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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顺1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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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我不是谁(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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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钰看了一眼瞎了一只眼睛、颇有几分被陈永福射过之后李自成模样的李欗,听着这个有些奇怪的问题,笑着问道:“白马是马吗?”

    “是。”李欗知道这个问题可能很难,于是清心静心,只凭着此时此刻的感觉来回答。

    “白马是黑马吗?”

    “不是。”

    “倭人是牛,我们是马,所以白马黑马黄马都是马吗?”

    “是。”

    “牛死了,剩余的草料马儿来分,白马黑马黄马还都是马吗?”

    “呃……”

    见其语凝,忍不住大笑道:“七皇子,我们要先知道自己不是谁,然后在反对别人的时候,才能知道自己是谁。而现在,我们还是只能知道自己不是谁而已。”

    “本朝开国之艰,七皇子自是知道的。太祖皇帝起兵的时候,均田免粮,知道自己是谁。到太宗皇帝改均田免粮而呼保天下的时候,是让百姓知道自己不是谁。”

    “七皇子已经知道了自己不是谁,但恐怕还不懂自己是谁。”

    “以马论,七皇子以为自己是白马或者黑马?还是……牧马者?”

    就像是鼻塞时候猛吸的金丝熏,刚刚还迷迷糊糊的脑袋,此时通畅了一些,点点头道:“以此论,鹰娑伯是牧马者、我亦是牧马者?只是各管一色马群?”

    刘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邀请李欗一起去外面看看夜晚的军港。

    没有带太多的护卫,威海和刘公岛的炮台之下,舰队终于可以安心靠港,只是终究不能上岸。

    船上的点点灯火,像是一艘艘飘荡在海上的楼房万家火,湿湿的海风吹过,升腾起的水汽折射着船上的火光,曲曲弯弯。

    正在享受餐后酒这个一天最快乐时光的水手们发出阵阵叫喊,即便海潮也压不住他们的笑声。

    在朝中,而商人是入不得朝的。

    征战是为了封妻荫子,可大顺吸取了前朝教训,不可能允许出现大量的皇庄、藩王地、勋贵田。因为大顺开国时候太清楚这些东西多了、皇朝的命就短了,可又不能不赏,便不得不想到了这一块之前被忽视的肉。

    自然,刘钰说的有些夸张,但历史的上的事总有不同的视角去解读,站在海军和贸易的角度,这个视角也不能说不对。

    李欗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大顺之前这十年的脉络竟是如此,再看看远处的那些舰船上的火光,只觉得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十年……这可不只是造舰这么简单,而更像是一步在朝堂里布了十年的棋局。

    他知道自己将来是要执掌海军的,只要别犯大错。他想着,或许也正是如此,鹰娑伯才将此中艰辛说于我听,此事自是不可外传,心下明白就好,亦可知父皇心思。

    再想着刘钰反问他的那句“我是谁”,心中渐渐清晰起来。

    自己不是天子,也绝不可能成为天子。

    自己的一切,都将和海军息息相关,和贸易息息相关。

    至少在几十年内,自己都会是父皇最信任也不用提防的儿子、兄弟可以依仗不用担心的同根。

    因为……海军不能造反,最多只能叛乱。

    李欗明白,这是刘钰在为把海军托付自己做准备,终究这海军是他们李家的,不是刘钰的。

    而现在,这句“我是谁”,便至关重要。

    许久,刘钰才道:“海军只能对外,不能对内。靖难之事,海军无用;玄武门之变,军舰开不到玄武门。民变起事,更不可能让海军去打。”

    “七皇子,我说‘七皇子已经知道了自己不是谁,但恐怕还不懂自己是谁’。其实,这又何必问?”

    “只能对外的海军,只需要知道自己‘不是谁’便可。不需要知道自己是谁。”

    “我现在再问七皇子,七皇子是华夏子民吗?”

    李欗似乎明白过来,点头道:“是。”

    “是荷兰人吗?”

    “不是。”

    “是倭人吗?”

    “不是。”

    刘钰笑道:“所以,七皇子在疑惑什么呢?朝廷内部的事,和七皇子有什么关系呢?是均田永佃,还是与士大夫治天下,七皇子有资格去想,渺一目而曾有教名的七皇子没必要去想。”

    “七皇子只需要知道自己不是谁即可,又何必问自己是谁呢?”

    “一支只能对外,对内无用的海军,也根本不需要知道自己是谁,只需要知道自己不是谁即可。”

    “我送七皇子一句话。”

    李欗躬身道:“鹰娑伯请讲。”

    “只问外事,不问内事。问了内事,你就永远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谨受教。”

    牢牢将这句话记在脑海里,回味着今日所发生的一切,越咀嚼越觉得这句话有些滋味,竟似那嚼不尽的甘蔗,本以为只余渣滓的时候,总能再品出一丝清甜。

    年轻人的心性总是激昂的,大顺开国时候搞得“知道自己不是谁”的舆论余波至今,史书中的汉唐外战气概充斥着李欗的心。

    配上今日的这些话,更让李欗热血沸腾,心道正该如此,我又何必知道我是谁?我只要知道我不是谁便可。

    正如苏武知道自己不是匈奴人、岳武穆知道自己不是金人、文丞相知道自己不是蒙古人,这便够了。

    自己要做的,不是去考虑均田免粮还是与士大夫治天下。

    只要叫再无前朝伪明那般联虏平寇的机会、叫奉祀侯府没有上上剃头奏稿的机会。这便够了吧?毕竟,北已无强虏,锐夷皆在海。

    仰起头看看远处黑夜下的大海,一时间心潮若海潮白浪,在年轻的心中激荡。

    只是,李欗却不知道,自己被刘钰骗了。

    海军是和贸易绑定的,贸易又是和工商绑定的。

    海商知道自己是谁,所以才要对外扩张。而一个不知道自己是谁,却事事都和工商想做的事一致的人,那和知道自己是谁又有什么区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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