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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日子快得如同大漠里扬起的风沙,一瞬间竟已是千里。不过是一次受伤,却如同骨肉剥离般的痛彻,他斜斜地倚在胡杨树上,粗糙暗黄的树皮蹭着早就变得宽阔的脊背,再也寻不到那种少年的单薄。
一千年生长,一千年死去,一千年的腐烂。他扬起浓淡适中的眉,清冽的眼一直看向远方,那一日他就是站在这棵胡杨树下送走了那个他想要守护一辈子的人,他以为他可以像身后的大树般坚韧却没想到锥心之痛久久不散。
身旁的马驹喷了一个响鼻,它略显不耐地刨着地上的沙土,空气中弥漫着大漠里特有的土腥气。他用手掏出口袋里一块不成形的麦芽糖递到了它的嘴边,适才停下了那种让人听得不安的刨土声。
“我脱脱巴尔思一言九鼎,只要你能驯服这四蹄踏雪,便将宝马送给你,如今本王已兑现。但阁下的诺言呢”
他捏着手心中略微的黏湿并未注意到身后已经来了一队人马。眼前的男子浓眉大眼,黝黑的肌肤有着草原汉子的粗犷,他的脸上带着三分笑意,七分期待。
“商越多谢汗王慷慨,只是在下并未答应汗王的条件。”清冽的眸子不带半点畏惧地看着脱脱巴尔思那草原上的雄鹰。
“男儿志在四方,又何苦自困于男女之情当中”脱脱巴尔思黝黑的眸子如同波澜壮阔的海面,激起万千道浪潮,只是他寻的就是一个推波助澜的能手。
商越低声笑了笑,醇厚的声音带着点自嘲:“七年了,我又怎么会忘不了她”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躲在这里却不肯帮本王”脱脱巴尔思从未刁难过人,但是如今却不愿见到商越的颓势。
“北元这般辽阔难道还容不下我一个”商越牵起了手中的马缰,抚着踏雪的鼻梁,踏雪宝马似乎通灵性般亦是傲然地甩了甩头。
“你是怕我攻打旻曌饶是如此,你一人也不能牵制住什么”脱脱巴尔思并不示弱地说道。
商越浅淡笑着然后漂亮地一个翻身上马,勒紧马缰摇头道:“天下无人不知北元汗王是个血性男儿,想必在汗王有生之年都不会忘记千陌羽曾经的救命之恩,又如何会盘算旻曌呢在下若是胡乱猜测,岂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话落,他扬起了手中的鞭子绝尘而走,脱脱巴尔思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冲那抹越来越淡的背影喊道:“别忘了给本王向小叶子问候”
嘹亮浑厚的嗓音湮灭在疾厉的风声当中,商越身下的马如同离弦的箭奔驰而走,他走得是那样的快,那样的执着,丝毫没有发现身后紧紧跟随的那抹嫣红身影
半月之后永安
风尘仆仆四字就足以形容如今的商越,除了那双清冽的眼,其余通通像是蒙上了层灰,即便是大漠里风沙肆虐的日子,也没有见过他这般样貌。于是相比永安的繁华他更显得格格不入。
低头自嘲般的笑早就印刻在了他的嘴角,走进了客栈要了房间和热水,洗去了一身的倦累。上好的锦衣华服,上好的酒菜茶水,一锭不大不小的银子就已经让小二不敢怠慢,刚才还邋遢不堪的男子,现在却是如同清流般隽秀无比,在荒漠上的日子更是给他添了一份男儿的硬朗,就好比是入了口的烈酒,浓香而又爽利。
饮惯了大漠囊袋里装的烈酒,这几坛十年醇的佳酿竟是没有带来半点醉意。停杯投箸,齿颊久久留香。他侧头看着窗外一轮明月,冰凉的月光没有给他的到来带来欢喜。躺到床上辗转许久,终究还是套上件狐皮斗篷走了出去。
深秋的永安虽不及大漠那般冷,但那种刺骨的寒意像是夹杂着些雨露渗进了人的骨髓当中,商越裹紧了身上的斗篷凭着刚才的酒劲硬是傲然地走着。
夜已极深,漆黑的周围除却那座灯火通明的地方其余都如同死了一般寂静,这种他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亦是来得分外寂寥,皱起了那不浓不淡的眉,眸子里掺拌着喜悦,他踏进门去,却全然是番陌生。
“客官,里边请”小二招呼得异常勤快,软软的语调,拖沓的尾音,热情四溢地向他伸手示意着靠窗的软座。
各人有各人的事,各人沉浸在各人的喜怒哀乐当中,没有人注意到这个长得不错的男人。商越急切地看着四周,虽知渺茫却仍旧不依不饶地寻着那抹身影。
“客官这是要找哪位小倌靡非,霾窦还是破月”小二在旁看着商越一脸急促的样子,赶紧向他介绍道。
因为前两个奇怪的名字,他的眉微微地皱了皱,然后听到“破月”二字,清冽的眸子一瞬间亮堂了起来,小二察颜观色一番立刻叫来了破月。
片刻之后,只见来人穿着一袭外罩的紫纱软烟锦袍,眉眼细细,唇红齿白,远远看去风姿卓越,待走近了后才发现竟少了那份妖娆的味道。
“公子有礼。”脆生生带着点沙哑的音调,商越听着嘴角不禁浮起了笑意,这声音像极了他少时那种雌雄莫辩。
叫破月的小倌自当是以为被他给引住了,于是挨着商越坐了下来。斟上酒,葱根般的小手握着白玉盏竟是比那白玉还来得通透。
“这里还是叫鸾凤阁”商越接过酒,不着痕迹地躲过了
彪悍农家女笔趣阁
想要触碰他的手。
小倌点了点头,两眼里带着点莫名,从来没有客人关心过这里叫什么,他们只管消遣。
“谁帮你取的名字”商越接过第二杯酒,不知为何这酒力竟是有些上来,连同刚才在客栈里喝的。
“是师傅。”沙哑的声音里凭添了点喜气,他师傅是个有意思的人。
“你师傅叫什么”商越放下了手中的白玉盏,第三杯酒已经下了肚,胸中的热气有些涌了上来。
小倌本不想回答,但是碍于眼前男子急切却又犀利地眼神,不禁鬼使神差似地脱口而出:“师傅他也叫做破月。”
白玉盏哐当一下落到了桌上,小倌斟的酒系数洒到了外头,商越执拗地握住他的肩头,两眼里带着点血丝低吼道:“带我去见秋”
小倌被他吓得不轻,隔了半晌才缓过气道:“客官,你醉了。我不认识什么秋姑娘”
“既然你知道破月如何能不知道叶知秋”声音变得有些冷冽,眸子里的血丝竟是让人退惧三分。
“这里没有女子”小倌的声音唯唯诺诺,虽是有着三分破月的神韵,却没有学到他半点处世之道,商越本是恼怒,小倌却又想起什么似地加了句道:“客官说得可是夫人”
商越松了口气,眼中的厉色少了一半,摇了摇头心想,她离开北元都七年了,的确该称是夫人,也只有他一直心心念念着那个十几年前救他的少女,而那个样子就像是烙印一般深刻地嵌进心中,再也磨灭不掉。
“那夫人在哪”商越用两指按住了太阳穴,因为酒力头竟有些晕眩起来。
“夫人去了别的地方,只有三年五载地才回来这里看看。”小倌的脸上早已卸下了防备,看着眼前人皱眉深思的样子,也约莫猜到了他的来意。
酒过三巡却也询问无果,待出了鸾凤阁的时候,月已西沉,他停下了脚步,没有转头,只是朗声道:“出来罢,还要跟我多久”
话落,静谧当中只听轻盈地落地声响,漆夜里那抹嫣红的身影越发显得韶美无华。
“你何时发现我的”清灵的声音带着点娇俏,眸子里自有一股慧黠。
“出了北元。”商越没打算骗她,如实说来。
“你的武艺退步了。”红衣女子上前挽住他的手,将脑袋靠在那宽厚的肩膀上柔声道。
商越抽出自己的手臂侧过身摇了摇头:“是吉雅公主学艺日精。”
“你骗我,分明是你心有他物,没来得及顾着身后的情况。”她微恼,赌气般又圈住了他的手臂。
大漠里的男子粗犷英伟,但是没有他那种柔情,从小便跟着他学武,看着他站在胡杨树下远眺的神情,那种眼神所流露的情愫是那么让人心存悸动。
“在下只是如实所述。”商越再度侧身,再度将手硬生生地抽了出来。
“你以前不是这么对我的你从来不对我说这种打着官腔的话”急红了眼,像极过去那个被人扯散了头发后无助的女孩,她聪明却又惹人心怜。
商越转回脸对着她,粗粝的手指擦去她溢出眼眶的泪水,嗓音温软道:“那你以前也不这么对我,吉雅我们不可能。”
俏生生的脸蛋,带着草原女儿豁达爽朗的个性,红衣如火般照亮着身边每一个人,她是草原上公主,汗王的掌上明珠,如今的她出落得亭亭玉立,多少青年才俊想要她,可她却偏生看上了他。
而他明白那种感觉,也正因为明白,越发疏离,这是种解不开的结,他等她,而另一个她却在等他。
“你知道你等不到叶知秋的。”吉雅拉住了他的手,每每提到这个名字,她的心不比他疼得少,虽然印象模糊,但她依稀记得是个温柔可人的女子。
“吉雅,就算没有她也不会是你。”商越甩开了她的手,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孩又如何能成为他的妻
“不是我为什么不是我就因为我比你年轻,就因为你对我亦师亦父我不信你们汉人那套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言辞犀利,她总是习惯于咄咄逼人,就好像她变得强硬些就能得到更多,她不信,她只是比他晚出生了十来载岁月,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你不是汉人,可我是,而且我信。”他的话也总是那么决断,半点遐想都没有,三年来,她不知为什么一直没有放弃。
悄生生的脸变得有些惶然,可转眼却又自信满满:“那你对叶知秋又算什么为何你可以,而我却不可以”
话落,商越的脸上显然有着丝震惊,他尴尬地笑着只道:“因为我知道苦,所以不想让你也是如此。”
“我不会苦,因为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吃这份苦。”吉雅的脸上顿时浮起了抹红晕,她不由分说地抱住了他的身子,将滚烫的脸颊贴近他的胸口,温热的感觉熨烫着他和她,隔了很久,她才缓缓开口道:“你只是习惯了追寻,你只要停下来看看身后,就会发现,其实我们之间根本没有什么距离,我已经长大了,我不想再追着你跑”
月已落尽,天空泛着淡淡的霞彩,慢慢透过云层的光,照亮着那双痴迷的眼,也许再也不会是一个咫尺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