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娑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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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章 - 宫海 [一](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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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姑祖母乃当朝权相客平的正室,这位蔺家少爷平素便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嚣张跋扈。与侍郎公子起冲突的那日,更是仗着人多势众,不仅将对方的仆从打得奄奄一息,甚至众目睽睽,将侍郎公子推下绣楼,当即不治。依羲和律例,杀人者死,豪绅亦难幸免,至多赐毒药,以保全尸。可蔺家三代单传,不但蔺家宗主为了这个独孙四处奔走,百般斡旋,正在别苑静养的蔺夫人获知消息,亦拖着病体,匆忙赶回本家。

    纵是在官场冷血无情,可举朝皆知,客平与发妻感情甚笃,乃至甘背惧内笑名,未曾另纳侧室。然自长子与嫡重孙暴毙后,这位客家唯一的女主人沉疴难起,已是来日无多,惟求丈夫出面调停,以保蔺家香火。为令妻子安心养病,客平不惜忍气吞声,去求政敌的门生、刑部尚书骆衍安,请其网开一面,改判过失杀人,处以流刑。可骆衍安得归仲元授意,将这桩牵扯客家姻亲的重案,交由客晟主审。如若这位出自客家的年轻人对蔺家独孙从轻发落,既是顺水人情,亦可损及对头幺孙的清誉。如若不然,客家祖孙彻底决裂。对归氏一党,实是有百利而一害。

    「只是老臣也没想到他竟能不近人情至此。」

    将客晟推上风口浪尖的归仲元亦未料到,比起心狠手辣的祖父,这位出仕不过五年的年轻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即使往日与祖父不和,可蔺夫人未曾因为母亲出身卑贱而薄待这个庶出的孙子。因而就是客平,亦是料定这个离家独居的幺孙不看僧面看佛面,念在家中唯一记挂他们姐弟的祖母已然时日无多,对表兄网开一面。可偏生公审那日,客晟当着诸多前来旁听的朝臣之面,列举御史台与刑部官员近年搜集的证据,当堂细数蔺少初多年来未经朝廷准允贩卖私盐、因是强抢民女遭抗而戮其全家等十数桩重罪,终是诸罪并归取其重,对表兄处以斩刑,以儆后效。

    「他并非在世青天,而是不容任何人阻挡他的仕途。」

    记得前日归仲元得允进宫探视的时候,对我如是道。对客晟印象尚可,我自是不敢苟同,故而当日离开永徽宫前,归仲元笑说如有机会,领我去御史台打听一番,便可知这位后起之秀有何与众不同之处。可惜今日在乾元殿,虽有见到御史令,可下朝后,许是多年从事监察工作的习性使然,我不过恍了下神,那位皇甫大人已然不见踪影。既不能向长官求证,只得向当事人旁敲侧击,顺道问问旻夕的近况。故当众臣行礼告退之时,我对客晟使去眼色,他会意,留待近旁,淡望着我走向牵马远候的朱雀守。

    “抱歉,和几位大人多聊了几句,让你久等。”

    比起归氏一党,即家兄妹并不关切我可会一鸣惊人,只求我莫要落人话柄。故见他望着渐远的几顶官轿,墨瞳凝重,我想了想,摆了个v字,在他眼皮底下晃了一晃,佯作得意:“今儿个露了回脸,将客家门下的几位老先生唬得一楞一楞的。”

    朱雀守微怔,即又含笑摇首,目光温润:“难怪客相和兵部尚书面色不善。”

    我扬眉,可亦就事论事:“尽是一些没法推行的国策。只是没料到我还能掰上一掰,令他们寻不到机会,给我难堪罢了。”

    兴许过去的茈承乾对朝政无甚兴致,忽尔酝酿一场税法变革,怎生稀奇。故而散朝前,不时瞥见那位客相爷目带审视,似欲寻出蛛丝马迹。可普天之下,只有四个人知道我并非真正的茈承乾,我已然故世的丈夫,九五之尊和他的爪牙,以及我面前这个甚是沉得住气的男子。

    “回宫后可要按前日说好的,给我做地道的云桑菜,当是犒劳。”

    朱雀守点头,墨瞳浮起物是人非的惆怅。三年前,我初知他是云桑国的前皇太子,非但没有肃然起敬,反而对这位同是「殿下」的男子颐气指使,差他去捏饭团的情境一如昨日,明晰眼前。只是当年我在唾手可得的储位前摇摆不定,而今却成心怀贰心的不轨亲王,确是造化弄人。我自嘲一笑,特嘱了句:“让萤姬备坛好酒,今儿个不醉不休。”

    几可不闻的一声轻叹,朱雀守苦笑:“宫中人多口杂,能免则免。”

    听他拐弯抹角,委婉提醒当年我跳上椅子发酒疯的情形,我不置可否,只微微一笑。

    不知当年我酒后吐真言,他听进了多少。可总觉他已察异样,只是这些年来,未曾当面质问,偶尔听我蹦出一两个不知所谓的新鲜词儿,亦不若萤姬绞尽脑汁,百思不得其解,惘然片刻,便会自我神情知其大意,心照不宣的笑意,更是惹得即家妹妹时常抱怨我们二人暗语传情。可玩笑归玩笑,不论是他,还是萤姬,皆知我一心复仇,无暇他顾

    眼前浮现帝王的面容,目光须臾冷凝。性情虽是南辕北辙,可厚脸皮和无赖劲儿,像极他的孪生弟弟。已然不甚客气地白眼以对,那张可憎的笑脸仍是隔三差五出现在永徽宫,虽未时至今日,他尚未对我用强,可看我的眼神一日比一日深沉。即使时不时提醒,我有繇州军在手,可远水救不了近火,他亦然笑儆,母亲和兰沧侯尚在他手,且已知晓旻夕现在客晟府邸,令我好生掂量。阖了阖眼,我苦笑淡说:“我先送客大人出宫,至多半个时辰就回去。”

    朱雀守不语,邃然看向十步开外的客晟。许是不甚放心客家人,本无交集的两个男子眼锋相触,敌意自墨瞳稍纵即逝,轻嘱小心,方将马缰递到我手里,背身离去。时时谨小慎微,我无奈摇首,牵着坐骑走到客晟面前:“未央可有为难你”

    客晟惘然,我淡笑:“太后生辰那天,你替本宫解围,本宫不觉得那个心胸狭隘的男人会就此作罢。”

    虽是须臾,我见他眸掠讥嘲,显是未央已去找过他的晦气。可无意深谈,他淡然摇首,转望我身后的白驹。

    “本宫不怎么习惯坐宫车。”

    知他目中深意,我浅笑,轻抚鬃毛:“一大群人前呼后拥,看着眼烦。如果哪天睡过了头,也可骑着它去赶早朝。至多被太后娘娘数落一通,念我没教养罢了。”

    话虽如此,不以为然。见我对他家姑母不甚恭敬,客晟未言,可许亦对一本正经的太后娘娘无甚好感,波澜不惊的邃眸隐现一抹笑意。

    众所皆知,宫规森严,令止马行。可即便如此,我惊世骇俗之举,早已不胜枚举,除了长乐宫的那位雍容贵妇偶尔将我召去训话,后宫诸人已然见怪不怪,或对我敬而远之,或碍着我乃高高在上的亲王殿下,敢怒不敢言。就好比我面前男子的堂姐,四妃之首,靡颜腻理,可自我进宫,未再蒙幸,另些个往日得宠的妃子亦是满腹怨愤,不期然与我狭路相逢,便然加枪带棒,指桑骂槐。可即使莫名成为娘娘们的公敌,不论她们如何明嘲暗讽,我一言不发,听之任之,直待这些花容月貌的皇嫂们恼羞成怒,扬长而去。

    冷笑了笑,我牵起缰绳向前走去。客晟尾随在后,相默良久,我回首问:“现在你是客家人,还是归家人”

    “皆非。”

    毫未迟疑,清冷沉声寒彻心扉:“世人之于微臣,只有可用与无用之分。助我者用之,阻我者除之,仅此而已。”

    许是以为我疑心他往后倒戈,男子神色冷淡。我不以为许,苦笑轻问:“那么当年你为何要写那首藏头诗”

    如若依他之言,阻者除之。当年胞姐远嫁澜翎,他大可置身事外,借与得势外戚攀亲,坐等飞黄腾达即可。但事非如此,因是那首讥讽天子的藏头诗,他不仅身陷囵圄,仕途尽毁,乃至一度性命堪舆,实是得不偿失。听我一针见血,点破他事理相背的准则,他阖了阖眼,须臾沉黯:“已失在后促我披荆斩棘之人,何须执拗手中那把所向披靡的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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