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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蒲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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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蒲团》卷之二(第4/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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仑道:“在下要买几斤丝

    ,如今不在家怎么处”妇人道:“别处去买罢了。”未央生就接口道:“丝怕没

    处买只因一向是府上的主顾,不好去总承别人。”妇人道:“既是舍下的主顾,

    为甚么我不认得”赛昆仑又接口道:“大娘,我夏天来买丝,也遇着太爷不在,

    是大娘亲自交易,从架子内取下来与我去的。难道就忘记了”妇人道:“是记得

    有这一次。”未央生道:“既然大娘记得,可见不是空口来打价了,如今要有丝,

    取出来交易就是。为甚么把自家的生意推到别人家去”妇人道:“丝便有几斤,

    不知你中意否。”未央生道:“府上的丝岂有不中意,还是忒好了些,怕我这酸子

    买不起”妇人道:“好说,这等相公请坐了,待我取出来。”

    赛昆仑就叫未央生坐在上面,自己坐在下面。上面近着妇人,待他好调情的意

    思。那妇人取出一捆丝来,递与未央生看。未央生还不曾接丝到手,就回复道:“

    这丝颜色太黄,恐怕用不得。”及至接到手仔细一看,又道:“好古怪,方才大娘

    拿在手里,觉得是焦黄的,如今接到我手又会白起来,这是甚么缘故”故意想了

    一会又道:“这是大娘的手忒白了些,所以映得丝黄;如今我的手黑,所以把黄丝

    都映白了。”妇人听了这话,就把一双眼凑着未央生的手,相了一会,方说道:“

    相公的尊手也不叫做黑手。”说便说这一句,还是正言厉色,没有一毫嘻笑之容。

    赛昆仑道:“他的手比了我们的不叫做黑,若比了大娘的就不叫做白了。”妇人道

    :“丝既然白为何不买”未央生道:“这是贱手映白的,可见不是真白。毕竟要

    与大娘的尊手一样颜色的方是好丝。求取出来看看。”赛昆仑道:“世上那有这样

    白丝,只要象你脸上这样颜色,它就用得过了。”妇人听了这话,又把一双眼睛凑

    着未央生的脸,相了一会,方才有欢喜之容,对他笑道:“只怕世上没有这样白丝。”

    看官,你道他为甚么以前不笑,直到此时才笑以前不顾眄,直到此时忽然顾

    眄起来原来,这妇人是一双近视眼,隔了二尺路就看不见。起先,未央生进去,

    只道是寻常买卖之人,及至听见“酸子”二字,方才晓得是个秀才也。还只说是寻

    常人物,不把眼去相他。因为睁眼看人有些费力,所以遇见男子不大十分顾眄。但

    凡为妇人者,一点云雨之心,却与男子一样都是要认真做事,不肯放松的过了。若

    是色心太重的妇人,眼睛又能远视,看见标致男子,岂能保得不动私情生平的节

    操就不能完了。所以造化赋形也有一种妙处,把这近视眼赋予他,使他除了丈夫之

    外,随你潘安、宋玉都看不分明,就省了许多孽障。所以,近视妇人完节的多,坏

    事的少,总是那双眼睛不会惹事。

    这个妇人若不是把几句巧话引他眼睛上身,随你立在面前调戏到晚,他只当在

    云雾之中,那里晓得。只因手上一看,脸上一看,看花了心,就有些开交不得。对

    着未央生道:“相公当真买不买若果然要买,我房里有一把好的,取出来看就是。”未央生道:“特地寻来,岂有不买之理。快取来看。”妇人进去一会,果然取

    出一捆丝来,又叫一个丫鬟捧了两钟茶,递与赛昆仑、未央生吃。未央生不敢

    吃完,留了半锺做个转奉主人之意。妇人看见,又对未央生笑了一笑,方才递出丝

    来。未央生接丝,就趁手把妇人捏了一把。妇人只当不知,也把指甲在未央生手上

    兜了一下。塞昆仑道:“这一捆果然好,买了去罢。”就把银包递与未央生。未央

    生照他说的价钱称了,递与妇人。

    妇人道:“这银子成锭,恐怕是中看不中用的。”未央生道:“大娘若不放心

    ,我把丝与银子都放在这边,今晚就夹开一锭,试他一试何如不是夸嘴说,我们

    的银子都是表里如一的。”妇人道:“也不消如此,若果不差,下次还可交易。不

    然,只好做一遭主顾罢了。”赛昆仑拿着丝,催未央生回去。未央生临行,又把妇

    人唆了几眼,妇人虽不看见,也能领略大意,竟把眼睛收做细缝,似笑非笑的模样

    送他。

    未央生走到寓中问塞昆仑道:“这事有分成了,只是今晚怎样进去”赛

    昆仑道:“我细细打听过了,他家没有第二个人,只有方才那个丫鬟,才十一二岁

    ,夜间跌倒头就睡着了。他家的房屋是看得见的,又不是楼房,又不是土穴,只消

    我背了你爬到他屋上,掀去几片瓦,摆去一根椽,做个从天而下罢了。”未央生道

    :“若还被他邻舍听见,大家捉贼起来怎么处”赛昆仑道:“有我在身边不消多

    虑。只是一件,那妇人方才的话说是恐怕你中看不中用的,若还干得他不快活,就

    是一遭主顾了。劣兄前日的话如今可验了么。你须要自己挣扎,不要被他考倒,只

    进一场,到第二三场就不得进去。”未央生道:“决不至此,长兄放心。”

    两个笑了一场,巴不得金乌西下,玉兔东升,好做进场举子。但不知那位试官

    是怎生一个考法,须得题目出来方知分晓。

    评曰:

    小说,寓言也。言既曰“寓”则非实事。可知此回割狗肾补人肾非

    有是理,盖言未央生将来所行之事,尽狗彘之事也。犹第三回与赛

    昆仑结盟,而且以兄事之,盖言其人品志向犹出盗贼之下也。皆深

    恶而痛绝之词,分明是他做狗乌龟、贼乌龟耳。世人不得认贬为褒,

    以虚作实,谓狗真可割而割之,贼真可交而交之,使作贼之人,反

    蒙作俑之谤。斯千古文人有同幸矣。

    第九回

    擅奇淫偏持大礼分馀乐反占先筹

    却说权老实的妻子,名叫艳芳,是个村学究之女。自小也教他读书写字,性极

    聪明。父母因他姿貌出众,不肯轻易许人。十六岁上,有个考案首的童生央人作伐

    ,父亲料他有些出息,就许了他。谁想做亲一年就害弱病而死,艳芳守过周年,方

    才改嫁给权老实。

    此妇虽好淫,颇知大体,每见妇人有淫佚之事,就在背后笑他。尝对女伴道:

    “我们前世不修,做了女子,一世不出闺门,不过靠着行房之事消遣一生,难道好

    叫做妇人的不要好色只是一夫一妇乃天地生成,父母配就,与他取乐自然该当。

    若要相处别个男人,就是越礼犯分之事,丈夫晓得要打骂,旁人知道要谈论。且无

    论打骂不打骂,谈论不谈论,只是这桩事体不干就罢,要干定要干个像意。毕竟是

    自家丈夫,要做事体两个脱衣上床,有头有脑,不慌不忙的做去,做到后来方才有

    些妙境。那慌忙急促之中只图草草完事,不问中窍不中窍,着题不着题,有些甚么

    趣味。况且饥时不点,点时不饥,就像吃饮食一般,伤饥失饱反要成病。那走邪路

    的女子,何不把后来相情人的眼睛留在当初择婿。若要慕虚名,拣个文雅的;若要

    图外貌,选个标致的;若不慕虚名,不图外貌,单要干房中的实事,只消寻个精神

    健旺气力勇猛的,自然不差。何须丢了自己丈夫去寻别个”那些女伴听了都道:

    “过来的人,说话自然不同,句句亲切有味。”

    怎见得他是过来的人他当初做女儿的时节,也慕虚名,也图外貌,也要干实

    事。及至嫁了那个童生,才也有几分,貌也有几分,只道是三样俱修的了,谁想本

    钱竟短小不过,精力又支持不来。爬上身去肚子不曾猥得热,就要下来。艳芳是个

    勤力的人,那里肯容他懒惰,少不得作兴鼓舞,又要耸拥他上来。本领不济之人,

    经不得十分剥削,所以不上一年就害弱症而死。

    他经过这一番挫折,就晓得“才貌”二字是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三者不可得兼

    宁可舍虚而取实。所以后来择婿,不要才貌,单选精神健旺、气力勇猛的以备实事

    之用。看见权老实,生的粗粗笨笨,精力如狼似虎,知道是有用之材,所以不问贫

    富,就嫁了他。起先还单取精力,不知他的器械何如。只说力雄气壮之夫,不必定

    用长枪大斧方能取胜,就是短兵薄刃亦可摧锋陷阵。那里晓得竟是一根丈八长矛,

    所以艳芳喜出望外,自从嫁他之後,死心塌地依靠着他,不生一毫妄念。因他生意

    微细,日进不多,终日替他络丝,每日有一二钱进益,故权老实得以清闲度日。

    只因那一日合当有事,掀开帘子与对门妇人说话,未央生从门首经过,把他细

    看两番。他因眼睛近视,只看见有个人影在门前过来过去,却不知道面貌何如。谁

    想倒被对门妇人看了一个像意。那妇人有三十多岁,丈夫也是贩丝卖的,与权老实

    一同去卖,虽不合本,倒像伙计一般。这个妇人面貌虽丑,性子甚淫。一来因招牌

    不好,没人想他;二来因丈夫凶狠,略有差错,不是打就是骂,所以还慎法,不敢

    胡行。那一日,把未央生看得清清楚楚,待他去后,就走过街来对艳芳道:“方才

    一个绝标致男子走来走去,看你两次。你晓得么”艳芳道:“你知道我的眼睛可

    是看得人见的,我坐在这边,哪一日没有几个男人隔着帘子看我,便舍他看看罢了。晓得他做甚么。”妇人道:“往常的男子,你这样人物直不得舍与他看。方才这

    一个,就等他看了三日三夜也是情愿的。”艳芳道:“怎么这等说,难道有十二分

    人才不成”妇人道:“岂止十二分照我看起来,竟有一百二十分。我终日立在

    门前,看了许多人,并不见有这样标致的。脸上皮肉,随你甚么东西没有那种白法。眉毛、眼睛、鼻头、耳朵,那一件不生得可爱身上俊俏竟像个绢做的人物一般。就是画上画的有这般标致,也没有这样飘逸。真教人想思。”

    艳芳道:“好笑大娘说得这样活现。我不信世上有这样男子,就有这样男子,

    他自他我自我,想他做甚么”妇人道:“你便不想他,我看他好不想你,出神出

    智,好像落魂了一般。要去又舍不得去,要立又怕别人知。没奈何,只得走过去一

    会,又从新走转来。临去的时候又去看看。你道可怜不可怜你不曾看见,自然不

    想他,我看见他,就替你患起相思病。”艳芳道:“只怕他那种光景不是为我,是

    为你。你自己相思不好说,得故意把我来出名。”妇人道:“我好副嘴脸,他肯为

    我其实是为大娘,大娘不信,他少不得还要来走过,我远远望见他来,就知会大

    娘。大娘把身子立到外面,一来好看他,二来等他也好看你。”艳芳道:“且等他

    走过的时节再做道理。”

    妇人又说许多话,方才过去。艳芳到第二三日,倒也留心要看,不想过了许多

    日,再不见来,也就丢开了。及至这一日,来买丝,看见这副标致面貌,自然再想

    起前话来。等他去后,心上想到,前日所说的莫非就是此人不成论他外貌,果然

    是第一个男人,但不知内才何如。他方才有一句巧话,说今天就夹开来试他一试,

    虽然是说银子,却是双开二意。万一今晚当真走来,我还是拒绝的好,收留的好

    终身的名节,坏与不坏,就在这一刻定局了,不可不自家斟酌。

    正在踌躇,只见对门的妇人走过来道:“大娘,方才买丝的人你认得么”艳

    芳道:“我不认得。”妇人道:“就是我前日说的。你难道不明白,世上那有第二

    个男子像这样标致的”艳芳道:“果然标致。只是忒轻薄些,不像正人君子。”

    妇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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