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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顺1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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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八章 河豚之喻(下)(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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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儒生的另一种功能是祭司、教士,他们的想法主导着社会的主流思想。

    若是臭不要脸自比为楚,一样也可以继续分成两派。

    一派是“我蛮夷尔、待我带甲百万,观中国之政”。

    另一派便是“我蛮夷尔、当多读经典,化夷为夏、融入天朝”。

    这样一来,也就简单多了,各自都能找到自己的方向,但整体的独立意识上已经茫然了。

    把复杂的派系思想,找一个筐,筐里又分成若干小筐,恰好能把所有的想法都能装下,而这个筐把握在大顺手里就好。

    不能想着找一个筐,让混乱的派系思想扔进去后,都能变成同一种认同,这就很不现实,关键是时间不允许。

    至于“带甲百万观中国之政”和“多读经典、融入天朝”哪一种在将来才是主流,这就既要看儒学的理论建设能否魔改成适应新时代的东西、又要看大顺的武力经济能超越日本多少了。

    人都慕强。强者,放个屁都大有道理,慕强者会自发论述强者的优越性。

    正如大顺此时官方的“永嘉永康之学”类似,义理,要以功利来体现,你干不出实绩,那么义理就是虚谈。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刘钰之所以给德川吉宗出“削藩一统”的主意,除了使坏之外,也是因为只有日本的经济基础和此时的大顺一样了,此时大顺的一整套价值观才能完美输出到日本。

    大顺日后变革的路,才能成为日本模仿的对象。

    而此时双方经济基础的不同,使得很可能日本偏离出去,觉得没法从大顺这边学到有用的东西,很可能跑去全面西化。因为就经济基础来看,日本倒是和欧洲的封建体制几分相似。

    要么削藩成功,集权如大顺,大顺怎么走后面就跟着怎么走;要么削藩失败,马尔萨斯主义影响下人口减少、武士反叛有理认为自己存在才能促进工商业发展。

    要么成为后世体系内天朝分工论的一部分,要么自废武功再无雄起的机会。

    往前走、往后退的路,都给设计一套。

    在经济基础之外,刘钰借天妇罗的引子,搞出了宗教战争的这一套形而上的东西,大帽子扣下去,压的日本这边的儒生一个个喘不过气来。

    心里或有同意的、或有反对的。

    但在嘴上,此时同意也不是、不同意也不是。

    松平辉贞这边,则是尽可能希望不要再节外生枝了,赶紧把条约换了,送走大顺这尊大神,尽快让大顺在萩城撤军。

    他是想赶紧叉开这个话题,哪曾想过刘钰非要选择在下关换约,出来打圆场道:“刘君河豚之喻,或有道理。只是携兵锋之威,这话就算有道理,那也变得不那么有道理了。有毒也好、膨大也罢,终究不是刘君戳破的吗?”

    刘钰也没有继续再争执,话点一点就好,不用说的太透,今天在场的人自有会把这些东西整理之后,发挥一下写成文章论证对错的。

    想着今天的事,份儿也拔了、面也取了,实无必要再羞辱一番,遂笑道:“此所以讳疾忌医之典故,两千年不衰。人们不恨疾病,却恨说出有病的医生。罢罢罢,此事便是三千年,亦还是如此。”

    “如今被我一说,这案几上的菜都不能吃了,松平君既为主人,当叫人添酒回灯重开宴才是。我便喧宾夺主一下,来人,撤去这些菜品!”

    通译赶忙翻译了一下,松平辉贞本也不想今日再闹出什么意外,敬了一下刘钰。

    大顺这边的人也知道台阶已经给了,日本这边今天气势完全被鹰娑伯压住,不会再没事找事了,便有人提议联诗、赏潮。

    然而日本这边终究还是有人出来说话,一个年近六十多岁的儒生起身道:“联诗、联诗,何用也?”

    “夫唐之太白、子美,皆终于诗人;明之于鳞、元美,好弄文辞,至死不倦。然俱无功业之足称于世,岂不可悯哉?”

    “余常为此愤懑,好古君子何不自省?刘君既言日本有疾,却无人在意,是何道理?”

    “大国治政,自有手段。若常平仓、平粜法,可解米贱伤农之困;若至百官、明司职,亦为治国之首务;效大国设方伯、太仆、宗正之官,去管诸藩、宗室、内府事务;一货币、统金银,绝关东关西各用金银之弊政……”

    “哪一个不是于国有利的经济实务?”

    “汉文贾生,不问苍生问鬼神。你们却不问治政联诗词。当真道不同,不相与谋!”

    这老头儿喷完之后,松平辉贞斥责叫他噤声,刘钰见这人说话大为不同,奇道:“此何人也?”

    “见笑了。此人姓太宰,名纯,自德夫,号春台。虽行事癫狂,却有才能。本国大儒荻生徂徕,亦称道其才。”

    刘钰还没什么感觉,倒是大顺这边的几个官员惊道:“莫不是作朱氏传诗膏肓之太宰春台?昔者孔子作春秋,君子以为拨乱反诸正。先生作此文,似亦有拨朱熹胡乱解诗之意。昔日鹰娑伯自长崎带回先生所作之书,粗读之后,竟与某所作之书,不谋而合,不想今日竟能相见!”

    却也有大顺这边的人拊掌笑道:“原来是效王荆公托古改制而作产语的太宰春台。昔日鹰娑伯从长崎带回此书,序言说此书乃先秦东渡之古本。文辞惊艳,确有先秦古风,然若说这是先秦古籍,我是不信的。开篇经济录,实效王荆公托古改制之言。此非儒学真义,我看乃农家、法家之学。托古改制,断不可取。”

    “王荆公解周礼行申商之政,春台兄倒是更进一步,自己写本书,说是先秦古籍。只怕过些日子会有人考证出夫子所传‘六经’皆为夫子欲改制而自撰的……”

    一片或是恭维、或是质疑、或是称赞、或是嘲笑的声音中,刘钰和松平辉贞对视一眼,心道这世界就是一个又一个的圈子,以国为圈,自己是一边的;若以文为圈,自己和自己属下不是一个圈的,竟是圈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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