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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章 - 兰沧(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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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过了那座小蓬山,就是繇州地界。”

    许是德藼亲王久未露面,惹人生疑。正如当日在松月楼遇见的梵家子弟所说,现在東莱城外的祗注:zhi园多了一位深居简出的娇客,至情至孝,晨暮颂经,为病重的母妃祈福。可鲜有人知晓这只是皇帝的障眼法,世人称奇的永徽宫女御其实已经香消玉殒,德藼亲王的真身远在千里之外,因为早前负了内伤,风寒未愈,加上长途跋涉。近来病势反复,此刻只能恹恹枕着一个登徒子的肩膀,瞥了眼掀起一角的厚帘外,白雪皑皑,微一哆嗦,拉高了棉被,钻入火热怀抱。

    “娘子这般热情,为夫好生欢喜。”

    比起厚脸厚皮的佳人,登徒子更胜一筹,趁势拥紧,顺道偷香。已经习以为常,我只翻了翻眼,懒得赏他耳刮子,比起要之无用的矜持,善用这现成的火炉子挨过余程,也才实在。面朝里埋在温暖的胸膛,免得他得寸进尺。只听登徒子装腔作势的唉声叹气,得意笑笑,心头渐暖。

    德藼亲王遭人掳劫,自不可能张榜缉凶。一路走偏僻小径,无阻无拦,十日便抵繇州边境。只是前车之鉴,生怕那个刺客卷土重来,近来我们形影不离。也因为刺客二度来犯的那日,险象环生,至今心有余戚。每每提起那天的情形,登徒子便会沉脸。可我详问那日他如何逃过搜捕,他又含糊其词,只告诉我那日除了他的近从苍祈,别苑里还有一人,亲眼见到我越窗逃逸,追至墙头,却发现苑外林间埋伏了一队官兵,立时折回去通风报信,他和苍祈才赶在士兵闯苑搜捕前脱逃。后来他多方打听我的下落,知道我落脚那家客庄,乃至一清二楚那日我和朱雀、青龙两守微服在栎城游历时去过的几家店铺。可守卫森严,一直苦无机会。而那个被我鄙视的幕后人也令他不可轻举妄动,直到定王前来栎城送荧颎花,借此设了一出调虎离山的局

    抬眼睨向背景神秘的登徒子。不知他到底是何来历,竟会知道定王秘往栎城的消息。前两日旁敲侧击,问他可在紫麾军安有细作。可他仍不松口,反请我守口如瓶,因为他头一回将苍秋这个真名告诉外人,如果外泄,定会遭来灭门之祸,所以到了繇州,须得改唤他在人前的名字,云霄。

    “喂”

    自我们熟稔后,从没有正经唤过他的大名,不是登徒子,就是淫贼。而这位来头不小的大少爷倒也有些度量,每回都是嬉皮笑脸,现下亦然。我瞪他,即使到最后定是似是而非,问不出个结果,仍是阴恻恻地问:“就快到繇州,「本宫」总该知道苍大少爷你是何身份。”

    他只嘻嘻一笑:“到时你随便拉个路人打听云霄,便知你夫君我是何风流倜傥的大人物。”

    大言不惭。我翻了翻眼,可也隐忧。

    这样安分守己地随去繇州,一则我身无分文。二则多少存了私心,繇州乃极北之地,远离京城,即使往后许会被软禁,我若有心出逃,总比守卫森严的皇城来得容易。可直待这两日,我渐知这繇州才是真正的是非之地。虽然东有倭患,南有碧翡,可羲和真正的心腹大患却是风林关外的虎狼之国。自八十年前,北方夜赫族崛起,征服草原上的各大部落,建立疆域辽广的九皋注:gao国后,便不断向外扩张,更是觊觎气候温润、适合农耕的中原大国,曾于雍熹七年兴兵南侵。时年,繇州的兰沧侯率军抵御,以少胜多,大破九皋铁骑,取得风林关大捷,令之元气大伤。二十七年来,虽频有战事,可九皋国再未大举来犯,致力西进,陆续征灭阿鲁木河一带的大小国邦,逼近伽罗国境,在西北一带形成三足鼎立之势,因而近两年来,伽罗国时遣使臣前来羲和朝贺,有意结盟修好。

    而作为北方门户,繇州一旦失守,九皋国便会长驱直入。可不比羲和东南西十八州,北方形势错综复杂。现在的北六州原是一个名为「兰沧」的国家,百年前,兰沧王去国号,自降为侯,向羲和称臣,歃血立誓世代效忠。故而手握重兵、威势尤在的兰沧侯府与中央朝廷的关系历来微妙。借之御敌,又恐其谋反,百年来朝廷对兰沧侯府采取怀柔政策,历代兰沧侯为表忠诚,也会将世子送往皇都为质。

    然而今代兰沧侯膝下仅有一子,因为自幼体弱多病,世子六岁那年,兰沧侯代其为质,亲往皇都。而今侯府诸事,军政大权,悉数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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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封「玉媛夫人」的侯爷夫人手中。许是因为这位玉媛夫人拥有皇室血统,若论辈分,茈承乾也要称她一声表姑母。故而当今圣上对兰沧侯府稍见宽待。加之今时不如往日,自从五年前九皋国的七王子夜赫龑注:yan。拆字:龙天即位,大刀阔斧,厉行改革。开放边境,通商贸易,九皋不仅国力大增,近两年渐现南侵之势。若起战事,繇州率先卷入战祸。皇帝自不能过分削弱侯府的势力。只是

    看了看登徒子,我疑心:“若是哪天九皋人真打来了,谁来指挥战事玉媛夫人还是那位成日卧病在床的世子爷”

    既有女皇帝,玉媛夫人就算是位领兵打仗不让须眉的花木兰,不足为奇。可听说那位兰沧侯世子今年已然二十有二,玉媛夫人仍须代儿操劳军政大事,实在辛苦。如果往后双亲故世,身作独生子,兰沧侯世子若是懦弱无能,许可能令中央朝廷有机可趁,削夺军权。只是苍秋微一笑,神情难喻:“玉媛夫人不问军务已久,现由她的义子和繇州牧滕少隽共治繇州军。”

    “哦。”

    我点头沉吟:“军权旁落,兰沧侯倒是舍得。”

    如果这是皇帝釜底抽薪之计,趁兰沧侯世子久病不起,难堪重任,强令兰沧侯夫妇收养义子,身作皇亲的玉媛夫人许可能听命。可兰沧侯放任夫人收养义子,接掌三十万繇州军,实在匪夷所思。我困惑,苍秋摇头,语气澹泊:“玉媛夫人收义子代理军务,许是为了替病重的世子爷分忧,以免世子有所不测,兰沧侯府不致败落。”

    不无道理。世子重病难愈,如果英年早逝,侯府便要绝后。只要那个养子不要忘恩负义,未尝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我叹道:“侯门是海,宫门是洋,都是深不可测,无奈良多。”

    皇室中人只是看不透一个权字。或野心勃勃,或迫于情势,或母妃外戚怂恿。若能做得闲散宗室,未尝不是一桩幸事。忽得想起那位母妃出家的定王,问:“说起来那位十皇子往日可有搅和进皇位之争”

    康熙大帝在位期间,八王夺嫡。即使一开始不是有力的争夺者,若像四爷那样韬光养晦,这位定王爷照样可以笑到最后。可许是先前抢夺荧颎花的时候,曾与定王打过照面。苍秋一窒,没好气地说:“你问他做什么”

    隐隐一丝酸味,我不禁失笑:“定王可是我亲哥哥。”

    近来我只要提起朱雀守,便闻得满鼻子陈醋味儿。即使茈承乾同父异母的兄弟,照样嫉妒,便听他冷冷一哼,瓮声瓮气:“淑妃已然出家,定王又是皇上最小的儿子,在朝中无权无势,对皇位也不怎么上心,终日在外寻花问柳,风雅快活。”

    好似自己是谦谦君子,正义凛然,苦大仇深。只可惜十天来另有苍祈随我们同行,每见自家少爷端水送药,不忘对佳人亲亲搂搂抱抱,似已习以为常,视若无睹,可见这位苍大少爷往日何等风流。我抬眼睨他,似笑非笑。他冷淡相望,良久,低首狠狠吻住了我。

    “往后不准在我面前提起别的男人。”

    险些岔了气,我抚胸翻眼,未置可否。他也不语,目不转睛地瞪我,直到我坐立不安,方才一笑,颇是苦涩:“夕儿,你可愿等我”

    拥紧我,他恳挚说:“不但你父皇会反对我们的亲事,还有令我掳走你的那个人,他对你可是势在必得。我若横刀夺爱,他定不饶我,乃至会害了我至亲的人。所以夕儿,你可给我一些时间打点若事成,咱们成亲。”

    先前似是而非,此刻郑重向我求亲。我五味杂陈,听得一丝破釜沉舟,隐隐不安。对望良久,我淡笑:“成不成亲倒无所谓。往后我若下了决心,就是没名没分,我也和你在一起。只不过”

    依他之言,指使他劫走我的那个人即使身家地位相当,苍秋也有把柄落在那人手里,否则也不会对我望而却步。抿了抿唇,问:“若事败,你我会如何”

    他一笑,颇若自嘲:“你当不会有性命之忧,可会成那人的禁脔。”

    色欲熏心,更让人不齿。我冷笑了笑:“你呢你当如何”

    阖了阖眼,愀怆苍凉,即又如释重负,莞尔一笑。

    “死。”

    俯首轻吻住我,义无返顾。

    “事败,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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