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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一切证明留纱当时的想法是很有道理的。因为今后的几年里,除了偶尔很难得的几次,后妈说想看看自己女儿挥球拍的样子幸村爸爸才跑过来一起凑凑热闹。其余的时间,那俩人连纱纱球拍的花色都记不住。不过留纱自己也记不住,只有在伸手抹掉那层覆在边缘、厚厚的灰尘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拍子和裙子是一个颜色,苹果绿。
不过幸村一直记得很清楚。因为那个颜色是他挑的。他觉得很衬留纱的肤色。她皮肤偏白,像很少被太阳光照到,用绿色的球拍感觉整个人都很上进、阳光。而且她有绿色的连衣裙,绿色的凉鞋,绿色的短袖t恤。
学校里幸村是美术委员,一点不举足轻重的职位。但他对画画很感兴趣。从前住院最难熬的时候,他也曾偷偷安慰自己:即使有一天无法再打网球,他还有画板可以用。当然,那是他最脆弱时候的想法。平时的想法则是即使右手废了,只用左手也要继续打球。
于是在面对那个丝毫不举足轻重的职位时,幸村精市依然很尽责,虽然班里同学对一个美术委员尽责与否并不在乎。他还是努力去提高自己在绘画方面的水平,花时间练过,也去辅导班学过。
于是没过多久,他开始将辅导班学到的东西搬到现实里来,饶有兴趣地买回不同颜色的装饰品装饰自己的书架,乃至整个房间,乐此不疲。并为不同色彩搭配出不同惊人的效果感叹不已。
发展到后来,渐渐地幸村变得对颜色敏锐,看见色泽不怎么协调的东西都会在心里咋舌。
于是在留纱对买不买球拍持无所谓的态度时,他还是很认真帮她挑选合适的拍子。除了质量,颜色也要不错。不能看上去很土,也不能不协调。
“这支怎么样”几分钟后,他拿着自己中意的球拍问她,“我想这个颜色比较适合你。”
但在幸村把球拍往她眼前一晃时,留纱只觉得某个念头如电击般劈过。一霎时她想起了中川。
她答应中川要把幸村约出去,可是一直找不到借口。
“你不喜欢”幸村把拍子放下。
留纱“嗯”了声,随即点点头,“喜欢,你买吧。”她望着那支球拍,忽然觉得说不定自己能劝服幸村去见中川一面。
于是在幸村拿着球拍去柜台付账,跟在他身旁有些讨好地说,“这拍子看起来不错,颜色挺好的。”
幸村笑了一下,走出商店时问她,“你是想今天开始学还是明天,或者以后”
“以后吧。”说完以后,两个人都很明白,那个“以后”实际上等于“不学”。
于是幸村不再说话,走过一条街时,突然转过头去,“等哪天你想学了,直接告诉我。”
留纱在幸村的微笑里终于鼓起勇气,掂了掂手里的网球拍,问道:“我听人说,你非常喜欢网球”然后在幸村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就要回答时,又问一句,“喜欢到,你说自己就是网球”
幸村有点惊讶,点点头说:“是,我说过。”
“如果是这样,那个”忽然她想到一个有些严重的问题,虽然答案显而易见,但必须得先弄清楚,“你好像没有女朋友。”
幸村收了点笑,过一会儿才回答,“没有。”
留纱抬头,看见幸村没怎么笑了,于是莫名觉得紧张,皱着眉头开始解释,“其实我认识一个女生,那个女生也很喜欢网球,喜欢到嗯,说希望自己是一支球拍。我觉得她挺配你的。你们有共同的兴趣爱好。”
幸村打断她,“你搞错了,我没说希望自己是一颗网球。”
“你刚才不是承认有说过”她惊讶地看他。
“说自己就是网球,是表示我很喜欢这项运动,”幸村有点哭笑不得,这样的劝说还是第一次听到,“并不是指我希望自己变成一颗球。”他看着面前的女生,突然一勾嘴角,“事实上我不认为有谁会希望自己是一颗网球。除非他是变态。”
留纱愣住了。照幸村的意思,自己正在向他推荐一个变态的女生。于是她慌忙改口,“其实,那个女生也没说希望自己是一支球拍。刚才那句话是我编的。我想,她肯定不愿意当一支球拍。”
不过比起网球中川肯定更愿意当一支球拍,毕竟在打人和被打中,要选择后者需要很高的思想境界。留纱觉得,不管是自己、中川还是幸村,目前都达不到那种无时不刻不舍己为人的高尚境界。
幸村在心里叹了口气,在下一个绿灯亮时,很轻松地问对方,“她给了你什么好处”
留纱感觉幸村没生气,也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于是很老实地回答,“她请我吃饭、喝饮料。”
于是第二次幸村从心底感觉,留纱真的太嫩了。
几顿饭几瓶饮料就把她收买了。她没捞到什么好处的同时,也贬低了自己的价值。至少幸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只值几瓶饮料。
“那个女生你也见过,她长得还不错。就是上次切原同学误会推我下水池的那个。”过了马路她还在游说,“你不是还叫她进厕所叫我应该还有印象吧。”
“没印象,”幸村飞快摇头,“我已经忘了。”
“那你会不会去见她”终于,她很直接地抛过去问题。
幸村停下来,把脸转过去,“不去会怎么样你要把饮料、饭钱还给她”
“我不知道,她没说过。应该也不至于要我还回去,”她嘟起嘴,看上去有些为难,犹豫了会儿说,“不过,我已经答应帮她把你约出去了。”
如果不是站路边要顾及自己的形象,幸村真的有点想打人。不是别人,是打自己。
因为在面对为了几顿饭几瓶饮料就把自己卖掉、可是最后面临“数钱”的困难时,他竟然在犹豫要不要去帮那个卖他的人。
他犹豫着要不要去帮她一起“数钱”。
于是最后幸村还是拿不定主意,只能模拟两可的回答,“让我考虑一下。”
“嗯,”留纱很听话地点点头,“我会告诉她,你在认真思考要不要和她见面的。”
幸村开始觉得无语,这样说很容易让人误会。于是他略加思索,帮着她纠正,“这个说法有点不妥,最好别让她知道。”
“好吧,”留纱点点头,“如果她问起来,我会说你不希望她知道,你在认真思考要不要和她见面的。”然后很体贴地解释,“不然她一定会每天追问我,为什么还不回去问问你哥。”
于是幸村只能在“容易让人误会的答案”和“更加容易让人误会的答案”里,被迫选择前者,“你直接说,我在考虑。不过不要加多余的修饰词。”
留纱立刻保证,“放心,我不会说你是在认真的考虑的。”
于是中川终于有希望成为立海大里第一个和幸村话没讲几句却能成功约他出来的女生。
不过后来的日子里,当这个女生终于得知留纱是如何劝服幸村和自己单独出来喝杯东西时,她立刻很明确地表示,不管幸村想不想当一颗网球,她绝对不愿意做一支球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