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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妈妈,火火。”
酒足饭饱,打了个小嗝,旻夕不甚安分地探出身子,攀着雕栏看对街的杂耍艺人。许是见我先前光顾喂女儿,自己滴水未尽,许是念及往后深居宫中,难有机会这般无拘无束。对视一眼,朱雀守抱过刚认不久的义女,起身下楼,不消片刻,便见高人一头的颀长身影抱着兴奋不已的旻夕,隔着人潮看那颇是危险的表演。可小家伙拉长脖子,叽里咕噜地絮叨,似要义父走得近些,好让她碰那明晃晃的火焰。望着沟通费力的两人来回拉锯,我莞尔摇首:“宫里不比民间,寻不到乐子,过会买些新奇的小玩意带回去给她解闷。”
客晟不置可否,凝望那张肖似胞姐的小脸,眼神渐深。
“微臣代家姐谢过殿下。”
良久,他压低了声,淡淡道谢。我微怔,愧然摇首:“她本是苍家人。现令她改了姓氏,是我对不起夫君和姐姐。”
不若现代的年轻人盛行不婚或是丁克,淡漠传宗接代的观念。对古人来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断子绝孙尤是大忌。现在旻夕改为茈姓,亦然无人知晓苍家另有一子流落民间,旁人眼中的兰沧侯府已然没落,不知现下远在澜翎的母亲,可会怪我让他们苍家绝了后
“殿下身不由己,家姐自会体谅。”
听他反过来劝慰,我强笑了笑,然见邃眸沉静如初,却隐难以言喻的哀凉,轻抿起唇,在彼此杯里斟满了酒,举杯相邀:“世事往难两全,客大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兴许他为谋仕途,确是不择手段。可被人道是踩着祖母的尸骨,攀附归氏一党,实是言过其实。毕竟归仲元先将他推到风口浪尖,得此孽果,亦是为非作歹的蔺少初咎由自取,他不过弃了所有的顾虑,秉公断案。如若当真赦免恶迹斑斑的蔺家少爷,方是有负皇天后土。
“一个人就该有自己的见地,特立独行。”
这般不加掩饰野心的男子绝要比笑里藏刀的小人强上百倍,适才在灵堂看他拜祭祖母,虔诚亦是发自肺腑。我浅笑淡说:“甭管别人怎么看,自己问心无愧便好。”
仍是云淡风轻,可邃眸渐然柔和,却之不恭,他仰首,面不改色地饮尽杯中酒,我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未料这埋藏地下六十年的白酒如此之烈,不堪滑喉而过的辛辣,顾不得仪态,微偏过头,抬手猛扇起火辣辣的舌头。
“给我一杯温牛奶。”
唤来小二,问他要杯解酒保胃的牛奶,可这里到底不是遍地便利店的现代,且是除酒以外,惟有凉飕飕的井水供君任用。我苦笑,令他盛碗温水给我,然见小伙子杵在原地,怔望我去了轻纱遮掩的面庞。
“没听见夫人吩咐吗”
许是以为小二以下犯上,客晟皱眉,漠冷轻斥。少年人适才回神,红了脸,结巴着朝我连连道歉。我莞尔摇首,可见近旁客人纷纷侧目,从容转过头去,放下面纱:“我该去整容。”
说着匪夷所思的现代词,我指了指脸,对面露惘色的男子笑道,“虽然做美女没什么不好,可以吃香喝辣,还能逮到像我夫君那样的世家子弟做相公。不过我现在是半个男人,长得太漂亮,反是负累。每天工作的时候,满堂同僚总给这张脸勾走了魂,害得我演讲半天,结果都是白费唇舌。”
听我前半句自吹自擂的大白话,客晟神色复杂,可提起他亲眼所见的诡谲场景,似笑非笑。
入朝参政后,我虽是啼笑皆非,可总算明白苍秋当年竭力反对我出外工作,并不全然因为吃醋小心眼。往昔混迹脂粉堆,尚无自觉,现和几十个大男人共事,即使扮成男人,学起大老爷们的措辞,可在亲王近前,能保定力之人,屈指可数,以至几位老臣私下委婉请我早朝期间目不斜视,只须瞧着御座上那个我最厌恶的男人便好,乃至友善建议我不妨学一学去世的相公,出入乾元殿的时候,戴张遮脸的面具,既能规避大臣们因是走神而耽误国家大事,亦可方便彼此面对面地交流,可谓便人便己,一举两得。
“回头给我介绍東莱城里最好的铁匠,我定要打副青面獠牙的鬼面具,吓吓他们。”
我半是玩笑,半是赌气。客晟不置可否,淡淡阖眼:“遮了也好,这样就不会被表相迷了心窍,看不到真正发亮的东西。”
闻言,我受之有愧,笑笑,未再开口。相默良久,直待小二端来解酒汤,他睁眼淡说:“今儿个谢谢您。”
知他谢我邀他同游東莱城的本衷,我恬笑,摇了摇头:“你将旻夕让给了我,这份谢礼,实在微不足道。”
纵是问心无愧,可亲手毁了祖母最后一桩心愿,无甚遗憾,亦是自欺欺人。只是在祖父面前,他断不示弱,众叛亲离,没个说话的人,沉郁无处宣泄。如能令他最是疼惜亦是唯一的亲人相伴左右,哪怕短短几个时辰,亦可聊慰他不为人道的黯伤。幸而这并非我一相情愿,望向底下人朝中那抹分外显眼的小小身影,他笑意渐柔:“这孩子是姐姐留下的宝,也是笔偿不清的债。”
用性命换来孩子,赎他自由,终此一生,亦难偿清。邃眸遽黯,转望向我:“既然姐姐故世,这笔债只能还给旻夕现在的娘亲,如若往后您有盼念之事,微臣定当赴汤蹈火。”
朱雀守和婉朱因是主子之故,对我效忠,尚且情有可缘。可平辈的正室间也有此说,匪夷所思。我啼笑皆非:“我的野心可比你大得多,如果有朝一日坐上那个位子,为图往后工作起来畅通无阻,可会连根铲除阻在我前面的东西。”
客氏专横跋扈,归氏东山再起。朝堂之上,党争愈烈,即使于国有利的国策,皆因各有考量,争执不下,乃至不了了之。长此以往,无益渐显衰势的一国经济。我挑眉,虽然长远看来,加强皇权,断非幸事,可外戚世家坐大,亦然于国无利,削之除之,使得君主的号令具有实质上的分量,方可将有利民生社稷的政策、乃至政治变革的法令强制推行下去。听懂我言下之意,对座那位出自世家大族的权贵子弟垂下眸去,竟是欣然一笑:“所见略同,确该拔了那些有碍江山社稷的祸根。”
凝住波澜不惊的邃眸,良久,我淡淡试探:“客大人志在天下”
一如那日不加掩饰、道他有心取祖父而代之,此刻亦然坦荡磊落,道是自己原本便是沽名钓誉之人:“留名青史的能臣或是出自治世,或是出自乱世。比起辅佐一个昏君,让人悲悯,我更想做个中兴之臣,得以施展抱负,有所作为,且令后世之人景仰。”
虽与客氏分道扬镳,可骨子里仍是名副其实的客家人,容不得旁人轻贱,狂傲的性子说是自负,亦不为过。可不若朝堂之中一些年轻朝臣只擅夸夸其谈,客晟确有实打实的才干,实现自己的夙愿。我笑笑,虽是唐突,直言不讳:“你确是客相的亲孙儿。
浅酌烈酒,他半垂着脸,似笑非笑:“祖父为人处事,当断则断,从未心慈手软。可叔伯这辈多似祖母,谦恭礼让,祖父便希冀嫡孙中能出一个承他衣钵之人,未想真正能狠了心,一绝到底的,是个庶出的不肖子。”
难怪将孙儿扫地出门前,客平说那样的话。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尚且为了爱妻妥协屈就,这个被他薄待多年的庶孙却是真正的六亲不认,遇神斩神,遇鬼斩鬼,心无旁骛,誓将自己抱持的信念贯彻到底。而他们祖孙二人势同水火多年,恐亦是彼此太过相像,方才越走越远。叹了口气,我淡说:“就算为百姓着想,可自古推行变法的人,大多没有好下场,如果出师未捷身先死,你这能臣之梦,可就做不成了。”
商鞅变法,五马分尸。王安石变法,无疾而终。戊戌变法,六君子同赴黄泉。这时代变法之人虽是凤毛麟角,可亦结局惨淡,做皇帝的始作俑者不至推上断头台,可跟着推行变法的臣子许会背黑锅,人头落地。面前的男子满腹经史,当是明白这个残酷的道理,凭栏支首,淡睇初上九天的寂月,良久,云淡风轻:“尚未尝试,安知兵败如山倒。”
他到底是个骄傲的人,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虽然事无定常,可凭他这股子不服输的干劲,将来许能推行风险极大的地税改革,一贯到底。我扬唇,冲他勾勾手指,虽是不明就里,可见我倾身向前,他亦依样行事。俨然亲昵,可我望向楼下人潮,平声静气:“如果将来做了羲和国的皇帝,劳你倾力辅佐,多多费心。”
他不语,然我回眸,邃眸隐笑,踌躇满志。我淡笑颌首,神色自然,坐回身去。可余光瞥见朱雀守抱着旻夕立在不远处,神色一如往昔地清冷,未有看我,墨瞳凝住对座的男子,寒光潋潋。我怔了一怔,微微苦笑,虽是不近人情,可当着客晟的面,向一个不是我丈夫的男子解释先前状似亲昵的情境,反是不合情理。淡然侧首,直待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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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异样的小女儿摇摇晃晃地走到近旁,怯生生地扯我衣角,回眸安抚一笑,将孩子抱进怀里,仍未正眼去看坐回身侧的男子,闷不吭声。
“熬碗瘦肉粥过来。”
蓦听朱雀守唤过一个跑堂的小厮,我方才抬首,墨瞳已然平静如初,然是静水微澜,暗潮汹涌。淡睨我面前未有动过的碗筷,面色不霁。我扯了扯嘴,指向旻夕没吃完搁在碗口的那串糖葫芦:“做得太腻,吃得我胃不舒服。”
惯常只有饿极,我才会安分进食。虽是心知肚明那位卖糖葫芦的大叔甚是无辜,可寻借口开脱,惟有对不起人家。我颇是诡谲地讪笑,近旁男子闻言皱眉,俨然信以为真,转首将即要下楼的小厮唤到跟前:“少搁点盐,尽量熬得清淡一些。”
我愧然,深低了头,如坐针毡,枯待多时,那碗去了油腻的瘦肉粥方才端上了桌。近旁虎视眈眈的男子将旻夕挪到自己的膝上,目不转睛,冷望着我,直到我不敢造次,乖乖喝了个底朝天,方才释眉,唤来小二结帐。可惜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令他愁白头发的亲王殿下未有安分多久,下楼后,瞧了瞧已然黑尽的天色,盘算已过皇宫的门禁,赶回去亦会吃个闭门羹,甚没面子,索性牵了女儿的小手,先斩后奏:“罢了,咱们娘儿俩一起逃家。”
径自钻进街头的人潮,待两个满面焦灼的大男人寻到我们母女,旻夕已然拿着十几个木圈,小脸肃然,时不时偷瞥一眼近旁和她年岁相仿的小男孩,学着人家驾轻就熟的手势,一本正经地套着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儿。
“给钱。”
我闻声回首,朝面色苍白的朱雀守,嫣然一笑。因是我又次任性妄为,他虽是动了气,可见我腆着脸,状似无辜地伸手问他要铜板,肃颜一泄千里,化作一潭苦水,怒涛不复。
“为人母亲,当要自重。”
话虽如此,他深叹了口气,反是大大方方,掏了锭银子递到我手里,任他眼力手劲皆欠火候的小义女白白浪费,直待旻夕费力踮着脚尖,高举仅得的战利品、一个稻草编的丑娃娃献宝,回到他兜里仅剩两个可怜巴巴的铜板。
“小姐回去可要好生练练手劲哦。”
许是过意不去,今儿个赚得钵满盆满的摊主临末了,将旻夕久套不中的拨浪鼓递到她手上,和蔼笑赞:“小姐生得这般水灵,老爷夫人真是好福气。”
两度误会,我只有无奈苦笑,令旻夕给那老人家道了谢,牵着琅琅摇着战利品的小娃儿,走向她独立对街的舅舅:“天色已晚,客大人不妨先行回府。”
听我就此别过,他低首看向外甥女:“旻夕的若惜阁现正空置。殿下若不嫌弃,不如到舍下屈就一晚。”
听有免费客栈可住,我仍是迟疑。虽说客晟的宅子远比龙蛇混杂的客栈优渥,可留宿臣子府上,实在不妥,终是一笑,婉拒好意:“趁宵禁前,我带旻夕四处逛逛。客大人回府歇息吧。”
淡望我一眼,亦不勉强,他低首对旻夕道别,小娃儿盎然摇起手里的拨浪鼓,给舅舅饯行,待他走远,我问朱雀守:“附近有没有清净一些的客栈”
但是不知为何,即大将军未开金口,反是慢慢悠悠,从腰际解下银袋递到我手里。我惘然,拉开线绳,定睛一瞧,内里静静躺着适才还给他的两个铜板。想到今晚可能要和宝贝女儿露宿街头,我不免傻眼,扯了扯嘴,睨瞠淡定依旧的男子:“刚才那锭银子,够我们三个找间便宜的客栈了。”
“我身上没带零钱。”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我给打发了。早知如此,适才就不该在客晟面前打肿脸充胖子,可回头去找人家,我实在腆不下脸,正是悔不当初,朱雀守却是神色恬然,背过身去:“東莱城那么大,总会有去处的。”
也不交代清楚这去处是废弃的草屋,还是荒郊野岭的破庙,他一手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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