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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了两个雪球,堆出雪人的雏形,又命他两个去厨房找来胡罗卜及马蹄荸荠,弘晖饶有兴致蹲在一边看我用红色的胡罗卜做成雪人的鼻子,用两个黑色的马蹄塞入雪球充当眼睛,拍手欢呼。退后几步看看,比那日山中和十三阿哥做的好几倍。
玩了许久,见弘晖绛紫色暖帽已落满碎雪,拂手扫落,有见他黑色棉靴已被雪水浸湿,恐他着凉生病,劝他回屋。拖着嘟嘴不甘的弘晖往来路退去,砰然后背撞了一下,后退的脚步也猛然踩在一处不平物体上。
“哎哟”一声轻呼。
急忙抽回脚,回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一个粉装丽人被两个婢女撑伞拥在中间,被踩脚的紫色袄衫丫环面带怒气“哼”了一声,侧身靠近中间盘发粉装女子。我看向中间的粉红旗装女子,身形矮小,梳着小两把子头,簪五色珠花,一张粉脸却被鼻端及两颊的雀斑破坏美感,秀眉弯弯,眼睛偏小,闪烁住探寻的目光,正对上我打量的眼神,她移目看向我拉着的弘晖:“大阿哥,这么冷天你在外面,仔细姐姐知道教训你”
弘晖一改和我耍赖的顽童状,板起小脸,冷冷的道:“用不着你管”
旗装女子面色一僵,转而顺着我和弘晖牵拉的双手移到我的脸上,秀眉轻皱,目光扫到我身上所披的氅衣,面色一惊,却很快恢复常色,“这位姑娘是谁”
从她身旁的丫环,我已猜出这位是一直未曾谋面
公主贵性 则慕帖吧
的庶福晋耿氏,此时行礼已迟,想她也不曾见过我,正欲开口,先前被踩的紫衫丫环已在耿氏一侧俯耳轻语,一边拿眼光不屑的扫我,随着耿氏渐渐充满敌意、鄙夷的目光,料想她也不会说什么好话。
弘晖却已等得不耐烦,拖着我的手催促:“走啊”
我顺势跟着弘晖挪动脚步,刚移两步。
“大胆主子问你还没回话呢”紫衫丫环已怒目向我喝斥。
我暗捏下弘晖的手示意站定,迎上她挑衅的目光:“哦,我以为你刚才趴在耳边说过了。”
“倒是和一般丫头不一样”没待紫衫丫环说话,一旁的耿氏笑语,只是那份笑意仅挂在嘴角,眼里却是冰冷一片,“难怪和秋红大打出手”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冷冷笑道:“人若犯我,哼,我必不轻饶”
说罢看向弘晖:明白了吗,要记得噢
弘晖眨眨乌黑的大眼:嗯,记得了。
一直沉默不语立在一旁着蓝色对襟棉袄的瘦脸丫环,突然欺身上前,扬手朝我脸上挥来,一边喝责:“好没规矩的东西”
“啪”
我抬手扣住她的手腕,冷眼怒视着她,上次是出乎意料失手被打,同样的错误,我绝不会允许再发生正欲开口,身后传来一句打趣的话:
“四哥,你这后园好生热闹”
蓝衫丫环随即挣脱我的手掌,我也不着痕迹地撩撩耳边的碎发转身。
“贝勒爷吉祥,十三爷吉祥”
随着耿氏领头福身请安,两个丫环及弘晖的两个奴才全部矮身蹲下,面无表情的四阿哥随手一挥令他们起身,十三阿哥冲我一笑,两人向这边走近。
“弘晖给阿玛请安,给十三叔请安”弘晖垂手打了个千,已是满脸紧张不安,惶恐至极的让人心痛。
我顺大流的福身:“如蓝给四爷、十三爷请安”却是学虎像极猫。
“哧”十三阿哥逸出一声笑。
“起来吧”四阿哥不辩喜怒的声音,我拉起弘晖的手站定。
“爷这是刚下朝吧”耿氏走上前,温柔地拂去落在四阿哥灰色貂鼠氅衣上的雪花。
这才注意四阿哥及十三阿哥氅衣内均是石青色朝服,想来是散了朝刚回府。
四阿哥没吭声,似是不经意扫过在场的每个人,冷厉目光落在刚欲掴我的蓝衫丫环身上,蓝衫丫环一个激颤,差点歪倒,这四阿哥的气场及杀人眼神还真不是盖的
十三阿哥莞尔一笑,走到我面前,“你这又疯玩呢,刚才走那边看到堆得雪人,爷就料到你在这附近。”
我轻轻捏下弘晖的小手暗示他不要紧张,“嘻嘻,刚玩好准备回去,这不碰上庶福晋”
“是啊、是啊”耿氏慌忙接言,眼神不住向我闪,我惘若不见,“妾身刚走到这花园赏雪,正巧碰上大阿哥和姑娘”耿氏抬头看着漠然的四阿哥。
四阿哥扫了眼弘晖浸湿的棉靴,“回你额娘那去”
弘晖急忙领着两个奴才告退。
待弘晖不见踪影,四阿哥踱步走到摇摇欲坠的蓝衫丫环面前,冷冷的道:“刚才怎么回事”
蓝衫丫环“扑通”跌跪在雪地里,颤声道:“贝贝勒爷”
看她瘦弱的面颊瞬间苍白,豆大的汗珠居然在冰天雪地里泌出,我再也狠不下心肠,“回四爷,刚才这位姐姐见我身上落满雪,心疼这件氅衣,帮我拍雪来的。”
十三阿哥抛来玩味的一笑,耿氏感激的看了我一眼,四阿哥却是黑眸探究着我:“哦”
避开他的目光我点点头。
唉,我也不想树敌太多,得饶人处且饶人吧,更何况,总觉得没必要陷入这莫名的争分吃醋里。
“去高总管那罚两个月的例钱”四阿哥说完转身而去。
蓝衫丫环跪地扣首:“谢贝勒爷”紫衫丫环已上前扶去。
“走吧”十三阿哥走过身旁扬眉示意我跟上。
书房里,高总管及小顺子早已备茶恭侯,见两位爷进了屋,全恭身迎上前给两位爷解氅衣上的系带。
四阿哥冷眼制止了上前的高总管,黑眸紧盯刚脱下氅衣的我。
我我惊诧的望着他。
就你,他给了我个肯定的眼神。
不情不原的走到他面前,抬手伸向他颈下的系绳,奈何他较我这矮小的身形太高,不得已掂起脚尖,他却正俯身下来就我,冰凉的手指不经意触到他泛着青茬的下鄂,身形一僵,随即脸颊泛起烫烫的感觉,不由暗骂自己何时这般纯情,再看四阿哥内眸里戏谑的眼神,不用照镜子也知道此时自己的脸已绯红。
十三阿哥已解下氅衣,走过我们的身边,投来一束探究诧异的目光,我匆匆抱起四阿哥及自己刚脱下的氅衣,跟着小顺子出了书斋来到东边的厢房。把三件氅衣晾好后,索性走在东厢房的小凳上,双手托腮发呆。
好在整个竹逸斋都铺着地龙,东厢房也是暖暖的,不一会,我就被热气熏得昏昏沉沉,找周公下棋去了
一个没撑住,差点歪跌到地上,这才惊醒过来。地上滑落着那件黑色狐裘大氅,咦,刚才我不是帮小顺子挂起晾着的吗,貌似谁把它搭在睡着的我身上。弯腰捡起后欲起身,“哎哟”坐着睡久,腿麻了,身体不由歪倒
一双大手扶住我倾斜的身体,皆于双腿麻木无力及重力作用,我摔进身后某人的怀抱。
匆忙扭过头,看到某人不变的冷峻,尴尬一笑:“嘿嘿”
四阿哥没有说话,也没有松手。
可这样依偎在他的怀里好别扭,我轻轻的挣了一下,某人却没有放开的意思,不是吧,又来调情搞暧昧
“四爷,这是你的氅衣”我举起手中的大氅往身后递去,妄图能改变此刻的气氛。
“送给你了”身后传来淡淡的声音。
“啊”我惊讶的扭归头:“可它好像很贵重”
“我说送给你了”猛然他像记起了什么事,松开双手,转身向门外走去,“跟我来”
我抱着氅衣跟在他身后,心里乐开花,这可是狐狸皮制成的,要在现代最起码也值好几千吧,既然他坚持给我,我没理由拒绝不是
跟着四阿哥走进书房,十三阿哥、高总管及小顺子都已不在。心里不住盘算这么件真皮大衣价值几许,也没去想四阿哥叫我来做什么。此时,四阿哥已走到书案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乐呵呵、晕呼呼的我。
“这是十三弟带给你的”他指指书案摆放的一个布包。
哇,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居然都送东西给我,匆匆走上前,随手半抱在怀里的氅衣往书案上一放,解开布包。
十三阿哥真正是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谦谦君子,望着一套整齐叠放的新棉衣,不禁浮想起当初月光下向我伸手温润如玉的少年。那日被关在柴房,只是戏说可惜了被扯坏的衣衫,以为他随口一提要再送来,不料他却果真放在心上。
恍恍惚惚摸着紫色棉袄上的花纹,耳旁传来一句问话,模模糊糊,“喜欢”
问我是否喜欢当然喜欢,莫说被人记得,还是个皇子,就单提有漂亮衣服,哪个女孩子不喜欢“嗯,喜欢”
继续沉浸在新衣里遐想,好像我已有三套衣服了,当然除了那套小厮男装,哦,还有府上做的衣服呢蓦然,我察觉周围的异样,似乎房间如春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诧异地抬起头,正对上四阿哥寒意倍增的冷眸。
看着他铁青的脸,心里一颤,这人又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啊,这会他也不说话,紧抿着薄唇盯得我发寒。
是不是因为我刚才说什么了我好像说喜欢这衣服的吧,难道我回答错了那他问什么的啊
“四四爷,你刚才问什么的啊”一脸纯真扑闪住纤长睫毛望向阴沉酷寒的某人。
半晌他也没吭声,就在我欲退出门外时,他冷冷的道:“爷问你是不是喜欢十三弟”
唉,他一不高兴就对我用爷自称,嗯他问我的是“你问我是不是喜欢十三爷”
四阿哥没有回答,一双犀利冷冽的寒眸紧紧锁住我的视线。
“可我以为你问我是不是喜欢这些衣服”我指指桌上的布包急切地解释道:“我没听清楚,所以”
“所以你说喜欢”他打断我,我拼命地点头,心里泛起一丝疑惑,我干嘛急于向他澄清、解释
不过看到他唇边逸出一丝笑,还是觉得心里甜丝丝。
晚上回到住处,云香迫不及待拉我看她身上的新衣,又指我看落漆条桌上我的一套。
打开细看,银白色镶蓝花宽袖棉袄及宝蓝盘扣马甲,四阿哥府上置办的果真一如其人般清淡冷幽。把两套新衣及四阿哥给的黑色狐皮氅衣叠放进墙角箱子里,箱底还压着套小厮袄裤。今天的收获真丰盛,笑盈盈、乐颠颠洗漱完毕,睡觉
一夜好梦留人睡。
明日就是除夕,府里上上下下的人异常繁忙,只除了我。弘晖那日雪里玩耍到底着了凉,这两日没再来找我,倒是我担心那拉氏要问罪于我,只是两天过去了,也没有人寻我去见她,反令我更加不安。一则担心弘晖的病情严重与否,一则困惑那拉氏的心思所在,除了入府当天见识了她的高深莫测,至今未曾再谋面,她究竟对我是如何考虑,如何打算思及,坐立不安在书房里徘徊。
“你要是着急,也别在这里晃悠”俯案批折子的四阿哥没有抬头淡淡的说。
想了想,也确实打扰他工作,于是请辞出了竹逸斋。
除夕的早晨,清寒的冬日分外晴朗,或远或近的炮仗声零落响起,心情大好。今早的伙食也特别的好,还有种米面制蒸熟再油煎的黏糕饽饽,沾上糖,粘粘的,既香又甜。云香说这是过年才有的吃,也是,就算饽饽易做,想那晶莹剔透、入口绵舔甘怡的糖在古代还是挺高档的。一口气连吃了好几个,连那个什么过节的酸汤都没喝,最后再从笼屉里抓起一个热腾腾的猪肉白菜包子,满足的出了厨房。
一边啃着包子,晃悠悠地往竹逸斋走去,昨天听四阿哥说这几日休年假不用上朝,今天应该在家,要直到下午时分皇子阿哥们才携嫡福晋、侧福晋及儿女进宫聚家宴不能想一想会破坏过年的心情,狠狠地大口咬一嘴包子。
“汪汪汪”
一只雪白的长毛狮子狗猝然跳到面前,摇着短小的尾巴向我示好,乌黑圆溜的眼珠怔怔看着我手里的肉包子。
我蹲下身体,伸手抚上它纯白柔软的皮毛,“小狗狗,叫什么名字”
“汪汪汪”白毛狮子狗叫得更欢,扑腾跳跃勾我另一手高举的包子。
“你想吃啊想吃你就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吃呢”我扬着肉包逗小狗。
“汪汪汪”像是回答我。
我笑着把手中的肉包递到小狗的面前,小狗一口咬住,掉头就跑。
不是吧,这么不够意思,还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喂别跑,给你吃了也要陪我玩会儿”我跟在狗后面一路追捕,小狗叼着肉包欢快地东躲西藏,不知不觉已跑出往竹逸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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