃是假传了圣旨,而再次围攻坎斯科更是连个圣谕都没见到,皇子麟此番当真是胆大妄为得很。
可是退兵回营以后,魏帝却只字不提这假传口谕之事,追究的却是皇子麟擅自围攻坎斯科城,与迦莲军开战,重创迦莲王之罪。这档子事可以解释为迦莲军王将青狼掳劫了公主,以至于皇子麟担忧公主的安危,方贸然发兵。
富昀知晓魏帝这是不动声色袒护了皇子麟,默认了口谕。这种事情必然也只能这样处理,若不然,假传圣旨可是杀头大罪,即便是皇亲国戚也不得赦免。
皇子麟聪颖过人,虽好胜心强,却非鲁莽冲动之辈,这次的事件一反常态,蹊跷得紧,不知有何内情,魏帝下令将皇子关押,众将领也不敢多言多问,盼着关个几天后,魏帝消了气,事情便能了结。
几天后,魏帝终于踏足监牢,大伙儿松了口气,指望着小皇子认个错,低个头。
岂知,皇子麟不知为何又惹得魏帝怒火中烧,终于下令对皇子用刑
阿彩一如既往地趴在窗台上看雪景,听乌鸦叫。听见有人急匆匆踏雪而来,来人走近了,作了个辑,阿彩看他面熟,疑惑挑起了眉头。
那人大雪天里抹汗,喘着粗气急急说道:“公主殿下,小人乃是皇子殿下的随侍名阳,贸然前来,请求您去救救皇子殿下吧,大伙儿都说您是皇上最疼爱的公主,您去劝劝皇上,他一定会饶了皇子殿下的。”
阿彩认出他了,名阳,从前在听梅居的时候,老跟着小皇子屁股后边转悠的小侍从。可他没认出她就是那个老跟他们家小皇子打架的书僮阿财。
阿彩“哼”了一声,脑袋一扭,“他被打与我何干,我为何要去给他求情打死活该”
这位公主殿下从此给小侍从留下了极其冷血无情的形象,名阳在皇宫里颇有人气,自打他称彩翎为冷血公主以后,这别号竟在皇宫乃至京都流传了开。
名阳一把一把的擦汗,甚至还下跪磕头。
阿彩可不习惯受这礼,跳脚侧过身,将他拖了起来。
然后装起了大爷,让人给她倒茶斟水,点心伺候,折腾了半晌眼看名阳就快哭鼻子了,这才拍拍衣袖,说是看热闹去。
名阳在外边侯着,阿彩独自进了牢房,啧啧两声,就小皇子那矜贵小样,呆这潮湿幽暗的地方怎么能受得了。
远远,便听见魏帝冷厉的声音:“继续打,打到他认错为止”
“我没做错,不认”
“没错你犯下可是死罪,本以为关你几日,能让你自行
美厨皇妃帖吧
思过,自我反省,岂料你还是执迷不悟”
“若是死罪,就打死我罢了”
拓跋嗣恼得一把夺过狱卒手中的板子,喝令其退下,亲自执板杖打了下去
阿彩这些日想下来,只觉得哥哥蛮横不讲理,杀了青狼情有可原,可为何他要射出那一箭,他究竟存了什么心思非要置莲于死地。
隐隐觉得哥哥有日渐疯魔的趋向,独断专横、好战、暴戾、血腥。
这与从前熟识的小皇子简直是判若两人,若不受点教训,只怕真没人能压制得住他。
她前来监牢,并非要劝阻魏帝,他下手虽严厉,可定会有分寸,必要时自己也上去抽俩鞭子解解气。可当真看见哥哥挨打的时候,心却揪了起来
他的背臀被打得皮开肉绽,兀自嘴硬不肯低头认错,魏帝也气狠了,板子丝毫不见松懈。
“彩儿,你怎么来了这里湿气重,你大病初愈,莫要再侵了风寒,快些出去。”拓跋嗣看见了阿彩,停下手中板子。
阿彩却径直走向前,说道:“哥哥,你若没错,是我的错么你不想把我当妹妹,你从不顾及我的感受,一次又一次设计陷害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这样的哥哥,我不要也罢”她越说越大声,仿佛要把心里的郁结吼出来似的,吼罢,抹着眼泪转身跑了出去。
“你这样的哥哥,我不要也罢”这话比打板子还痛,痛楚从心里狂涌而出,模糊了双眼,他无力垂下了双手。
“对不起,彩儿”喃喃自语,说了一遍又一遍。
拓跋嗣重重叹一口气,丢下板子,令人将小皇子抬到厢房,传大夫。
兄妹俩这次可不是闹别扭这么简单,已经上升到了严重决裂的境地。当然,这是单方面的,只是阿彩一个人这样想罢了。
处理他们兄妹的矛盾可比处理国事还难,真是让魏帝头痛不已。
于是乎,拔军返京,魏帝直接把皇子和公主丢到了同一辆马车,连随侍也调离开去,让他们该道歉的道歉,该发火的发火,要打要闹随他们去。
阿彩明白魏帝这么安排的用意,可是她不稀罕哥哥的道歉,再说小皇子好面子得很,也不见得他会低头认错。
所以僵持继续进行中。
阿彩不爱呆在车厢里,跑去前边与驾车御人坐到了一起,见御人驾车缓慢,兴致顿起,占了人家的位置,夺了人家的马鞭,驾起马车飞快地在官道上狂奔起来。
回京城的方向是由北朝南,沿路上依旧秋色斐然,金灿灿的麦田,如水洗过一样干净碧蓝的天空,地里秋收的农人,远离了动荡的域西北,这儿的平静竟然教人无比感动。
小皇子被打了板子,伤得不清,不能坐着也不能躺着,只能趴在褥子上。马车飞快奔跑起来便异常颠簸,颠得他一路上哼哼唧唧。
他当然知道这是谁人所为,这丫头的报复心理异常严重,准是故意折磨他呢。
拓跋蕤麟挨了魏帝一顿暴打,却因妹妹伤心的眼泪而低了头。可是彩儿始终不肯原谅他,多少让小皇子心里不是滋味。
可是那又如何,她现在终于回到了他的身边,谁也不能再把她带走了。
阿彩玩得过了火,马车撞到了大石块上,将那御人都颠得跌落到地上,更别提车厢里那个受伤无法动弹的少年了,被颠得抛了起来,脑袋撞到车顶,刚好背脊落下,撞到伤口上,痛得惨叫一声,低声咒骂:“容彩翎你这心肠歹毒的臭丫头”
背脊压在车板上,伤口搁着硬物,痛得他抽气连连。
阿彩不是故意的,听见小皇子的惨叫声立马就将鞭子缰绳交还给御人,撩起车帷看去。
“容彩翎,有你这么报复的么真是最毒妇人心”小皇子听得某人上车,唉唉呻吟起来。
活该阿彩总算瞟了他一眼,抬手帮忙推了一把,让他翻身趴好。
可却瞧见他背后衣裳上早已沁出了一大片血迹,快速氤氲开。准是适才那一撞之下,伤口开裂了。
从车厢角落里找到金创药和绷带。
犹豫了一下,她挪到他的身边,双手环了过去,从他的肩头探到胸前,解开衣裳的缚带。将他的衣袍轻轻褪到腰臀下。
“你做什么”小皇子只觉得心砰砰乱跳,窘迫难堪。
“嘁又不是没见过”
两人都愣住了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她背着他跌落捕兽坑里,某人屁股因此被兽夹咬住了
“扫帚星,你在干嘛”
“倒霉少爷,我在想办法出去呢。”
“扫帚星,你鬼打墙啊,打到天亮也没人听得见”
“倒霉少爷,野外求生你懂不懂不懂就跟小蓝呆一边去,俩呆子”
“你干嘛,又摸我还没摸够么你这登徒子扫帚星”
“摸你怎么了,我饿了,我还要咬你呢”
“你不但是扫帚星,你还是狗咬人的狗”
如今想起,那也是属于他们罕有的一段快乐时光,手指头沿着他的后背慢慢摸到肩头。呵,牙印子
小皇子麦金色泽的肌肤细腻光滑,伤痕便显得清晰而突兀,他的伤痕,终归都是因为她,虽然这会儿,阿彩认为他是自作自受。
细细抚摸着牙印伤痕,思绪不禁飘荡游离。
拓跋蕤麟反手抚上她的手背,轻声说道:“彩儿,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我,我以后不会再让你伤心了。”
这话将游离的思绪拉回了现状,阿彩蓦地拍开他的手,头一低下,用力咬上他的肩头
重叠的牙痕,又深深剜下去几分。
“啊你是狗啊怎么动不动就咬人”
“咬你怎么了,哪有当哥哥的这么对待妹妹”眼泪吧嗒滴在牙齿咬下的创口里,他抽搐了一下,拽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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