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娑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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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拾陆章 - 槐乱 [三](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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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挑选一些官员组个班子,专门负责筛选极有困难的穷苦人家,根据实际情况拨款。”

    闻此利民之举,登徒子适才正颜。可笑了一笑,实话实说:“想法虽好,可让那些个世家子弟吐出这笔银子,难如登天。”

    诚然,令达官显贵自掏腰包,几要他们的命,搜刮民脂民膏多年,花天酒地绰绰有余,捐钱给流离失所的难民,便成缩头乌龟。少隽更是一语点醒梦中人:“战火没有烧到家门口,他们不会警醒。”

    近来奔波各地安置流民的女州牧有感而发。東莱起乱已近两月,因是宁王挟父死守黛州,已无回头路的梵氏及景王与之同气连枝,以至西六州,除安西将军驻守的甘州外,悉数陷入战乱。百姓流离失所,纷往南北避祸。繇州亦然涌入大批难民。既要提防九皋趁势入侵,又要安抚流民,毋论近来心力交瘁的苍秋,其余州府官员亦然乏术。见此情状,我主动请缨,随少隽前去安置难民的营地帮手。夏天易得传染病,如若瘟疫蔓延,后果更是不堪设想,少隽因此从澜翎调来大批药材,以备不时之需。我也捐了一大笔钱,至少让无家可归的百姓吃上一段时间的米饭,不致每天只有薄粥可喝。然是夜久语声绝,如闻泣幽咽。在营地驻留的十天,度日如年。并非辛劳,而是这场战乱因我而起。回到澜翎,一如往常去往婵媛坊,望着达官显贵为我编排的歌舞大声喝彩,更是深切地懊悔。

    一掷千金,惟博红颜笑。是我给了他们机会,醉生梦死。

    可讽刺的是,前来消遣的风流客往会带来皇都那边最新的消息。

    宁王谋反,挟主出逃。其母愨妃在延禧宫自缢身故。

    国不可一日无君。客氏举族前往壬生寺,跪求帝储还俗未果。尔后朝中大臣一度因是推举哪位亲王监国,分立两派,争锋相对。可许已知晓祗园里的那位德藼亲王不过替身,最后归氏落败,敬亲王被迎至東莱摄政监国。

    因是舅父乃为手握重兵的兰沧侯,敬亲王有心笼络,近来与游手好闲的定王甚是亲近。

    安西将军奉敬亲王之命就近平乱,可因是宁王挟制天子,多有忌惮,迄今未有攻下黛州。

    不过不幸中的大幸,早前与苍秋的另两个近从苍禄、苍祥一同赶去黛州的朱雀守历经千般波折,终是潜入宁王府所在的瑞安城,且在夏初时传来消息,已然寻到宁王囚禁皇帝的地方。只是地牢之外布有重兵。因为内伤未愈,先前一直隐忍不言的朱雀守在疾往黛州的途中曾坠马,伤上加伤。凭他们三人之力,恐是难以救出幽禁的皇帝。故而苍秋得讯,即刻起程前去瑞安城和三人汇合。

    “不知父皇现下可否安好”

    既忧心皇帝近况,亦然牵念深入虎穴的丈夫。每日寝食难安,惟有去往荪蕙居探视母亲,方得片刻安宁。然是听我叹言,正在摆弄一盆君子兰的母亲神色微动。可历经坎坷,现已是心如止水,即使听人提起当初将她推入泥沼的始作俑者,终亦只是淡淡一笑:“皇上洪福齐天,定会化险为夷。”

    只是独力抚养成人的儿子以身涉险,难免记怀。虽是不动声色,可彼此闲聊,瑛嬷嬷在旁穿针引线,间或提起苍秋童年逸事,便见几许无奈苍凉,澹泊眼神渐然柔和。然是瑛嬷嬷旁敲侧击,我可已知晓苍秋的身世,见我点头,美眸渐然幽邃。

    “其实淑妃娘娘并非公公亲出。”

    良久,她轻逸叹息,如释重负,愧疚亦深。

    原来苍珥与苍淑的生母乃是一对亲姐妹。当年苍姝的生母小闻氏遇人不淑,始乱终弃,却已珠胎暗结。因是有辱家门,闻父怒不可遏,原要将之逐出府去,可闻母抵死相护,且将此事告与早年嫁入兰沧侯府的长女,求其出面,保下妹妹。念及往日姐妹情深,大闻氏义不容辞。可彼时染病在身,久治不愈,心知自己来日无多,哀求丈夫将妹妹收房,既可保全妹妹的名节,两个儿子将来得有亲姨母照应,她亦可瞑目,安心离开人世。

    “二十多年,公公对故世的婆婆痴心不改。即使不吉利,当年和九皋人交战的时候,他亦将婆婆的牌位揣在怀里,生死不离。”

    对自己的发妻情深如海,先代兰沧侯终是应允这桩不情之请,将小闻氏纳作妾室。对此苍秋亦不知晓的陈年往事,我惊震不已,怔怔凝望近前神情黯然的女子,一时竟是无言以对。

    当年初来乍到,丈夫对自己寡淡薄情。许正是这不渝痴情,打动这个深闺寂寞的女子。不知之后,是淡如水的朝夕相对,还是另有惊天动地的过往,令先代兰沧侯爱上自己的儿媳。可临终前,他告与自己心爱的女人,淑妃非己亲出,儿子并未背伦逆常。可他并不知晓,儿媳的愤恨并非源自丈夫的离经叛道。如不是丈夫与小姑的出轨,她尚可与深爱的男子栖身同一屋檐下。可最后的最后,却是阴阳两隔,不免迁怒始作俑者的丈夫,乃至他一夜迷情的孽果。

    “当初我未有告诉秋儿,是恨他的出生,令他祖父从此一病不起。”

    人最无奈之处,便是父母无从选择,亦由不得他自己抉择,可要来到这罪孽丛生的世上。生来遭人鄙弃,苍秋何其无辜,忍辱将他抚养成人的母亲亦然知晓,但心中孳生的怨恨无处宣泄,终是瞒下苍珥与苍姝不过表兄妹的事实,原是有心令他们一辈子经受渗入脊髓的痛苦折磨,万劫不复。可待她悔悟,与自己在这遭了天谴的旧时王苑相依为命的孩子不该牵连其中,却已无勇气告与苍秋,他并非乱伦的恶果。

    “我很怕秋儿知道了,会恨我一辈子。”

    即非血缘至亲,二十多年的母子情分根深蒂固,难免惶惶不安。待我自激荡中恍过神来,虽是多少恼恨母亲不分青红皂白地迁怒,可事已至此,颌了下首:“现在局势动荡,他已是乏术,还是不要让他徒添烦扰。而且”

    我苦涩一笑,对苍秋很是心疼:“我不愿让自己的丈夫知道,他的前半生不过是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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