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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章 - 宫海 [三](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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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这座宫城修建之初,暗建秘道,防患于未然。而今却被茈尧焱借来与自己名义上的亲妹妹幽会,确是可笑。支首侧卧软塌,我低眸淡望映在幽明月光的颀长影子徐徐而近,直待驻步,抬首看向那张熟悉到心颤的俊美脸庞。

    上天予我最大的折磨,便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与相爱至深的丈夫生着同一张脸。即使举剑相向,胜不了他,也下不了手。苦涩一笑,凝住他唇角兴味笑意,我开门见山:“放母亲和侯爷回澜翎。准我接旻夕进宫。”

    兰沧侯得了失心疯。繇州兵权在我之手,母亲亦非威胁,算不得放虎归山。故而前个条件,他尚且笑容满面,可乍闻旻夕的名讳,眼神骤冷,漠睇我良久,眉峰一挑,不无讥诮:“朕留下这孩子,不过看在她是客柔生的孽种。”

    既讽我关切一个孽种尤胜自己,亦然告警,我莫要得寸进尺。可当初他挑拨离间,我亦未曾迁怒客柔,冷勾起唇,不以为然:“旻夕满月前,夫君一次都没有去看过她,皇兄可知是为什么”

    不无意外,冷凝的眸子无动于衷,这般置身事外的漠然,与当日苍秋允我给客柔一个孩子的时候,如出一辙。阖了阖眼,拂去须臾重叠的幻象,我冷淡说道:“被我逼着去和姐姐圆房前,他曾说过,尧焱既然这般殷切,那孩子便是他的骨肉。”

    他亲手制造的悲剧,却是一声讽笑。我心底仇火骤炙,可有求于他,不动声色:“嗔了他很久,可到他们父女分别前,他对旻夕还是很冷淡。若不是我的缘故,这孩子也不会没了娘亲,又失了爹爹的疼爱。”

    “所以你要为了这个孽种,和朕谈条件。”

    亦不拐弯抹角,打量我一身柔纱寝衣,眼神渐深。大闹客太后的寿宴后,我几夜守株待兔,终是知晓他是借秘道进到永徽宫,便寻了借口,令宫人搬橱堵住两道暗门。现主动撤了屏障,内意不言而喻,他浅淡一笑,却之不恭,俯身抱起我,缓步走向锦床。

    “与朕斡旋的方法有很多。”

    轻覆上我的身,冰冷指腹徐缓拂过我的唇瓣:“你大可拿繇州军来压朕。”

    即使我极是盼念和旻夕团圆,亦不可能为了一个孩子,掀起一场毫无意义的内乱。语若顾忌,可卯准我不会因小失大,帝王面露讥笑,稳操胜券。凝住他眸中似有若无的欲火,我从容浅笑:“臣妹自从涉足商道,便喜一劳永逸,不留后患。若是用您一直想要的东西,来换我女儿往后的平安,于你于我,皆不失为一桩划算的买卖。”

    他费尽心机,不择手段,只为令我成为独属于他的禁脔。我亦非三贞九烈之辈,比起苍秋留给我的至宝,名节于我,无足轻重。见我镇定自若,俨然失身于他,亦然无谓,男子缄默不语,良久,目光渐冷:“就为了他和其他女人的孽种”

    听他一而再地羞辱旻夕,我皱眉,即又扬笑,云淡风轻。女子多善妒,我亦然。彼时得知客柔怀了苍秋的骨肉,虽是意料之中,可自问无此肚量,一笑置之。只是初见小女婴,阴霾骤散,因为愧对无辜的客柔,愧对刚出世便遭父亲冷眼的旻夕,更因为我抱在怀里的孩子,是苍秋的骨肉。

    “只要是他的「孽种」,我心甘情愿。”

    毋须言明我对苍秋的爱有多深,为了这样一个理当厌弃的孩子,将自己的身体交给势不两立的仇人,不言而喻。死死盯着我沉静的笑颜,玉容渐然冷戾。即使偏激无常,可终究不过是个男人,恼羞成怒:“别以为这样,朕就会罢手”

    阖了阖眼,我笑渐恬淡。早在三年前被未央截在永嘉关内,这具肉身便已由不得我做主,只要茈尧焱一日为君,失身不过早晚。衣衫撕裂的刹那,我侧首望向湖水色秋罗绡金帐子,任他予取予求。

    “为什么要忤逆朕”

    似要拂去令他厌恶至极的气息,往昔苍秋温柔相待的身子渐承他粗暴无度的索求,“我一心迎你为后,你为什么要和他一起忤逆我”

    自始至终,不过他一相情愿。我冷笑不语,俨然一具失了心的空壳,既不反抗,亦不屈从身体的本能,迎合他挑起的狂潮,渐扬起唇,沉静微笑。

    “不许笑”

    空洞讥讽,终是刺痛他的眸。紧覆在身上的男子狂吼出声,狠狠吻住我失了温度的唇。我木然,笑意渐深。只是往昔惟容一人抚触的身体本能地推拒这陌生粗暴的侵占,我攥紧缎褥,勉力抚平皱拢的眉头,可噩梦如此漫长,眼前渐笼轻烟雾缈,惟有那双沉黯的眸子时隐时现。恍惚间,仿是见到那张魂牵梦萦的温柔笑颜,微微动唇,坠入万劫不复的霎那,望着那张虚晃的俊美面庞,沙哑唤出他的名字。

    “秋”

    伸手想要抓住那抹幻象,可我爱的那个男人已然一去不再复返。待我回神,捧在手心的虽是如出一辙的面庞,映入眼里的却是一双狂怒而绝望的眸子。微是一怔,我恍惚轻笑,拉过茈尧焱攥拳的手,抵在喉间。

    销魂的刹那,乍然从云端坠入地狱。生性高傲的帝王怒不可遏,激颤片刻,蓦得展手紧扼住我的咽喉,冷瞠我唇角的微笑,手劲渐大,几可听到颈骨揉挤的声响。只是将我掐死,便是将我拱手还给苍秋,前功尽弃。终是一声暴喝,他松手侧扳过我的身子,如扑食的鹰隼,重咬上我肩后的梅花胎印:“朕不会上你的当”

    他解恨的方式亦然有异常人,淡睨了眼他染血的薄唇,我摸向剧痛的后肩,望着指尖沾染的猩红,良久,轻笑出声:“皇兄宽心。”

    轻舔指尖的血丝,我淡凝居高临下的沉黯眸子,隐衅笑说:“臣妹还等着坐您的皇位,少说也要十几年才能去地下见我苦命的夫君。”

    苍秋尸骨未寒,我却已失身杀夫仇人,即便去到九泉之下,我亦无颜面对深爱的丈夫。半是讥讽,半是自嘲,对愤恨交加的帝王清冷一笑,将他重重推开,起身正要下地,余光瞥见半挂床边的明黄龙袍,窒了窒,讽笑渐深。

    为了我这样的女人,弃了与人无争的逍遥生活,谋夺天下,得不偿失。探手取过龙袍,裹住已然肮脏的身子,赤足踩在冰凉的青石地,徐步走向琉璃纱碧橱。

    “你做什么”

    他厉声质问,我置若罔闻,拉开一个暗格。早先便知是祸躲不过,瞒着即家兄妹,求请婉朱代为贿赂相熟的宫廷侍卫,从宫外弄来避子的汤药,趁身后慌乱的脚步未至近前,飞快饮尽绝苦的药汁。

    “给朕吐出来”

    终是晚了一步,扬手击向我的后背,试图迫我吐出喝下不久的汤药,然是未果,只因一柄匕首猝然抵住他的咽喉,右手生生凝在我身后,动弹不得。

    “莫要慌张。”

    素来肆无忌惮的帝王这般惶然,当并我制住他的要害。我仍是含笑讥诮,反握一并暗藏的匕首,巧笑倩兮,“臣妹这回有求于您,自不会恩将仇报,伤您性命。”

    “你到底喝了什么”

    我不语,望着近前惶怒交加的男子,翻转瓷碗,残留碗底的褐色汁液一如许已留在我腹中的生命,顺着他的手背,无甚留恋,坠向淡泛冷芒的青石地:“太后娘娘常嗔臣妹不守宫里的规矩。所以这回臣妹学乖了,按着侍寝后妃的规矩,替皇兄料理后顾之忧。”

    他闻言,惨白了脸,眸中渐渐蓄起寒厉。即使忌讳旁人在他面前提起逼死的手足,可一母同胞的兄弟确是心有灵犀。与我相识之前的苍秋避讳子嗣,茈尧焱亦然,虽是广纳后宫,可时至今日,膝下仍无一子半女,只因召去紫宸宫的妃子侍寝后,无一例外,须得去到偏殿喝下避孕汤药。只是

    “朕要这个孩子”

    往昔视人命为草芥。此时此刻,却是面如死灰,恨声轻颤。我颇诧异,可无心深究,浅笑吟吟:“皇兄素不关切子嗣,何必在意一个世人眼中乱伦的孽种”

    诸位求子心切的娘娘乃是被逼无奈,我却恐有差池,定要将他的孩子扼于萌形。凝望我诡谲的笑容,他渐松开手,良久,咬牙切齿。

    “你狠”

    听此世间最无稽的笑话,我睨睇真正杀人如麻的男子,朗笑出声:“你杀了我的洛儿,我杀了你的孩子,彼此了却一桩仇怨,皇兄该高兴才是。”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当面扼杀他的骨肉,令他亲身体味切肤之痛,方是最好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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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面前的男子视我如蛇蝎,朝后退了一步,我若无其事,丢了手里的匕首,脱下龙袍,如弃敝屣,用力掷向此刻甚觉可憎的面目:“臣妹已经付了代价,望皇兄不会出尔反尔,等到旻夕进宫后,借机为难。”

    虽然这代价重了一些,可若能换来旻夕往后的平安,我甘之如饴。冷冷下了逐客令,我转过身去,垂首抱着微凉的双臂,刚往回走了两步,便听背后响起帝王沙哑的沉声。

    “朕择日给这孽种册封郡主之衔,以德藼亲王之女,载入宗室玉牒。”

    不知他有何阴谋,我偏首冷睨。仿若今夜之事未曾发生,茈尧焱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襟,唇角复又噙起令人琢磨不透的诡凝笑意,“既是你抱养进宫的孩子,往后便是我们皇室中人,改从茈姓,与苍家与客家再无关联。”

    往日前车之鉴不胜枚举,断难信服,我满心戒备:“你到底想做什么”

    淡瞥了我一眼,茈尧焱轻描淡写:“若是茈家人,朕尚可容之。”

    未想他对苍家这般深恶痛绝,我皱眉。即使另有洛儿,可不为人知,冷然道:“旻夕是苍家唯一的血脉。”

    帝王闻言,却是一笑,漠冷无比:“你厌弃朕的骨肉,又何必牵念苍家的香火。”

    反将一军,我窒了窒,冷淡一嗤。就算他有何图谋,见招拆招便是。如若出尔反尔,伤害旻夕,即使现下并非夺嫡良机,我亦要和他拼个你死我活。挑了挑眉,淡然颌首:“既是如此,臣妹却之不恭,代旻夕谢过吾皇隆恩。”

    回首走向凌乱的床褥,穿起残破的寝衣,听着沉然脚步渐行渐远,阖起眸,身心俱疲。正要躺下歇息,寝殿的门悄然开启,似恐惊到我般,来人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挪近。苦笑了笑,拢紧勉强蔽体的衣裳,我回眸看向那张失了血色的秀美脸庞,柔声道:“身子太脏了,替我备桶水,好生洗洗。”

    乍触我一身青紫,萤姬抬手捂唇,满眸激愤。我黯笑了笑,淡望了眼映在门前青石地的颀长身影:“即大人也进来,我有话对你们两个说。”

    支起屏风,不消多时,宫人便抬来盛满温水的浴桶。萤姬轻唤了声,怔坐床沿的我方恍过神来,起身却是膝下一软,趔趄向前,萤姬忙是探手将我扶稳。

    “没事。”

    我安抚笑笑,亦不推却她递来的手,强支起酸痛的身子,坐进水里,仰首倚在桶缘,舒了口气,轻吐隐忍许久的痛楚。

    “给我拿面镜子过来。”

    净身前,照了照后肩,凝脂之上一朵血梅,诡艳刺目。我冷笑,掌心接股清水,重搓起残血的胎印。

    “殿下”

    即家兄妹当前,我不该这般失态,可瞠着镜中片片淤紫,我脑海渐然空白,待恍过神,便见萤姬哭着制住我狂乱的手,本在屏风外避嫌的男子从后拥住我的肩,似若隐忍怒火,埋首在我颈侧,些微轻颤。

    “这是我咎由自取。”

    相默良久,望着泪眼婆娑的萤姬,我悲凉一笑:“不准同情我。”

    输得一败涂地,仍想保住最后的尊严,如若换做旁人,定会鄙夷笑我。可拥在身前的双臂蓦得一紧,几令我窒息,他渐抬起头,凝住我颈侧那道极深的淤痕,狂怒的墨瞳隐现杀机:“殿下好生歇息,微臣去去就回。”

    不论怎般自制的人,皆有失智之时。我忙是拽住他的手,作势起身,他微惊,飞快移眼,彼此拉锯良久,终是无奈作罢。我释然,放轻力道:“明儿个我就去客晟府里接旻夕进宫,往后多个人与我们相依为命,望你们善待她。”

    “呵”

    他怒极反笑,墨瞳却是冷若冰霜。我叹了口气,轻覆他微凉的手背:“对不起。”

    其实长久以来,他受的折磨不比我和苍秋来得少。可不管是何景况,他或是纵容,或是成全,直待这回逾了他的底线,忍无可忍,深蹙起眉,抽手避开我祈哀的眼神。

    “清曜”

    只是我素来不懂收敛,更是深知如何将他逼到退无可退。听我轻唤他不为人知的名字,猛得一震,侧眸瞠我,目光凌厉,可瞥见我满是青紫的肩,窒了窒,墨瞳渐黯,直待良久,凝住我的面庞,不甘不愿,低首轻应:“微臣遵旨。”

    遵从德藼亲王的懿旨,而非应允季悠然的恳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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