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娑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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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捌章 - 孽因(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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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玩弄,不是更好”

    毫无章法可言的男人,确是琢磨不透。我冷然讥嘲,苍秋涩然,眸瞳深幽如夜色:“他是个猜不透的男人,眼高于顶,骄傲自负。可有时又像个孩子,定要将天下最好的东西,送给自己喜欢的女人。”

    我微愕,敢情这背伦逆常的定王殿下有心立我做皇后,可即非血缘至亲,我也不稀罕凤袍加身,统御六宫。我轻嗤,冷嘲热讽:“兄妹乱伦,他就不怕天下人耻笑。”

    苍秋不语,许久,唇角微牵:“兄妹私通,在我们苍家早已不是头一遭。尧焱有此念想,自然也是说到做到。”

    语静如寒潭幽水,清凌冷寂。即便明知他身作兰沧侯世子,若要保全侯府,惟有沉默,乃至迫不得已,助纣为虐。可事成,鸟尽弓藏。事败,诛连满门。不论拥戴与否,他苍秋最后惟有死路一条。我一时悲愤,怒其不争,用力推搡,欲要挣脱这个不战而降的驽钝男人:“他是你表兄,你乐意舍命陪君子无妨,我可不愿最后落得替你守寡的地步”

    可任我如何挣扎,交在身后的猿臂纹丝不动,邃然澈眸凌波泛漾:“我说过,即使我死,也不会将你拱手让人。”

    轻描淡写,义无返顾。我剧震,蓦然想起自己到此异世之前,桥头的紫箫男子曾赋谶言。

    「轮回劫始,血泪交织」。

    他的第一句谶言陡然应验。

    脑海勾勒紫箫男子讳莫如深的笑容,我停滞挣扎,紧攥起拳,指尖揿入掌心,痛彻心扉:“如不是我,你和那人尚且相安无事,侯府也不会无缘无故卷入是非”虽非始作俑者,可茈承乾身陷囹圄,便是茈尧焱谋夺储位的契机。我咬一咬唇,抬眸而视,一了百了:“杀了我,保全你苍氏一门。我若一死,茈尧焱也没了盼头,许便会就此绝了夺嫡的念想。”

    然是不无意外,澈眸立寒,他决然摇首。我苦笑,退而求其次,“要不放了我,让我永远离开这里。”

    因是一个不可理喻的男人,须得放弃唾手可得的真爱,我心有不甘。可事已至此,长痛不如短痛,趁我们感情未深,远走天涯,“你可告与那人,我久病不治。若是怕我回京告密,我现在可以指天为誓,此生永不回東莱,今日所听之事,断不泄露半字,如若食言,我茈承乾天打雷劈,不得好”

    话音未落,身前的男子忽是俯首覆唇,堵去最后一个不祥之字。痛郁杂陈,我阖眸,悲从中来,任他辗转缠绵,暂抚心中凄风怨雨,可猝然不及,蓦感一痛,待是恍神,抬手抚唇,原是他生生咬了一道血口,不禁啼笑皆非:“当是临别留念”

    他冷瞠,决然作应:“你休想从我身边逃走”

    “呵”

    既不杀我,死不放手,平起怒火,我重抹嘴唇沁出的鲜血,扬眸怒瞪:“当初你口口声声地说要娶我,可你现在又告诉我,我注定要做个寡妇。请问世子爷,你让我情何以堪难道你要我眼睁睁地看你坐以待毙”

    纵是百般隐忍,可激绪澎湃,喧嚣而上,涌至眼角,却是化作伤泪不争划落。我侧目,宁是伤上加伤,咬唇忍止,可事与愿违,心中愈发悲楚,不知是前世余孽未了,还是我季悠然命当如此,注定难觅良缘,孑然一身。酸涩的泪水汹涌而出,他抬手给我拭泪,我犟不领情,低首而避,可仍是为他钳制,攥住了下颌,被迫迎向温润忧凉的澈眸:“你确是不能为我守寡,我也不能先你一步而去”

    紧拥住我,好似赔罪,温柔轻吻先前烙下的血印:“我死了,谁来照顾夕儿。”

    我心中一震。如出一辙的话语,季神父弥留前亦然如是说。不论彼此之间有何不堪过往,人生最初十六年,季神父便如庇荫巨树,任我倚靠。一夕遽然崩塌,原本安稳的世界分崩离析。而今亦然。只是我已无此心力,承受另外一次生离死别,只要苍秋不若季神父撒手而去,只要他活在世上,安然无恙。即使这回是要我的性命,即使从此远隔千里,天各一方。我甘之如饴。

    “秋”

    良久,我扶上他的肩,柔唤他的名讳,“你是男人,不可优柔寡断。赶紧做个了结,不论你想如何,我断无半分怨言。”

    原只是要他果敢决断,可未想我此话一出,郁颜骤展,澈眸飞掠一抹黠光,凝灼邃然。我莫名,冷不防被他凌空抱起,疾步走回厢房。屋内炭盆炙旺,我蓦得打了个激灵,适才发觉已经在外逗留良久,冻僵的身体不住寒颤,更有甚者,登徒子俨然视死当如归,毅然决然,往床的方向大步流星。我终是恍然大悟,敢情是他苍大爷故意曲解,顺势而下,可这情形怎生看来,都是本末倒置,好似我巴不得邀他共赴巫山云雨。翻了翻眼,待是坐在床沿,想也没想,一拳挥向死性不改一脸贼笑的登徒子:“我可是顾全大局,才舍了自己的性命,可不是要你先奸后杀。”

    “娘子冤枉”

    适才确是使了力气,可对这厚颜的登徒子当是不痛不痒,然是装模作样,便见他皱眉揉脸,委屈垂眼,十足的小媳妇样儿。我冷哼一声,索性佯作大老爷们,挑眉抱肩,冷然斜睨,但登徒子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殷勤献宝,我接过打开后,不由一怔:“「洛妃泪」”

    流萤璀璨,熠熠生辉,正是昔日在栎城见过的那对形如眼泪的耳坠。不知他送我如此珍宝是为何故,抬眸惘望,却见他不无遗憾地叹气:“可惜不是当日你在栎城见过的那对。”坐到床沿,揽肩柔说,“那个伽罗商人很固执,我出十倍的价钱,他就是犟着不卖。我只能托人去伽罗国,找最好的工匠重新打了一对,可许是原石之故,比不上你当初相中的那对。”

    如此说来,那位伽罗商人倒也并非夸大其词。但凡至宝,往是天下止此一对。看了看玉色,果是些微瑕疵,我微是一笑,将耳坠小心放回锦盒:“不管怎样,这耳坠太贵重,你还是留待将来送给真正和你有缘的女子。”

    这「洛妃泪」内有典故,意寓破镜重圆,苦尽甘来。可自一开始,我和苍秋便注定没有未来,见到这耳坠,惟是徒添惆怅。可这固执的男人依然故我,亲手给我戴上耳坠,斩钉截铁:“收了我的聘礼,就别指望我会放开你。”

    我怔愕,他淡笑,意味深长。

    “给我一年时间,安顿好一切,我们便离开繇州。永远离开羲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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