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娑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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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肆章 - 锋煞 [三](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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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辉门前骤然沉寂。近年朱雀营御守下落不明,朝野纷传死于内乱之中。眼下蓦然现身,满朝文武惊怔而视,惟有当朝天子异常平静,背手卓立,冷然睥睨。见此剑拔弩张情势,我冷汗涔涔,先前将即莫寻召去紫宸宫,尚未察觉我身体的异样,此间复见唯一可令我受孕的男人,眸中杀机隐现。只是抬首看向在他眼皮底下与人苟且的女子,许是我神情僵凝,邃瞳飞掠一抹难懂的晦色,似若讥讽,似若自嘲,终是薄唇轻勾,慵唤跪身近前的男子:“即卿平身。”转望众臣,一如平日临朝听政,意兴阑珊,“此前即卿奉先帝之命,远去边陲查一密案,不幸遭险,被困危境,且因東莱起乱,波及诸州,直待前月朕方知即卿下落,遣人救返还朝。”

    确是琢磨不透的男人,想象力比起常人,尤胜一筹。楞是将即莫寻打造成一个坚守气节、誓不归降、长期以来不屈不挠,同羲和边境某反动势力做英勇斗争的民族英雄。望着茈尧焱半耷眼皮,信口雌黄,我虽是啼笑皆非,可亦庆幸帝王未有当场发难,乃至颇是客气地劳这「适才返朝」的朱雀营御守同往送亲,与贝辰翾协力保两位皇妹平安。

    “微臣遵旨。”

    锦绣前程因我而断送,现见他鲜衣怒马,衣锦荣归,我本该欣慰。可不知缘何,望着恢复身份的俊美男子稳步而来,我如坠云里,惘然看他向我恭然作揖:“帝储殿下。”

    四目交接,墨瞳渐现苍凉。即使他是我孩儿的生父,君臣之间,咫尺天涯。待我恍神,佯作无异,淡笑虚扶,却是惆怅。直待低厚沉声蓦然响起,我方才移眼,看向贝辰翾。

    “吉时已到,请殿下升坐。”

    不知有样学样,因是新婚,在温柔乡里乐不思蜀。还是确真染病在身,近来这位贝大人愈发消瘦。端详跪身近前的男子,先前天未亮,未有好生打量,现下细看,面色微黄,精神不佳。我下意识皱眉,更想请旨换人。可我现下自身难保,脑海浮现听闻苍秋死讯那日的情形,终是未有自找麻烦,冷淡应承。他神色微黯,可起身与即莫寻眼锋相触,百转繁绪终是化作久别重逢的欣悦,诚然施礼:“即大人。”

    曾听即莫寻说过他们紫麾四将,未央乖戾,宗荻讳深,惟有贝辰翾性情爽直,和他最是默契。可惜好友而今已成帝王爪牙,各为其主,惟有怅然相视。亦许是即莫寻和我比肩而立,贝辰翾微一苦笑,羡色稍纵即逝,欠身告退。待他走远,我淡说:“你欠我一个解释。”

    尤记得那日他斩钉截铁拒绝帝王。突然回心转意,重掌紫麾军,我措手不及。虽于我有百利而无一害,可心底违和渐深,不知帝王到底做了什么令心志坚忍的男子做此抉择。茈尧焱毫无征兆地立我为储,即莫寻定然知晓内情。只是现下追问,不合时宜,我最后望了眼静立崇辉门前的天子,仿是此生再无相会之期,他笑渐凄凉,满眸不舍。心中微窒,我决然回首,足踩马镫,飒然升坐。

    “殿下得即帝储,可喜可贺。只是未及备礼,还望殿下见谅。”

    近旁的亚米尔罕和声道贺。我平复烦绪,摇首淡笑:“王孙殿下客气。事出突然,未及告与王孙殿下,已是失仪。幸好未有贻误亲礼,否则承乾喧宾夺主,对不住皇姐与各位远道而来的伽罗贵客。”

    听我提起莞菁,亚米尔罕须臾恍神,见我意深而视,即敛愁绪,恬然温笑:“帝储殿下亲往送嫁,乃我伽罗贵幸。待抵国都,亚米尔罕禀明古尔丹后,再行依礼呈贺。”

    受之有愧,我婉却:“多谢王孙殿下盛情。之前施与援手,承乾已然感激不尽。”

    应承莞菁,助我出外产子,已是莫大的恩情。可我到底已是羲和帝储,且逢两国联盟,对我这羲和未来的国君更不可轻忽怠慢。听他一味坚持,我只得无奈笑侃:“这回送亲,反若去讨贺礼,承乾实在惭愧,不如这汗血马就当是伽罗皇室送给承乾的贺礼,免得返朝时携大批奇珍异宝,引来眼红的山贼匪类。”

    亚米尔罕莞尔,我看向身下的坐骑,微一苦笑。

    这神驹在我前生的历史上也是赫赫有名。因是国宝,前朝数代帝王和我茈家祖辈屡求不得。这回联姻,伽罗国君为表诚意,送来一公一母两匹汗血宝马呈给天朝皇帝。可惜这当世至宝在皇帝陛下的眼里一文不名。乃至率众臣前去参观两匹稀世神驹的那日,因为汗血马在我那时代已然绝迹,不免多瞅了几眼,感慨地点了几下头,便被帝王窥了去,二话不说,当着诸位邻国友人和朝中重臣,文绉绉地编了通说辞,将其中那匹母马转赐给我。

    此前我和他的诽闻在朝野已是屡禁不绝,此举更有借花献佛之嫌,不仅当即勾起在场中外精英的八卦精神,敛聚几十道意味不明的暧昧目光,尤擅无事生非的皇帝陛下更是一道口谕,强令我做了一回喜新厌旧的陈世美,挥别大半年来伴我在宫里走南闯北、时常惹得一众如花似玉的皇嫂尖叫连连的糟糠爱驹,指定这匹宝马公主作为此次和亲盛事的合作伙伴。也不管我骑术不佳,实是辱没这马中贵族。万一这匹同我一般身份的名驹发起公主脾气,将我摔下背去,我和肚里的小娃儿皆是堪舆

    虽非心甘情愿而得,可百合到底是我的亲骨肉,念及安危,冷汗涔涔,虚心请教身边那位据说精通骑射的爱马人士。听我有意畅谈养马心得,亚米尔罕一改温儒,蓝瞳渐然璀璨,天南海北,给我道说马经。虽然从起初的优良马种,渐而转向战马饲养、骑兵配置之类的军政交流,可亚米尔罕才思敏捷,诙谐风趣,彼此相谈甚欢,乃至大队开拔,方才意识扯远,皆是失笑,伽罗王孙言归正传:“「费雅」贪嘴。殿下得空的时候,亲自给它喂些干草,等它和您熟识,自会与您亲近。”

    不知为何,忽得想起贪嘴的萤姬,我干笑,感慨点头:“承乾记住了,回头到了驿馆,定会命人给它多备一些干草和零嘴。”

    也不知是这马可通人性,我刚有意贿赂它丰厚饲料,转首便见马公主傲然翘首,优雅阔步。见它这志得意满的得意劲儿,我失笑,轻抚鬃毛,与王孙续谈天下奇闻,直待出了宫门,步入喧嚣,各自坐直身子,淡望前方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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